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BE秦世重生if线，时间分支为30章，他没能在泰国及时救下小鹿。
我关掉月亮，你甚至更明亮。
－－莫拉·贾拉鲁·鲁米
墓园冷雨，所有穿黑衣的人都像鬼影。
一束洁白的梨花被放在碑下，黑白色的照片中，林羽鹿笑得灿烂，音容就在眼前。
太多支离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秦世一时间有些耳鸣，努力站稳身子，便推开身边人的阻拦，愣愣地只身走到雨中。
他已如离魂般活了许多天，或许大家见怪不怪。
总之，很快，所有声音都散尽了，灰蒙蒙的道路上只剩下自己。
天地间也是。
林羽鹿的尸体是在湄公河畔被发现的，自杀，法医确认他早已病入膏肓。
从前秦世总觉得，红尘俗世没有不能开解的麻烦，原来这想法错得离谱：当忏悔对象已不在人间，再深刻的痛改前非也毫无意义。
……小鹿，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真的很想问出这句话，却不知该对谁说，那些苦涩逐渐变成了沉重的实体，拚命挤压着持续生疼的五脏六腑，令其根本无法呼吸。
恍惚间，身体不知飘到了哪里，直至耳畔响起近在咫尺的尖促鸣笛，方才被勉强召回神智。
货车的前灯如雪骤亮。
秦世抬起通红的眼眸微微怔愣：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去另一个世界向小鹿问个清楚了？
犹豫只瞬间，便成了天翻地覆、粉身碎骨。
黑暗如潮涌来。
*
“少爷，醒醒，您今天要在交流会上发言。”
极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絮叨不止。
秦世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觉头痛欲裂，忍着反胃的烦躁缓过很久，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阳光明媚的大宅中，落地窗外是空无一人、金光粼粼的海滩。
身着制服的佣人忧心忡忡：“衣服已经备好，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
愣过两秒，秦世疑惑抬头。
昨晚这位大少爷又把派对开到后半夜，见他完全忘记了正事似的，佣人奉上平板计算机：“今天是学校的文化交流会，您要去演讲禅学的。”
显示屏赫然显示着2019年中美大学生文化活动，图片花花绿绿，令人眼晕。
太久远的记忆被掀开旧色模糊的一角。
这是什么怪梦？
秦世艰难出声：“滚开，不去。”
自从林羽鹿出事，他在重重打击下连表面的绅士都不装了，多半早已成为旁人口中的疯子。
但无所谓。
很听话的佣人立刻闭嘴，卑躬屈膝地退出房间。
秦世摇摇晃晃地起身，隐约想起自己好似在葬礼后遇见车祸，再然后……
他扶住额头，完全不知怎么会梦见在美国交流的旧事，那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一段放纵时光。
在偌大的别墅内转了几圈，一切细节都真实得过分。
越发浑浑噩噩的秦世不禁去冲了个冷水澡，可生理上的刺激并没有让他醒来，眼前所有仍鲜活在目。
发丝滴着水发呆之际，掉在沙发下的手机微微震动。
秦世茫然捡起，打开见是外公的日常叮嘱，更加回不过神来。
鬼使神差间，便选中了列表中的雪人图标。那是林羽鹿大学时用的头像。
后来他消失了，这个微信自然也被注销了，心酸且怀念。
聊天记录停留在许多天前。
“秦世：鹦鹉喝奶茶。jpg”
“秦世：你的喜欢就那么见不得光吗？”
“秦世：要是敢在圣诞舞会上当众告白嘛，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
“小鹿：……可是我没有请柬QwQ”
“秦世：鹦鹉狂笑。jpg”
“秦世：自己想办法，一点点困难都解决不了？”
“小鹿：好吧，我知道啦。”
那场舞会是秦世大手大脚出钱办的，到场者有不少明星和同学，他当然记得很清楚。
当时纯属想要看林羽鹿窘迫丢脸，之后也不知小学弟是怎么混进去的，还真举着廉价的礼物当众说喜欢……
结果，自然是被所有人都当成圣诞夜最不知天高地厚的乐子。
秦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他明明是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却因林羽鹿的惶恐而起了怜惜之意，当晚只用一杯酒当诱饵，便和可怜又可爱的小学弟发生了关系。
事后更加荒诞。
原本心情大好的秦世开始动摇，琢磨着干脆把小鹿留在身边，结果却被天真地逼着追问是不是初夜，是不是可以恋爱了……
也不知风流的花花公子人设值几个钱，又或者内心确实认为爱人者低人一等。
总之，愚蠢的秦世否认加羞辱，彻底消磨掉林羽鹿的热情，被痛骂后气到分道扬镳——那是记忆中学生时代彼此最后一次见面。
真的傻逼到了极点。
秦世搞不懂为何会梦到这些，却忍不住发出一条语音。
欠了人家一生，当然说不出体面的话，所以只能沙哑地呼唤他的名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再往前翻，一年多以来，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可寻见。
竟然说过那么多无聊的闲言碎语，每句都真实存在。
这能是梦吗？
某种微妙的感觉开始占据他的心神，秦世愣过之后，猛地冲出门追问：“小鹿呢？”
守在外面值班的佣人欲言又止。
秦世有点激动，声音也变高：“林羽鹿呢？！”
佣人为难：“少爷，您说过谁再提起林先生就不用干了。”
“我脑子有病，”秦世猛地拽住他，“小鹿人在哪里？”
佣人失语：“应该在香港吧……”
当时秦世并不怎么关心小鹿的事，身边人不清楚不足为奇。
他又愣过两秒，什么都没说，又重重关上了门，修长的大手几乎在发著抖，胡乱翻阅起返港的机票。
努力回忆当年事，待秦世气消得差不多了，再度返回香港读书时，林羽鹿已经查无此人。
之后当然找过，据说退学手续是春节时办理的……
所以，还有时间！
无视外公的质疑，秦世用最快的速度飞往香港，十来个小时的路程中他根本不敢阖眼，生怕这如梦似幻的经历说消失就消失。
事实证明，只要心里有所牵绊，便能突破肉|体的极限。
飞机落地时，秦世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完全被种灰暗的兴奋控制住了神经。
尽管微信已经被拉黑，但他并没找人骚扰小鹿，因为降落香港的这天很特别，是林羽鹿的生日。
没吵翻之前，原本答应过要一起到迪士尼约会的，记得小鹿出现于东港后，曾遗憾地叹息过学长并没有赴约，所以……他这天肯定是去了！
感谢曾在心里嫌弃至极的愚蠢约会。
秦世坐上轿车后不住地检查时间，隔两三分钟便要痛骂司机磨蹭。
司机当然很冤枉：“堵车厉害我也没办法啊。”
话毕他讲了句大逆不道的话：“您要是真着急，就坐地铁吧。”
迪士尼的位置较偏，的确是有专属线路，这辈子没体验过公共交通的秦世愣了愣，竟答应：“那你找个地铁站把我放下。”
？
司机露出狐疑之色，未敢多加置喙。
虽然不清楚这位大少爷在发什么疯，但能被他这么着急查找的人，肯定是要倒大徽了……
哎，可怜。
明明计画好要在约定时间前赶到的，可连番折腾后，再从地铁站爬出来，已经迟到了两个小时。
身边人来人往，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秦世有些茫然地跟着人潮往前迈步，明明激动过整路，此刻却恐惧到无法呼吸。
他很怕自己忽然醒来，很怕被自己辜负了短暂一生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冬风微寒，响在耳畔的欢乐音乐莫名寂寥。
在靠近大门的米老鼠喷泉之时，秦世终于看到熟悉的纯白身影，只刹那怔愣，心脏便像被狠狠割了几刀似的痛到一塌糊涂，匆匆脚步如重千斤，毫无意识地停了下来。
十八岁的林羽鹿非常瘦弱，总是衣衫贫寒、讲话温和又小声，一到热闹的地方便要低着头，生怕引起旁人注意。
约是视力不佳的关系，每次叫他，他都会睁大明亮的眼睛，茫然地查找好久，才能艰难确定目标。
。
像只担惊受怕的流浪小动物。
秦世眼眶生疼，深呼吸了好几次，拚命想把泛滥成灾的情绪憋回去，却又适得其反。
始终对着喷泉的林羽鹿动也不动，只有柔软的银发在风中微颤。
好像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别消失……
恐惧逼得秦世一下子呼唤出声：“小鹿！”
果然，林羽鹿迟钝转身，在人群中匆匆环顾，最后才慢慢聚焦到秦世身上。
那张可爱的脸实在清纯稚嫩，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自己为什么好意思去揣测如此天真的人居心叵测呢？连咖啡和蛋糕都不曾吃过的林羽鹿，真的明白天华集团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吗？
秦世试图挤出潇洒的笑来，憋了半天的眼泪却夺眶涌出。
大庭广众的，一米九多的高大青年渐渐失力地蹲在热闹的路边，哭到形象全无，简直丢人现眼。
林羽鹿明显被震慑到了。
他呆过片刻，终于犹豫靠近。
一步，两步……过程有一整个世纪那么漫长。
待到那双刷到褪色的旧布鞋停在面前，秦世不由厚颜无耻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小鹿小心翼翼地递来张面巾纸，清澈的少年音极度不安。
“学长，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