阿软这是第一次来村子里,只是带着铁面具多少有些奇怪。她问道:“阿耀,带面具会不会吓到别人?”
“不会,现在咱们铁面具可风光了,听说好多人想效仿,街上如今都有卖防制的铁面具。”阮文耀不在意地说着,也带了个铁面具在脸上。
他如今做什么都喜欢和阿软凑成一对,连今天的衣服都选了一个色系的淡青色袍子。
只是他身上那件叫阿软改过,袖子肩膀上加了皮子,瞧着更英武一些。
肩头依旧给他绣了老虎,这次是用银线绣的,阳光下看着像是掐了银丝一下闪亮,格外的好看。
阮文耀依旧是喜欢得不得了,走路都格外小心,生怕弄脏了他的衣服。
两人快到村口停了下来,阿软要自己走进去,就从阮文耀的背上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给阮文耀整理了一下。
阮文耀弯腰迁就着她的身高,由着她整理着,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就像过年急着去庙会的孩子一般,有些按耐不住似的。
她的头发也是阿软今早给她梳的新发式,整个人瞧着像个俊逸的贵公子,越发的惹眼了。
两人才进到村里,立即吸引了目光。
树下聊闲天的村人们也没认出阮文耀,胆大些的上来问道:“可是来找村长的?”
“莫非是来找张员外的?他叫官府抓去了,如今不在这里。”
阮文耀点了一下头没接话,领着阿软径直去了张猎户家。
他手里提着一大卷没有处理过的皮子,还有些血淋淋的,村人瞧着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还是有胆大些的跟了过来。
张猎户正好在家,一看到有贵客到,立即喊了家里老婆子迎了上来。
“这是,这是……”张猎户认了半天不敢认。
还是张婶子瞧到他衣服上标志一样的老虎,惊喜说道:“是耀小哥啊。”
她瞧到他身上挎着的熟悉的背包,这才又肯定说道:“还真是耀小哥啊,这才没多少日子没见,怎么又好看了呢。”
张猎户这才跟着说,“哦哦哦,我说呢,是阮,不不,是门主啊,那这位是?”
他们这时也瞧到阮文耀身后跟前的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穿得也是贵气逼人。
那小夫人微微欠身行礼道福。
两老夫妇也跟着矮身,甚至有一股要对着贵人跪下的冲动。
还好阮文耀扶了他们一下,“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哦哦。”两夫妇有些傻了似的,呆呆偷瞧着他身后的小夫人,又问了一次,“这位是?”
“你们猜。”阮文耀傲气地挑眉,得意的眉毛都要飞起来。
两夫妇瞧着这两人一起,看着就是一对壁人,自也想到这贵气小夫人是阮文耀的媳妇。
可是在他们的印象里,阮文耀的媳妇是一个长得比男人还魁梧,能打死狼的母夜叉模样。
哪里能和这位娇柔温婉的小夫人联系起来。
他们知道阮文耀长得俊俏,惯来女人缘好,万一要是外面的桃花,他们乱说又要惹他生气了。
“这也看不出来?”阮文耀都不信了,“我们衣服都一套的。”
他心中有些不服,想着莫不是他模样配不上阿软,别人才看不出来。
哪里知道他媳妇儿在村里人印象里早固化了。
“咳。”阿软轻咳了一声,想提醒他莫玩闹了。
阮文耀这才收了性子,有些不服地撅着嘴说道:“这是我媳妇了,我还特意第一个领给你们看,居然看不出来,我有那么衬不上吗?”
张猎户两口子都想叫唤了,我的天爷了,这怨得了我们吗?
就说这小夫人的身型,像是能打死两只狼的吗?
张猎户忍不住问道:“真打死了两只狼啊?”
阿软谦虚地说道:“隔着墙用弹弓打的,作不得数。”
这么一说,就真是她打得了。
张猎户两夫妇的眼睛立即惊得老大,我的天爷啊,这娇滴滴的小夫人还真的敢打狼啊。
这般的胆识勇气,也难怪能降住阮文耀这样本事的小英雄了。
院子边围了许多人看热闹,二狗子也混在中间,他仗着年纪还小,这时挤在前面用手背擦着鼻涕说道:“哦,这就是阮小子的媳妇啊?怎么带个面具,难道长得丑?”
他才说完,就不知道被身后的谁对着后脑打了一巴掌。
阮文耀之前救了他们村里的姑娘,他们可不敢得罪这位小英雄。
阮文耀瞧二狗子已经被打了,也懒得打他,只是冷漠瞧着他。
他很是讨厌这小子,上次撞柱碰死的姑娘就是二狗子的童养媳,他没本事护住自己媳妇,还有心情在这里乱吠。
不想二狗子还不服了,捂着后脑说道:“我又没说错,不丑为什么带个面具。”
阮文耀立起身子,冷肃说道:“怕被你丑到。”
他这话叫众人都愣了一下,细想一下竟十分合理。
“可不是,你这么丑要吓到咱们小夫人。”
“你还不躲着些,长这么丑,也好意思出来吓人。”
“就是因为你丑,才克死你那童养媳。”
大家纷纷说着,又去打二狗子的脑袋,只把他那脑袋打成个皮球似的砰砰砰。
二狗子这才发现,跟他差不多年纪的阮文耀如今已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他抱着头赶紧跑了,二狗子想去找村里的小子告状,他自然先去找了最大的狗蛋。
狗蛋正龟缩在家里打媳妇儿。
那个买来的媳妇也没做错什么,在家里扫院子时,突然被回来的狗蛋一脚踹到地上。
狗蛋指着她骂着,“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叫老子在外面抬不起头,你怎么还不去死。”
那小媳妇躺在地上,麻木地由着他踢着,她也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去死了,这样的苦日子哪里是个头,还不如和那个碰死的姑娘一般,早些解脱。
这时二狗子跑了过来,见到狗蛋在打媳妇,早觉得习惯了。
也跟着骂了一句,“晦气,怎么一早的就惹了我哥哥,狗蛋哥,阮文耀那死小子来了,还带了他媳妇来。他媳妇不丑,比咱们买的媳妇都好看,还用铁面具遮着脸怕咱们看去了,哼,小气鬼。”
二狗子哪里不知道阮文耀带来的小媳妇是好看的,只是小子间争强好胜,自是不服气,故意要去阮文耀跟前犯这个贱,却不想没面子地被打了回来。
他想着委屈,一摸头,还痛着呢。
“狗蛋哥,你快去看看,给他点颜色。”二狗子还想叫狗蛋给他出头。
可他以为狗蛋又是为什么窝家里没去看热闹,他刚才在村头就看见了,也跟去了张猎户家,老远听到是阮文耀,他赶紧就躲了回来。
他知道如今阮文耀惹不起,上次被阮文耀打的那一拳头,叫他害怕,可他心里不服,只得窝囊地回来找自己媳妇出气。
想着,他又踢了媳妇几脚。
本麻木的媳妇,在这时却微微动了一下,她听到阮文耀的名字,是那天救她们的俊朗少年郎。
狗蛋打媳妇打累了,这才转头骂二狗子。
“你这张破嘴别在老子这里乱巴巴。”狗蛋说着,作势要打二狗子。
二狗子吓得一跳,他疑惑问道:“狗蛋哥,你怎么了?是怕了阮文耀那小子吗?咱们小时候,可只有你敢去和他打架,你忘了吗?你可是我们的大哥啊,怎么能怕那个野小子!”
“老子屁的大哥,你别在这儿废话。”狗蛋心里不愤,却也不敢说阮文耀半句不是。
他紧张地四处看看,还生怕叫别人听了去。
如今的阮文耀哪里是他们这些村里小子们敢惹的,卜家那么多强壮的打铁小子都认他当门主。
村里的小子们如今别说惹他,背后说他坏话,都怕叫人听了去拿了把柄。
他正想怎么教二狗这个蠢蛋子,突然他那买来的媳妇从地上爬起冲了出去。
两小子吓得一愣,二狗子问道:“她这是要去投河了吗?”
狗蛋哼了一声,眯眼瞧着,骂道:“贱蹄子,被万人骑的婊子,若真是去投河,还好了呢。尽给老子丢面子。”
“上回另一个投河没死,还赖在村长家呢,你这个可别又死不成。还好我家那个死了,想想那么脏就晦气。”二狗子说着,还啐了一口。
这边张猎户解开那一大捆皮子正点着数,张婶子恭敬地想问阿软讨教绣花的技艺。
忙碌间,阮文耀问道:“叔,我们外门要个厨子,你可有合适的人介绍。”
“外门?”张猎户想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原来卜老大的打铁铺子吗?”
“是。”阮文耀瞧了一眼旁边围观人的神色,许多人本有兴趣正要上前来,一听卜家打铁铺子,面上立时有了惧意,赶紧退了回去。
张猎户也是面有难色,他们两夫妇身体不好,都没有孩子。
做不得多少重活,不然他都愿意去的。
正愁着,人群中挤出一个张四婶来,她出声问道:“耀小哥,可是我二妮子上次送包的那个铺子?”
“是。”阮文耀说道。
“您看我能去吗?我饭菜做得一般,但应该能入口,原来我家那口子他们四个兄弟还在时,都归我做饭,这些我在行。”张婶子如今一个寡妇养着自家女儿,还收养着张大哥家没人要的女儿。
一个寡妇养一家子不容易,这种活即使危险她也想接。
村里有害怕的人小声说:“那些打铁小子吃人……”
打铁小子吃没吃过人不好说,倒是有不少人真瞧见他们吃生肉,那血淋淋撕扯的模样实在是吓人,谁敢去给他们做饭。
要惹他们不高兴,还怕被他们生吃了。
张四婶也听说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退,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为了养活孩子,危险也要试试。
阮文耀没马上答应,转头看了阿软一眼,见媳妇点头,他这才说道:“行,那就辛苦四婶子了,你直接去那边找卜燕子,就说是我叫你去的。”
村人瞧着她还真个要去,个个一副等着瞧好戏的嘴脸。
阿软看到山门在外人眼里是这般口碑,想了想,出声说道:“四婶子,那辛苦你了,工钱先按市面上的价加五成按月给你结,若是做得好,再给你加。”
张四婶子一听她说话,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跪下。
一听比市面上还多五成,还按月就结,她忍不住真个跪了下来,“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别这样,您站着说话,先过去看看吧,不用怕。”阿软温声说着,叫人如沐春风。
阮文耀说外门不吓人,还没有什么说服力。
可这温柔和煦的小夫人说话,顿时叫众人有些信了。
这会儿都后悔没去抢这个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