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初夏无忧的暖夜。
“学长,你轻点……”
雾气氤氲的浴室中水波荡漾,几乎淹没了林羽鹿的呜咽。
他目光涣散地靠在秦世肩上,面颊如有晚霞在烧。
声音愈发支离,颤抖因激动而无法自控。
热泪在极限之时狼狈涌出,心跳失衡,最终万籁俱寂。
不知缓过多久,林羽鹿才在热吻中迟钝回神,含糊着轻语:“好舒服……”
本就欲求不满的眸子瞬间又暗了几分。
可林羽鹿却已疲倦失力,捂著明显隆起的小腹摇摇欲坠。
秦世又贪恋地亲了会儿,方才托住他的翘臀自浴缸起身迈出。
彼此仍未分开,每动一下都很有感觉。
原本快要睡着的林羽鹿不由轻哼,咬他的肩膀:“变态。”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秦世故意要松手,“用完就丢,真无情。”
林羽鹿吓得瞬间夹紧双腿,被重新抱稳的同时脸红得更加厉害:“已经尽量满足学长了,但你不可以太久……”
秦世用脸贴住那抹可爱的薄红,带他站到花洒下,热水瞬间淋动。
林羽鹿睁不开眼眸,只能被动地接受水中的深吻,摇摇晃晃间,又被拉入了欲望的深渊。
……
略。
*
离午夜还有两个小时,被放到软床上的林羽鹿却已筋疲力尽。
他睡得并不沉,能感觉到学长在帮自己吹头发,擦身体乳,按摩小腿……
真贤惠。
林羽鹿被伺候得全身懒洋洋,连手指尖都不想动,直至肚子传来陌生的空虚,才迷惘睁眼,喃喃道:“我好饿。”
相识至今,秦世甚少听到这句话,甚至常有种小鹿吃仙草喝露水的错觉。
见学长微怔,林羽鹿又翻身叹息:“饿死了,想吃泡芙。”
多半是受孕激素影响,最近他总会惦记平日看也不看的垃圾美食。
虽是深更半夜,但一切需求对秦世再简单不过。
只半个小时,餐厅内便被佣人摆好如艺术品般的甜品拼盘,连空气都被糖味浸透。
莫名食欲大开,林羽鹿一口气吃了三个酥酥胖胖的泡芙,满足到面色红润,嘴角带笑,轻轻舔掉指尖的奶油,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拿。
守在旁边的秦世不安阻止:“别撑坏了。”
他甚至怀疑小鹿的胃还没有那个泡芙大。
林羽鹿不满地挡开他的手,直至把莓果泡芙咬到嘴里,才满意地弯起琥珀眼。
虽然的确很饱,但又毫无缘由地特别享受。
察觉到学长震惊的眼神,他移开目光找藉口:“一定是宝宝很喜欢。”
“最后一个,”秦世轻抚他的短发,“医生说过要合理规划三餐。”
林羽鹿侧头瞧他:“今天你为什么没问陈医生是男是女?”
虽然不可能明说,但也多少能得到些暗示。
秦世轻笑:“其实都一样,两个臭小子也不错。”
想起最近与儿子相处极好的小鱼,林羽鹿温柔点头,但又笑:“是女孩,我梦见了。”
秦世饶有兴致:“梦见什么了?”
林羽鹿回忆:“梦见有个长头发的小天使,穿着我在英国买的那条白裙子,在窗前飞啊飞,最后棉花糖轻轻把窗户一推,它就进来了。”
被这傻话逗笑,秦世反问:“确定不是想剧本想得太入迷?”
最近他除了帮桑雀的项目参谋剧情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撰写一部话剧,据言是想打造成让成年人也能看的童话,野心不小,日日费神。
林羽鹿勾起嘴角,把最后一口泡芙塞进嘴里。
秦世立刻帮他用热毛巾擦手:“走吧,该睡觉了。”
“抱抱。”
林羽鹿温柔地搂住学长的脖颈,完全不想挺着肚子自己迈步。
秦世伸手柄他放到腿上,趁机商量:“以后每天只工作四小时,你需要休息。”
“少管,”林羽鹿不理睬,自顾自地规划,“这几个月把剧本写完,等到宝宝周岁时,就可以带它去看了。”
秦世失语:“一岁的孩子能看懂什么?你就是工作狂。”
“你就是控制狂。”
林羽鹿反驳。
秦世不以为耻:“看好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医生说你最近得特别注意,不能疲劳。”
林羽鹿瞪他:“疲劳也都是你害的,关剧本什么事?”
秦世反问:“刚刚是谁先说想要?我只是尽到丈夫的责任。”
林羽鹿拒不承认:……我没说。”
“哦,”秦世亲了他一下,“可能是我憋太久产生幻觉了。”
淡淡的奶油香。
孕期的确没怎么考虑过学长的感受,常常只是小鹿单方面得到满足,便不负责任地休息去了,闻言他有些心虚,小声保证:“等明年恢复好,再补偿你。”
秦世挑眉:“怎么补偿?说来听听。”
林羽鹿咬唇不语。
“现在就预支一点吧。”
秦世起身把他放到餐桌边,俯身温柔地覆上嘴唇,他太了解小鹿任何一个微妙的反应,轻而易举便引诱着可爱的舌尖生涩回应,以至于呼吸逐渐升温,就连胸口的起伏都显得暧昧旖旎。
林羽鹿红着脸腰软至极,全靠拽住学长的睡袍才能勉强坐稳。
意识混沌间,餐厅门口竟响起孩童声音——
“你们在偷吃!”
林羽鹿被吓了一跳,猛地推开学长捂住嘴巴。
虽然总被儿子见到亲吻场面,可刚刚那个吻明显目的不纯,害他到现在身体都在发飘。
好在小森的注意力全被桌上的甜品吸引:“我也要吃。”
秦世阻止:“半夜不准吃甜食,回房去。”
“为什么爸爸可以吃?”小森左躲右闪,试图冲过他的阻拦,“为什么爸爸还可以坐在桌子上?”
秦世直接把他抱起:“你凭什么和小鹿比?不听话明天不陪你去了。”
林亦森得到学校保送名额,要到首都参加全国小学生英文演讲比赛,为此可是准备了好久,他立刻收敛态度:“我想带爸爸一起去。”
“不行,在人多的地方摔倒了怎么办?”
秦世比以往耐心多了,讲着道理的同时把他抱离餐厅。
听着父子俩越来越远的交谈声,林羽鹿松了口气,扶住肚子的同时,大眼睛又无声地瞟向了身边香喷喷的泡芙。
*
平心而论,秦世在小鹿怀孕期间的表现相当不错,不仅事事亲力亲为,而且大部分时间都陪在他身边,好似彻底告别了从前夜夜笙歌的社交场。
这次带儿子去比赛,也算是少见的分别,被盯久了的林羽鹿稍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向来自立,趁机赶起进度稍慢的剧本,一连两天都坐在计算机前勤劳敲字,完全不在意佣人的劝说。
这日午后,林羽鹿照旧瞧着显示屏,专心遣词造句。
直至门口传来细碎的响动,方才抬头。
是抱着棉花糖的小鱼。
他父亲三不五时便想请学长喝酒,对儿子却不闻不问,没了小森的陪伴,应该很孤独吧?
林羽鹿心软,朝他招手。
小鱼立刻跑到了书桌边。
从玻璃盘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林羽鹿递给他微笑:“没意思了吗?要不要等下带你出门玩?”
小鱼放下猫咪,把糖握在手心,认真道:“不能出门,小森让我看着叔叔。”
林羽鹿无奈:“那你要不要玩乐高?有小火车哦。”
小鱼点头。
由于小森成长得飞快,很多幼稚玩具都被他无情抛弃了,向来节俭的林羽鹿自然分门别类地给未来的宝宝存着。
他扶腰起身,约是好几个小时没动过,忽有点头晕。
小鱼在旁眼巴巴地抬头望他。
林羽鹿勉强笑了下,缓过神后便朝书柜走去,可刚走两步,更强烈的闷热感随之而来。
他本能地抓住小鱼慢慢弯腰,轻声说:“叫、叫人来……”
止不住地两眼发黑,耳鸣也瞬间爆发,竟听不到这孩子的回答了。
*
弥漫着消毒水的空气一进鼻息,便勾起了太多沉重的回忆。
秦世趁着暮色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林亦森比他跑得还快,跟天塌了似的冲在前面慌叫:“爸爸!爸爸!”
护士忙失色阻拦:“弟弟,这里不能喧哗。”
顾不上教育儿子,秦世找到病房的刹那立即推门,见林羽鹿合眸输着液,而外公正守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翻书,不由放轻声音:“怎么样?”
秦陆淡定解释:“低血压导致的,小鹿需要休息,宝宝没事。”
悬了一路的心并未因此放平,秦世走到床边俯身端详,眉头蹙得死紧。
“多亏那个叫郑渝的娃娃在旁边,家庭医生救得及时,”秦陆叹息,“你这也算是行善积福了。”
如果不是小鹿善良,秦世并不会管别人的闲事,他喃喃道:“是小鹿自己积的福。”
“爸爸,你好点没?”
被护士放过的小森终于冲了进来。
林羽鹿虚弱睁眼,努力安慰他:“已经好了,你的比赛怎么样?”
“当然是第一名,”小森眼泪汪汪,“可是爸爸晕倒了,我的心好痛,完全开心不起来。”
这孩子,甜言蜜语到底跟谁学的……
林羽鹿失笑:“我真没关系。”
话毕又愧疚地望向秦陆:“还麻烦您折腾一趟。”
“小事,”秦陆起身,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拉着小森,“跟太爷爷说说,你都演讲什么了?”
小森含着泪叽叽喳喳,很快便给死气沉沉的氛围带来活力。
林羽鹿终于有机会朝学长露出笑脸,轻轻握住了他发颤的大手。
月上中天,病房内只亮着昏黄的暖光。
并不算宽敞的床上挤着两个男人,实在有些局促。
可坚持留下的秦世非要亲手将小鹿禁锢在怀里,像只将财宝贪婪圈住的恶龙。
“以前治病,好像也住在这里的。”
林羽鹿忽困倦感慨。
尽管房内的设施换新了,窗外的梨树也移走了,但位置没变,总觉得熟悉。
秦世应声:“私立医院是外公投资的,这房间本来是留给他的。”
琥珀眼惊讶地眨了眨,不禁浅笑:“看老爷子身体挺好,肯定一时用不着。”
被晕倒事件吓坏,秦世整日都情绪低落,也没心情顺着他聊闲话。
林羽鹿小声承认:“我是不该长时间伏案工作,以后会改。”
“你答应过,孕期一切安排都听我的,”秦世果然有些恼火,“为什么非要没日没夜地搞那个剧本?以后有的是时间。”
林羽鹿并不想讲晦气话,只轻声解释:“有了灵感就想完成,不能留遗憾。”
秦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不可能会有遗憾。”
许多年前在这个病房的生死挣扎依然历历在目。
其实那时林羽鹿有打算:既然爱过一辈子,别用死亡给学长留下阴影了,如果真要告别人世,必须得骗骗他原谅与宽容,让他以后好好生活。
结果永远倒霉的自己却活了下来。
既然活着,就得真实地面对每一刻,所以他再度闯到偌大的世界里兜兜转转查找理想,找来找去,终是又回到这个男人的身边。
走神许久,林羽鹿忽道:“学长,其实我想要的都已得到,别那么紧张。”
“少说得轻松,”秦世摸着他的脸贴在旁边,“我还没有,我比你贪心。”
林羽鹿浅笑:“好啦,这段日子不会再劳累的,你松点力气,这样怎么睡?”
秦世抱怨:“你现在倒是想睡了,我今天在飞机上紧张到吐,恨不得跳下去找你。”
“正好让学长也感受下反胃的痛苦,”林羽鹿失笑,见学长依然生气,又推推他,“你睡不着就和宝宝说话,不要折磨我。”
结果死不松手的秦世还真挪了下去,用极轻的力量轻触微圆而紧致的白皙肚皮,低声呼唤:“梨梨?”
他垂眸亲吻着嘱咐:“不要再折磨小鹿了,攒着力气出来折磨我好不好?”
原本安静的肚皮微微地动了动。
秦世瞬间坐直身体,望向林羽鹿的眼神满是惊喜。
说不清为什么,学长当然年龄大,经历也丰富,可结婚后却常能看清他脆弱幼稚的一面,好似比小森也复杂不了多少。
林羽鹿温柔反问:“又高兴了?”
秦世忍不住捏住他的脸:“看我这回怎么盯着你。”
林羽鹿不在意:“最好能盯一辈子。”
秦世反问:“你以为很难吗?”
没再回答这傻话,林羽鹿只抬眸畅想:“你说梨梨以后会成为怎样的小孩呢?会像小森一样喜欢太空吗?”
“都好,那是它的自由,”秦世重新躺下帮他盖好被子,“我只关心你想成为怎样的小孩。”
林羽鹿哼道:“我都二十七了,很快就是中年人。”
秦世拥抱时低语:“几岁都一样,对我来说永远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林羽鹿勾起嘴角,闭眸叹息:“学长你明明回忆起从前就愧疚,却总喜欢回忆,非要自己虐待自己。”
“我只是后悔,在最需要爱的时候,什么都没给你。”
秦世沉默之后,这般低落地解释。
“被众星捧月的学长才需要那么多爱,”林羽鹿轻声,“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只拥有一瞬间的真诚,就足够幸福一生。”
听到这话,秦世只目光安宁地望着他,许久都没再说话。
林羽鹿侧头疑惑着微笑:“怎么了?”
“刚才有许多个瞬间过去了,但我还是爱你。”
*
晕倒事件给秦世带来的恐惧,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严重,此后的日子,他连去公司的时候都极少,几乎留在林羽鹿的身边寸步不离。
东港气温愈发炎热,满园的梨花谢了,竟长出大大小小的果子,以至于附近街道边都飘散着微妙的清甘。
日日浸淫在这种气味里,林羽鹿偶尔会生出错觉,彷佛自己的肚子里,也装着一颗糖分超标的小甜梨。
毕竟是得过重病的身体,又不似十八岁时那般年轻。
频繁受到陈敬轩的耳提面命,林羽鹿变得注意许多,严格遵照医嘱吃睡运动,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到位。
事实上,能顺利生产的确是小概率事件,可有温度的日子过久了,他难免如秦世一般生出万事顺利的奢望,每天都在想像未来的美好生活。
可惜老天从不遂人愿。
怀孕二十八周的某夜,身体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羽鹿见秦世忙着讲电话处理些大事,便独自坐到卫生间里简单冲洗。
四处都有防滑垫和扶手,安全得很。
他洗干净泡沫,开心地摸摸圆圆的肚子,正准备擦身睡觉时,却在洁净的浴巾上瞥见一抹殷红。
琥珀眼微微睁大。
仍靠在床边吩咐许皓的秦世浑然不觉,讲话照旧轻松:“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你下周别来了,直接去非洲分公司报到吧。”
许皓疑惑:“啥时候在非洲开了公司?那边也需要偶像?”
秦世无语:“没开,让你滚蛋的意思。”
正说着,一抹雪白的身影闯入视线,竟是未着寸缕的小鹿。
他孕期没怎么长胖,依旧四肢修长,只是肚子明显圆润可爱,有种微妙的诱惑。
秦世本能轻笑着挂断电话,直至看清他眼里的担忧,才支起身子:“怎么了?”
林羽鹿颤着手抬起浴巾:“学长,流血了。”
*
七月早产,只能剖腹取胎。
被紧急送往医院后,产科团队立刻做此判断。
幸好最近陈敬轩都在东港开讲座,他闻讯赶来,二话不说便准备换装上手术台。
完全头脑空白的秦世本能地拉住这根救命稻草:“我求求你,只要小鹿平安就好。”
“废话,难道我会不救他吗?”陈敬轩无情地甩开这家伙的胳膊,“别耽误时间。”
吵着跟来的小森无声抹泪:“陈叔叔……”
面对孩子陈敬轩的态度好了很多,他俯身摸摸林亦森的头:“我和小鹿都需要你加油,为我们祈祷哦。”
小森哽咽:“要多久爸爸才能出来?”
陈敬轩看表:“大概两个小时。”
话毕他便快步进了手术室的大门。
小森害怕地抱住秦世的腿:“我要爸爸,你快救他。”
许多年前,母亲车祸后被送到医院的手术同意书,是外公签的。
那时秦世还不明白薄薄几页纸意味着什么。
可今日生死书被交到他手里,上面的每行字都理智而残酷,提醒着将要失去小鹿的可能。
后知后觉地懂了,当真痛彻心扉。
完全不记得是怎么落笔的了,等到走廊恢复寂静时,他的头脑也变得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办法用理智去安慰身边小声哭泣的儿子。
幸好外公和朋友们陆续赶到,有他们看顾,才不至于让被出血吓坏的小森彻底崩溃。
桑雀最有耐心,一直朝着小森微笑:“你要当哥哥啦,哥哥怎么能哭呢?”
小森想忍住,眼泪却不听话。
伸手抱住可怜的孩子,桑雀望向手术室上的红灯,心里也在疯狂打鼓。
*
这晚陈医生食言了,手术一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依然只有急匆匆的医护人员进进出出。
想要帮忙了解状况的陈聿深四处询问,偏又不懂,每次打探来的名词都触目惊心的,根本没勇气说出口。
而秦世全程只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动也不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桑雀瞧着不忍:“你劝劝他吧,看着好惨。”
陈聿深呵呵:“人家林羽鹿在吃苦,他惨什么?”
气氛正尴尬时,门终于被极大的阵仗推开。
小推车上是保温箱里的孩子,病床上是输着液的林羽鹿,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怎么样啊?”
“爸爸!”
“好小的宝宝……”
“像红猴子。”
耳畔的吵闹此起彼伏,让秦世没有办法分辨,他只顾得上冲到病床边,握住小鹿冰冷虚弱的手,却被痛苦哽着喉口,连名字都唤不出来。
陈敬轩明显累得够呛,讲话依然没好气:“大人ICU,孩子NICU,二十四小时观察。”
秦世茫然望他。
陈敬轩摘下口罩,俊秀的脸被勒出很深的红痕,叹过气后才道:“是女孩,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