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老三这趟出来,也不只要和老兄弟喝酒叙旧,他去了一趟驿站,想看小少爷有没有回信。
他已经去驿站许多次了,这一次他人虽然到了,心思里却希望,唉,还是别来信了,阿软在家里挺好的。
阮老三这当爹的有了私心,这般聪慧的女儿谁舍得嫁出去,留在家里也挺好的。
又不是养不起她,保证能给她养得好好的,比在哪个少爷公子家里都好。
虽是这么想着,可终究是又叹了一口气。
他哪能这般自私,害了一个女娃娃,哪里能再害一个。
他又叹了一口气,站在驿站前。
里面收信的管事早认得他了,和他打了招呼说道:“又来问信了?没有你的,别急,再等等。”
阮老三立时心喜,不急不急,一点都不急,没来正好。
哼,小少爷看不上我女儿,我还看不上他呢。
他谢过,高高兴兴地转身走了。
他哼着小曲去酒馆里喝小酒去了。
镇上的小酒馆里都是熟客,阮老三才坐下来,小二就送了一碟子花米过来。
掌柜很快拿了酒过来,热情地就先给他倒了一碗。
“阮英雄,你好些天没来了。”
“哦,家里忙,最近怎么样了。”阮老三捻了一颗花生丢到嘴里,想听八卦。
掌柜的坐下陪他说话,几个相熟的酒客过来和阮老三敬酒。
酒盏推让间,附近的八卦就听到耳里。
那惹来土匪的张员外背景相当了得,已经被放了出来。
听说是县太爷亲自给送出来的。
阮老三立时警觉,怕这老小子回来报复,赶紧地打听了一下。
却听说那张员外带着一堆妾室回去了。
这倒叫阮老三觉得奇怪了,这老小子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吗,想着还是有些不放心。
使了些银钱,让相熟的桩子继续打听。
消息最多的地方,一个是人流大的馆子,另一个就是走动多的跑商。
阮老三找到租马车的贩子,正和他说着话,这时瞧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和一个马夫吵架。
书生坐在车上不肯下车,他说道:“我要去的是龙雾山,你怎么把马车停到镇子里。”
马夫回道:“龙雾山谁敢去,给的银子就够我到镇子。”
“你少耍无赖,张兄给你那么多银子,你就跑这点路,你这般做生意就不怕报应。”书生气得脸红,死扒着车子不下去。
那车夫冷哼了一声,扯着他的领子想把这鸡崽子丢下去。
那书生这时突然说了一句,“你只管动手,你且看你回不回得去。你也不想想,你收的是什么人的银子。”
马夫一听这话,手收了回来。
“行行行,我得罪不起,银子退给你,这趟当老子白跑了。”
马夫说着,还真将整块的银子丢还给他。
阮老三眯着眼睛瞧了一下,那块银子不小,怕是有十两了。
瞧他们模样,不像是从很远地方过来,那书生身上的衣服都没沾多少灰。
短距离居然给十两银子,是出手大方,还有是其它情况。
阮老三也是八卦,不由多看了两眼。
瞧着那书生有些面熟,一时又起不起是谁。
那书生拿了银子,揣到兜里,生气骂了一句:“哼,无耻小人。”
阮老三瞧着热闹看完了,心里骂了一句,蠢小子,身上银子漏了白,还不赶紧走,还有功夫在这儿叫骂,生怕瞧见的人少了。
他也不想理,办完事转身走了。
可走得半条街,他突然一拍大腿想了起来,哦,知道他是谁了。
那蠢书生长得和外门的周账房一个模样,怕不是周账房那个双生子的弟弟。
他赶紧折了回去,想着是自己人要护着一些。
可那蠢书生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阮老三没得办法,只得一条街一条街的找,好在镇子不算大,没得一会儿就找完了。
没见着他人,自然是出了镇子,他又沿着回去的路一路找。
终于在一处路口瞧到他被几个地痞捉住了,正把他踩在地上要搜银子。
“咳。”阮老三咳了一声。
那几个地痞闻声瞧到是他,笑着打着哈哈,“我们缺钱,嘿嘿,缺钱。”
阮老三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书生,“我们外门的人。”
地痞吓得立即把脚收了回来。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几个人吓得赶紧跑了。
书生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束好衣服。
这人正是周望淑的弟弟周望文,这酸秀才去赶考,如今才回来。
他打量了阮老三一眼,听他说了外门,心里一阵暗喜,问道:“是姑娘让你来救我吗?”
阮老三愣了一下,什么姑娘?周账房吗?
他也没接话,那穷秀才周望文已自发觉得,就是山里那位姑娘叫人救了他。
那姑娘果然对他有意啊。
他喜滋滋地谢过,赶紧地往卜家院子赶。
阮老三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这酸秀才不会没考上疯了吧。
想着他毕竟是周账房的弟弟,阮老三还是耐着性子一路暗中护着他,叫他能回到外门那院子。
此时的阮老三并没想到,他放了一个麻烦回来。
而此时山上的阮文耀是碰上些小麻烦了。
阮文耀被媳妇一声娇羞的轻叱吓到,好险没从梅花桩上掉下来。
他有些委屈地回头说道:“媳妇儿,你不能这样,你就不怕你相公走火入魔吗?”
阿软羞恼地捏着书,正在气头上,听她这样说,又有些担心她,“你没事吧。”
“哈哈,骗你的了,练功哪里还不能打断的,那和人打架的时候,别人突然一出招不是要吓死。”阮文耀嬉笑着,从桩子上跳下来,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阿软这才放心下来,可想着手里发烫的书册子,她心里的火气又冲了上来。
等着那人走近,她立即捏住了她的脸。
“你老实说,是不是学坏了,怎么买这些杂书。”
阮文耀傻傻的还没懂,被媳妇捏着脸又不疼,他还有闲功夫问,“什么书啊?都是书店掌柜介绍的,你不喜欢吗?”
“你,你自己看看。”阿软也是气急了,这人买这种书给她看,安的是什么心思。
阮文耀这才瞧到,是那本瞧着精致的封皮。
“这个画本子吗?是那个金陵来的小姐给我的,怎么了?”他说着,就要翻看。
阿软这时也回过神了,赶紧把书抢了回来。
这种污秽的书哪里叫她看得。
她气得脸都红了,“就是要洗澡给你看的那个吗?”
这说法听着有些刺耳,阮文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另外一个,怎么了,这书有什么问题吗?”
阿软气得扭过头,都不好意思说。
阮文耀一时好奇了,从她手里拿了书翻开看。
才看得一眼,书就被阿软抢回去了。
“不许看!”
但其实阮文耀已经看到了,画的好像是两个叠在一起的人。
他隐约想到了什么,前段时间他总是出去跑镖,虽有阮老三在旁看着,少不了听到男人堆里固定的话题……荤段子。
有个金铺的老板,听说他已经成亲了,开玩笑说,“你这般年轻,可知道怎么制服你媳妇。”
阮文耀心想,我为什么要制服我媳妇?我又不和媳妇打架。
好在他一贯在外高冷不说话,不然分分钟的又穿帮了。
那金铺老板瞧出他是个生蛋子,笑着说:“要不我送你一张春宫图,保证你媳妇儿喜欢。”
说着,就丢了个帕子给他,阮文耀眼力好,瞧见上面绣着两个叠坐着的人,只是那绣工实在是丑。
有他媳妇那珠玉在前的绣工,他看到这些丑东西都入不了眼。
再加上他对帕子这等东西十分敏感,即使男人之间也送不得,他反手就给丢了回去,“不要,你自己用吧。”
那金铺老板还想说什么,阮老三正好打了水回来,把这话题打断了。
现在瞧着这画册里也是叠着的人,他立即懂了。
难怪当时那两位小姐神色奇怪,还说什么,以后要感谢她。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种画册子是和功夫册子一样,是要照着上面的模样学的吗?
阮文耀想着,脸上烧了起来。
“我,我烧了它。”
他说着,真个要抢了册子烧了。
阿软却拦住了,红着脸说道:“别,这比野猪值钱。”
阿软听说过,这些污秽东西的市价都相当的高。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现在她们又不是家大业大,这般值钱的东西,烧了她还是舍不得的。
她相公出去赚钱不容易,找机会把这个卖了,能得一大笔钱呢。
说比野猪值钱,都只是顺嘴一说,其实它真正能买到的价格可能会更高。
瞧它做得这般精致,又是金陵那两位小姐手里的,不会是什么便宜的差东西,指不定能卖到千两。
“啊?”阮文耀心想,这东西这么值钱吗?他去城里买了几回书,最贵才卖得了二两银子,这本小小的册子就值一百两吗?
这小两口也不愧的是一家人,都贪着银子,都暂时忘记是本香艳册子的事了。
阮文耀更是想到,从什么时候起,野猪成了他们家的计量单位了,什么都先和野猪比一比。
他有些小心眼地问道:“阿软,是不是哪天有人出头野猪钱,你能把我也卖了。”
阿软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想笑,她故意逗她说:“那得看我的小相公值多少银子。”
阮文耀试探问道:“一头野猪呢?”
“哪有人拿自己和野猪比”阿软笑着说道:“一百头可以考虑一下。”
阮文耀一听,顿时安心了,哪有傻子会花一万两银子买他,“嘿嘿,那我就放心了。”
那本烫手的册子阿软再不敢翻看,都不敢放到明眼的位置,找到柜子角角里塞着,还拿了许多不穿的衣服盖上。
她其实也不见得懂这些,只是从小礼教教着,叫她从骨子里抵触这些东西,不敢沾染。
最少暂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