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心写作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倏忽间便春暖花开。
林羽鹿本在认真地校对大纲,虚掩的窗悄然吹进暖风,卷得梨花落满书桌。
他忍不住起身靠近,欣赏起满园花海。
不得不承认学长的审美的确没得挑,这如梦的梨花被摄影师客人一拍,很快就爆红网络,最近吵着要来玩的亲友格外多。
幸好秦世担心影响小鹿养胎,基本上都拒了,这才保住春天的安宁。
正入神时,欢乐的笑声由远及近。
是小森带着他的宝贝同桌在玩滑板。
那个叫郑渝的孩子的确迟钝又笨拙,听话到逆来顺受,非常惹人心疼。
林羽鹿担心喊道:“他不会那个,要注意安全。”
非常擅长运动的林亦森从滑板上跳下来,仰头报告:“知道呢,我们穿护具啦!”
事情的确像学长预料的那般,郑家人根本不在意小鱼,他自己又傻呆呆的,整天都跟在小森屁股后面言听计从,日子倒也平静。
林羽鹿无声叹息,忽然兴起:“要不要去奈尔宝?”
现在东港的儿童消费项目奇多无比,原本不盈利的商场改成数层亲子体验馆,瞬间就成遛娃胜地,尽管门票几百块,家长们还是趋之若鹜。
听到这问题,林亦森先扭头问了问小鱼,然后才开心表态:“好呀好呀!”
由于秦世忙工作不在家,林羽鹿便独自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这下子可把佣人们吓个够呛,追在后面阻挠:“您可不能冲动啊,还是留在家里休息吧?”
“已经在家一周多了,”林羽鹿无奈,“我是罪犯吗?”
这些佣人都是秦世名下某个高端家政公司的,自然战战兢兢:“可是老板要骂人……”
“没关系,我微信跟他解释,”林羽鹿这般允诺着,便招呼两个孩子,“出发啦!”
林亦森瞬间冲过来,急着回头招呼:“快点呀,爸爸会给我们买冰激凌。”
小鱼怯怯靠近,朝林羽鹿露出害羞的笑脸。
好可怜的宝宝,在天上的妈妈看到儿子无依无靠,应该很伤心吧?
孕期激素让林羽鹿情绪敏感,竟然瞬间眼眶微湿,主动上前拉住他的小手:“走吧,给你买玩具好不好?”
小鱼不吭声,只弱弱地跟随,像只安静的病猫。
室内游乐场里的每个角落都铺着柔软的地毯,家具和游乐设施也都做了防碰撞处理,可这里那么多玩疯了的小孩,如果被他们鲁莽撞倒……
工作忙了一半就匆匆赶来的秦世火冒三丈。
上次流产的伤痛至今仍在心里滴血,如果这次再有个三长两短,完全无法想像。
他大步穿过跑来跑去的小朋友,极容易就在顶楼角落找到熟悉的身影。
林羽鹿正端坐在沙发边,守着小森和小鱼玩超市收银游戏,旁边还有个上蹿下跳的男生,怎么瞧都很危险。
“你能不能听点话?等我有空再来不行吗?”
秦世生气地揉过银色短髪。
猝不及防的林羽鹿恍然抬头,鼻尖微红,大眼睛泛有泪光,看起来可怜巴巴。
一秒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火。
秦世不安地单膝蹲跪,没在西服里找到手帕,便用衬衫袖口帮他擦脸,轻着声音关心:“怎么了?我又惹你生气了?”
林羽鹿相当尴尬,哽咽着感慨:“不是,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幸运,如果小森没能聪明又健康,那时我肯定养不活他……”
抬头瞧了眼呆呆傻傻的小鱼,秦世叹息:“别胡思乱想。”
“我得过那么重的病,吃过好多药,”林羽鹿的小脸又淌下眼泪,“万一这个宝宝有问题怎么办……”
秦世怔愣,抚过他的面颊安慰:“不是有产检吗?再说还有我呢,我会负责照顾孩子一辈子开开心心,好不好?”
道理都没错,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林羽鹿哽咽地嗯了声,完全没有好转的趋势。
虽然已经被陈医生警告过,孕期激素会导致情绪极端不稳定,但亲眼所见还是让秦世手足无措,他不由倾身抱住小鹿:“没事的,没事的。”
“你为什么要欺负爸爸!”
伴随着大力袭来,小森的声音格外响亮。
被毛绒收音机砸到的秦世蹙眉侧头,一把就将儿子抓住拎起来:“你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敢打我?”
“就打你!”林亦森气急败坏,“爸爸刚才还很高兴呢,你一来他就在哭!”
父子俩的争斗引发众人围观,林羽鹿慌忙起身。
可还没阻止,他的衬衫就被拽了拽。
是呆萌的小鱼,这孩子把佣人给他装着的小花手帕举起来:“宝宝不哭。”
其他的男孩十岁恐怕都能看出些少年气了,可他却又瘦又小,令人心酸。
林羽鹿努力控制自己,硬挤出笑脸:“好。”
小鱼伸出手指,沾了点他脸上的眼泪,而后对着灯光认真端详:“亮晶晶,会变成珍珠的。”
刚挨了揍的小森忙不迭地炫耀起知识:“才不会呢,眼泪是由水、盐、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组成的!”
小鱼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厉害。”
瞧着他们两小无猜的天真模样,林羽鹿心中翻涌的情绪就和退潮似的,刹那间又不见了踪影,甚至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何要泪崩。
秦世才不顾人多,立刻抱起他:“走了,这里有多少细菌你都不清楚,脏不脏?”
林羽鹿丝毫不敢看围观者的眼神。
社死就是社死。只要尴尬到极致,多一分少一分,根本不会有什么本质区别。
如果衡量下所拥有的资源和财富,秦世并不算是喜爱炫耀的性格。
可自从他跟着小鹿跑到英国身份转正,朋友圈就开始停不下来地更新家庭动态。
特别是领证之后,竟然把名字改成“小鹿的老公”,直至挨了两巴掌才恢复本来姓氏。
极不容易地熬过孕期头三月,秦世又闲不住,美滋滋地公布好消息,自然引起一波祝贺狂潮,安静过整个春天的新家又变得热闹了几分。
“恭喜你呀,一定会很顺利的。”
桑雀捧着鲜花和礼物,笑眯眯地送上祝福。
林羽鹿还没来得及感谢,秦世便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喷过他们一身消毒液。
原本还在好奇的陈聿深震惊:“你干什么?我衣服毁了!”
秦世无所谓:“那你脱光。”
“别这样,”林栩尴尬,“别理他。”
桑雀倒是不在意,反而感慨:“好幸福呀,有两个小孩子家里肯定很热闹。”
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林羽鹿还是故意:“你也可以试试,陈医生说现在有科技手段——”
“别了吧,”陈聿深忙阻止,“打个针他都能吓哭。”
秦世在旁神色微妙:“小鸟天天被针扎都没习惯吗?”
忍无可忍的林羽鹿气恼:“快去做饭!别在这里乱讲话了!”
秦世冷哼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警告:“不准有肢体接触,我会看监控。”
陈聿深满脸嫌弃,质疑道:“你是怎么忍受他的?难道不会很想暴揍吗?”
林羽鹿笑得无奈。
“听说你最近都在东港养身体啦?”桑雀把话题拉回正经事,“我这边有个工作想求你帮忙,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早就听说他是做游戏的,简直隔行如隔山。
林羽鹿茫然:“我能做什么?”
桑雀认真解释:“有个新产品,是恋爱题材,虽然用到很多AI技术,但剧情还是花了不少功夫设计的,简单的故事我还可以掌控,但这个产品规模很大,所以想请你当顾问。”
“爱情故事吗?”
林羽鹿的琥珀眼里依然带着困惑。
“可以说是以爱情为主题的故事,但元素比较复杂,”桑雀双手合十,“希望你来指导我们的文案,酬劳肯定会让你满意。”
说到底,他们毕竟是学长的朋友,有钱没钱都该帮。
可林羽鹿忐忑:“虽然愿意,但是我没玩过游戏,好像和电影很不一样。”
“怎么会,”桑雀惊讶,“手游都没玩过吗?”
完全是拚命讨生活的书呆子,林羽鹿茫然摇头。
桑雀和陈聿深对视一眼,转而建议:“那我给你装个demo,你先体验下?”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段日子小鹿都坚持早睡早起,就算睡不着也会乖乖看书。
结果今夜进卧房时已临近午夜了,他竟然还瘫在大床中央,捧着平板计算机笑意微妙。
秦世目露怀疑:“你在干什么?”
被吓到的林羽鹿立刻侧开显示屏:“看工作。”
秦世哦了声,像往常一样解开睡袍躺到旁边,但又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走平板,竟见上面赫然显示着极美型的3D裸男!
林羽鹿瞬间面红耳赤:“学长,你还给我。”
当然不会听从的秦世断掉蓝牙耳机,戳了戳那个骚气角色,平板里瞬间传出低沉磁性的嗓音:“这样你就有感觉了?”
林羽鹿不安地撇清关系:“是、是桑雀哥让我玩的,我不想玩。”
“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秦世冷哼,“好这口啊?早说不就行了?”
话毕竟然把睡袍扯开,直接压向小鹿,握住他乱踢的脚踝质问:“怎么有的感觉?你教教我。”
林羽鹿用力推住他的肩膀,面色绯红:“被你打断了,我没听清。”
“还要怪我?”秦世气得把平板摔到床下地毯上:“别被他们教坏。”
林羽鹿赶紧亲亲他:“不会的。”
秦世仍然不爽。
林羽鹿装可怜:“你松手,我好累。”
话毕他被禁锢的身体还真立刻恢复了自由。
初遭电子游戏荼毒的林羽鹿贼心不死,趴到床边去捡平板:“玩完这一章我就睡啦。”
“你还敢?”
秦世气着把他拦腰抱回怀里:“宁愿玩它也不愿玩我?”
话毕便不管不顾地吻上去,亲得林羽鹿气息凌乱,断续发出委屈的呜咽。
潮湿的唇与灼烫的肌肉当然比虚拟世界更容易引人堕落。
迷迷糊糊间,林羽鹿便已浑然忘我,只知道扶着他颤抖闷哼。
难以自控的泪意滑落眼角,终于重得呼吸。
林羽鹿红着脸微喘,小声问:“你是不是想做了?”
废话。
这三个多月秦世简直压抑到快要心理变态,可顾及他的身体,最终还是失力地躺到旁边:“乖乖睡觉。”
林羽鹿偏小猫似的趴到他身上,眼睛闪亮亮:“学长,你想的吧?”
“别闹了,”秦世扶住那张小脸警告,“乖。”
可林羽鹿却扶下大手,浅浅地衔住他的指尖,微露着贝齿和粉舌轻笑,含糊道:“已经稳定啦,轻轻地,没关系。”
说着他就脸贴着脸蹭上来:“你会很温柔的吧,老公。”
……
别高看男人的理智,说断裂就断裂。
秦世自己都搞不清怎么回事,便重新拥吻上去,在温软的大床上和他滚作一团,像两只鲁莽闯入春天的动物,除了彼此,脑海里再无其他。
……
略。
*
糟糕,上了狡猾小鹿的大当。
半个小时后,虚弱又餍足的林羽鹿竟陷在枕头里睡了过去,稍微一碰便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彷佛在炫耀什么免死金牌。
被撩拨起来的秦世几度崩溃,却只能躺倒在旁边,真想为自己掉两滴辛酸泪。
得到满足的小鹿很开心,半睡半醒地再度靠近,枕着他的手臂睡意朦胧:“喜欢你,学长。”
秦世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终又叹息,伸手抱紧那光滑可爱的身体抱怨:“叫点别的听听。”
林羽鹿像是真睡着了,好久没动静。
可又很快便在并不深沉的梦中醒来,声音细不可间地强调:“可你就是我最喜欢的学长啊……”
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大手抚过银发,吻印在额头。
“嗯。”
温柔的回答像滴入深夜的水,荡过几圈涟漪,便再寂静无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