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人吗?”有人壮着胆子问了。
阿软温柔回道:“现在不用,以后有需要会先考虑村里。”
村里人听她这么说很是高兴,若不是有阮文耀这个煞神在她身边杵着,兴许要围过来和她说话。
阿软瞧着皮子点得差不多了,又问张猎户道:“叔,能帮我们约一下村长吗?有些事想和他商量。”
张猎户立即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
也顾不上收起皮子,张猎户先去村长家里,虽不知道阮文耀他们小夫妻要做什么,可阮文耀对村子里有恩,一听是他有事,都不等小两口过来,村长直接跟着张猎户去他家院子。
这边阿软正和张四婶子正说着话,四婶子去家里拿了做好的鞋子过来。她给阮文耀做了几双黑色的布鞋,还给小夫人做了好几条绣花鞋。
做得很扎实,绣面瞧着也喜庆,阮文耀瞧着很喜欢,偷偷给银子叫张四婶子再多做几双绣花鞋。
阿软听见了,阻挡说道:“这些够了。”
她睨了阮文耀一眼,心想着,她就一双脚哪里穿得了这么多鞋子。
却不想阮文耀不死心,又问张四婶子,“你会做靴子吗?”
“我家大妮子会,您不嫌弃,我让他试试。”
“好。”阮文耀立即和张猎户说好,要把那麂子皮熟好了留几张给张四婶,叫她按媳妇儿的码子再给做两双靴子。
“又要那么多靴子做什么?”阿软本不想在外面落阮文耀面子,谁想这人有些拦不住,只得出声再次阻止她。
阮文耀被她说了也不吱声,小声说道:“冬天山上冷,要穿靴子的,要不先做一双吧,必须做。”
阿软不好再说什么,恐说多了,叫阮文耀在外面落了面子。
但这面子,怕是早落了。
村里的媳妇们哪敢和她这样,当面驳了相公的话。
她那相公还一副好说话模样,小声和她商量。
看热闹的大家偷偷打着眼色,这才知道这般温温柔柔的小夫人在家里也是能说上话的,也不需得非得是个母夜叉模样,才能拿捏这个能打虎杀狼的小英雄。
村长没一会儿就赶了过来,看到院里多出的贵气小夫人,他也很是愣了一下。
张猎户赶紧给他介绍道:“这是阮门主家小夫人。”
村长很快懂了,又少不了要诧异一番。将面前的温婉小夫人替换掉印象里凶猛的母夜叉。
阿软约村长是想谈明年收粮的事,阮文耀不懂,像根柱子一样立在旁边给媳妇儿充门面。
偶尔两人眼神交汇,阮文耀看她的眼神都是欣赏。
阿软收到她这样鼓励一样的眼神,也顾不上自己的年纪说话能否够份量,大胆地将事情都安排了下来。
她甚至已经开始计划,要买些地雇人种庄稼,这样不管山顶上的小山主救多少人,她们也能给养活了。
“这可是大好事啊,也难为你们能想到我们这个穷村子。”
村长谈了这笔生意,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如今天景才转好,今年收成不算太好,明年村里人也不见得敢种太多粮食,有了旁边山门收粮食,他只放心地催大家种粮。
都是互惠互利的事儿,也难为这小夫人这般年轻,处事已相当的周道。
有阮文耀这般的人物住在旁边,村长也是相当欣慰,土匪那些都不敢来祸害他们村子,只要安心地好好种粮就好了。
张婶子他们也听不懂,偷偷瞧着这对俊俏的小夫妻,现在他们能理解,阮文耀为何这般喜欢他的媳妇了。
一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两个女人冲了过来,突然就跪在阮文耀跟前。
“小英雄,求求你,救救我们。”
阮文耀愣得一下,看到是两个瘦弱的小姑娘家,他吓得赶紧往媳妇身后躲。
他现在怕了有女人跪他,生怕下一句就是和那兰姑娘一样,说什么,“带我走吧。”
他可没有娶小妾的心思,这种麻烦事儿,叫他有了阴影。
打又不能打,说错了这些女人还要碰死,他好难啊。
他一副“没用相公”的模样,还躲到媳妇儿后面了,这叫好些人看了笑话。
阿软也是愣了一下,还本能地抬手护了阮文耀一下。
众人定了定神,这才认出跪着的两个姑娘是之前被糟蹋的两个买来的媳妇。
她们身上都是伤,瞧起来很是狼狈。
村里人已起哄说道:“哎呦,就你们两这样的,还想叫阮英雄收你们做小不成,兰姑娘那样的好姑娘家,他都没看上。”
阿软听他们七嘴八舌的,已经猜到这两姑娘的身份。
她也有些为难,回头看了阮文耀一眼。
阮文耀很是怕这种事,又怕媳妇儿误会赶紧说道:“我不认识她们,真的。你知道我的……”
她说着,有些委屈地揪着媳妇儿的衣服。
阿软怕她这模样,让外人瞧了去,小声说道:“相公,你别这样缩着,叫人看了笑话你。”
“哦。”阮文耀这才站直了,但还是站在媳妇儿身后。
那两姑娘已经开始对着他们磕起头来,“小英雄,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我们当奴当婢都好,只求给条活路。”
阿软看着这两个姑娘,心里也有些乱 。
都是女子,她帮是不帮呢?
若是要帮,这样的两个女子,她能如何安置?
定是带不去山上,难道又丢到外门去?那些小子们也不是好说话的,之前收留成双姑娘已经费了一番功夫。
阮文耀瞧出媳妇儿为难,赶紧小声说道:“咱别管了,又不是菩萨,哪里救得了别人。”
他说着,又站到媳妇儿前面,只是对着两个女子,他也为难。
村长这时过来说道:“唉,你们莫要这样,你们卖身契还在夫家手里,这样是要做什么?”
谁想狗蛋这时领着几个小子过来,冷笑说道:“哟,这是想找下家,没事,谁要你,我卖身契给谁,就你们这贱模样,叫老子倒贴钱都行。”
阿软心里很乱,她考虑得很多。
她也知道这两姑娘可怜,需要人帮一把。
可是她又有这样的能力救吗?若放到外门怕也是把她俩放到另一个火坑。
她们有过被糟蹋的经历,这样的女子更容易被人欺负。
外门里全是正年轻的壮小伙子,怕不得要将她们当了什么。
她见识过太多宅子里的腌臜事,有些事是人性的本能,她又不是山主,能开天眼,时时看顾,她又能做什么呢?
正这么想着,她脑袋里突然“咚”的响了一声,如那日遇上狼敲门时一般,听到类似道观里的钟声。
难道这是山主给她的警示?
难道有危险?
还是想让我救她们?
正想着她又听到一声“咚”。
这次她确定了,确实是弱弱山主的回应。
她再次在心中问道:“山主大人,可是要我收留她们。”
“咚”这次都不藏着了,直接给了回应。
阿软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心软的小山神。
她重新走到阮文耀前面,把自家头痛的小相公护到身后。
阿软出声说道:“你们要卖媳妇是吗?卖身契拿来。”
阮文耀心里一惊,做甚要惹这种麻烦?
阿软心中也有些乱,拽住了阮文耀的衣角。
阮文耀瞧她紧张,立即挺直了腰站在她身边护着她。
狗蛋他们听说阿软要买她们,和另一个小子合计了一下,立即回去取了她们的卖身契丢在地上。
“滚滚滚,你们这样的贱货,留着晦气,谁要就捡去。”
阿软看到地上飘落的旧纸,轻喝道:“捡起来!”
两姑娘吓得抖了一下,立即要去捡。
阿软却轻柔说道:“没说你们,你们两个捡起来。”
她望向卖媳妇的两个小子,声音突然冷厉。
狗蛋他俩也吓得一跳,对上这位带着铁面的小夫人,他们竟然有些惧怕,忙把地上的卖身契好好捡了起来,递了过来。
阮文耀上前接了过来,转手递给阿软。
阿软接过看了一眼,两个女人竟然加起来才两百文钱,难怪这般不珍惜。
她从袖袋里拿出碎银子,转身递给村长,“叔,您做个见证,这两人我买去了。”
阿软没有当场撕了卖身契,这世道,没人护着的弱女子,还不如有个主家来得安全。
村长自是收了银子,转手直接丢给了狗蛋他们,骂道:“以后莫去找麻烦,不然老子打死你们。”
那两小子看到银子,赶紧捡了起来,心里欢喜着,嘴上却要骂道:“赔钱货,还能卖点钱,总算没白吃我家粮食。”
阿软咬着牙,心有不愤。
阮文耀偷偷瞧了媳妇儿一眼,转目想到什么,突然他“咳”了一声,故意说道:“欸?我媳妇新买的人身上怎么有伤?这谁打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吧。”
狗蛋两人闻言吓得脖子缩了一下,哪有这时算账的。
“他们打的,我们帮你打回去。”村里人早看这几个小子不顺眼,要不是他们几个没出息,被土匪们一吓就把媳妇送上去,哪引得那些土匪大了胆,敢到村里抢姑娘。
他们围着几个小子一通好打,连躲着的二狗子也拉过来,围着被打了一顿。
阮文耀本想动手,这时竟然挤不进去。
两姑娘看到前夫被围殴了,心里怕是一辈子最松快的时候。
原来她们几个买来的姑娘,是村里最底层的人,如今这底层的辛酸也该换他们这三个窝囊废来尝尝。
阿软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精神,对四婶子说道:“烦请您帮忙,去我们外门把卜燕子叫来一趟。”
“好好,我这就叫二妮子过去,她跑得快。”张四婶子赶紧叫一边看热闹的自家孩子去跑步。
没得多久,卜燕子就来了,一起来的还在卜老大。
他这黑脸煞神一来,村里人吓得要把狗蛋他们拖到远一点的地方打。
卜老大也是听说了这边的事,他皱着眉看着新买的两个麻烦小妇人,叹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
阿软先说道:“山主让我救的。”
“啊?”卜老大愣了一下,旁边的卜燕子都听愣了。
阿软平静说道:“您看我敢扯谎吗?”
卜老大听她这样说,赶紧说道:“我来安排。”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今收留了几个孩子,正需要有人照顾,小夫人英明。”
“还有四婶,你不是想找帮厨吗?”阿软说道。
“小夫人厉害啊,这么快就把事情都解决了。”卜老大赶紧作揖,这是真心谢了。
本来一件麻烦事,你要说成是神明指引,立即就变得简单起来。
卜老大高高兴兴领着人回去了。
小两口也回了山,只是阿软伏在阮文耀背上,心里还是有些沉重。
这世道,女人为何这般难啊。
她搂着阮文耀的脖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阮文耀瞧她不开心,转过头说道:“阿软,你是不是不开心?我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