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这个人是很爱笑的，整日勾着嘴角，悠悠闲闲，好似他的世界里从无大事发生。
林羽鹿对此相当羡慕，所以看到消失多日的秦世出现在游乐场门口痛哭流涕时，难免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伸出去递纸的手被猛然握住，握得生疼，带来无法忽视的温热。
他心中更不安：“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相触的肌肤那样真实。
是活生生的小鹿。
秦世如梦初醒，忙起身用纸巾胡乱擦过疲倦的帅脸，语气真诚而焦急：“对不起，以前全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以后不会了。”
那日吵翻后，林羽鹿很快在朋友圈发现，学长已经轻轻松松地去了美国。
他的照片依然热闹精彩，丝毫未受绝交影响。
小鹿沮丧间便将其拉进了黑名单。
他今日来到游乐场门口，完全是受软弱的侥幸所控制，理智上压根不觉得学长会出现。
结果不仅出现了，还哭着道歉，简直天方夜谭。
深陷迷茫的小鹿欲言又止，好半天才低头道：“我以为学长不会来了。”
“但你希望我来是不是？”秦世迫切着靠近，“不然何必在这里等着我？”
林羽鹿稍许后退，闷不吭声。
瞧见小学弟像被吓坏的样子，秦世忙稳住混乱的情绪，放轻声音道：“生日快乐。”
说着便从兜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礼物倒是在答应约会后便准备好的，想让别人开心对秦世再简单不过。
谁知林羽鹿却摇头坦白：“东西就不要了，其实也不算生日，是我被捡到的纪念日罢了……之前想和学长出来玩，才故意那样说的。”
秦世试图硬塞给他。
小鹿再度后退，死死地把手藏在帽衫兜里，垂着长睫毛掩饰神色忐忑。
秦世真诚发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其实相识之初，他对林羽鹿的确算是友善，直至被告白强吻，才变得喜欢刁难，彷佛捏住了小学弟的软肋似的，日日以欣赏他的卑微为乐。
结果作妖过甚，孽力回馈，不得善终。
林羽鹿并未继续这微妙的话题，只轻声疑惑：“所以学长今天还要进迪士尼？”
秦世瞬间回答：“当然，等我去买票。”
林羽鹿从衣兜里拿出两张入场券：“那走吧。”
在秦世认识的人中，再没有谁比小鹿更加节俭了，他早就怀疑如果空气要付费，小鹿肯定会憋着不再呼吸，没想却因为自己而白白花销……
已经深重的愧疚又平添一笔，他亦步亦趋地跟随那清瘦的身影，完全不关心周围环境。
新年刚过，迪士尼内依然保留着欢乐的节日氛围，如童话小镇般的长街边亮着彩灯，高耸的松树上也挂满了礼物盒子，五颜六色，闪闪发光。
明显是第一次来的林羽鹿压抑不住好奇，大眼睛内映著明亮的灯火，神情无比天真。
秦世瞧得目不转睛。
他注意到小鹿的目光被路过的唐老鸭吸引了过去，适才回神：“要帮你拍照吗？”
向来不喜被关注的林羽鹿立刻摇摇头。
气氛再度陷入尴尬。
秦世当然清楚问题所在，毕竟年轻的身躯里装的是在商场中摸爬滚打后的灵魂，以及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愧疚，逃避绝不可能。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确认眼前懵懵懂懂的小鹿真实存在，而非一枕黄粱。
？
忽被摸到脸的林羽鹿顷刻躲开。
秦世径直开口：“那天我讲的不是真心话，和你是第一次，初夜是，初吻也是。”
身边游人如织，忽然聊这种话题简直离谱。
纯洁如白纸的林羽鹿刹那间面红耳赤，瞪圆琥珀眼慌张：“别……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无法解释为何可以重见十八岁的小鹿，更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情有多么悔恨难言。
但秦世深知绝不能继续制造伤害。
“不，我认真的，”他深深地望向林羽鹿，“我已经彻底反思过自己的口是心非，我想和你谈恋爱，现在求你还来得及吗？”
之前已经被拒绝了无数次，让满心期望的小鹿自知幸福遥遥无期，今日到底见了什么鬼？
全然没预料到学长的问题，他呆滞回视，薄唇紧张到有些发颤。
小学弟肯定依然生气，但也可能开心。
无论如何，都不该含糊其词。
秦世继续表态：“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不必急着决定，至少……我可以重新追你吧？”
话毕他根本不给回绝的消息，便故意拉住林羽鹿微凉的手：“想玩什么项目？我们去排。”
被强行拽走的小鹿如踩在云朵上。
心里的愤怒和委屈仍在，爱意也在，以至于被难以理解的温暖所包围，整个人都变得酸溜溜，像颗忽然晒到太阳的小柠檬。
秦世回首，对视到那双清透的眼眸，顷刻间便回忆起墓碑上的遗照，笑得心脏生疼。
林羽鹿担忧：“学长，你真没事吗？”
“没事，我想你了。”
*
此刻的小鹿毕竟还纯洁得很，纵然心生疑窦，但玩过两个刺激的项目后，注意力便成功转移了。
他话仍不多，步伐却显得轻快，路过纪念品店时，忍不住往里瞧了瞧。
善于察言观色的秦世立刻开口：“如果你不喜欢之前那份礼物，就在这里挑一个。”
见店内无非是毛绒玩具和小装饰品，林羽鹿犹豫着进门，逛来逛去，最后拿起星黛露的双肩包，结果瞧清价格又震惊，赶忙放了回去：“不要了，学长你几点要走？”
秦世蹙眉：“我走哪去？”
林羽鹿微启薄唇，没答上来。
毕竟之前学长总有数不清的安排，每次短暂相处都似蝴蝶停留，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要飞走。
秦世知道他在想什么，哼笑：“半夜城堡那里有烟花，来都来了，你不想看？”
半夜？
林羽鹿摸出碎了屏的破手机确认时间，迟疑反问：“那你……要吃东西吗？”
“等下。”
秦世弯腰拿起书包，转身把他摸过的每件商品都拽起一个塞进包里，而后便去排队结账。
除了生存必需品，林羽鹿从来不会花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他慌乱地追着阻止：“学长，别浪费，之前的事……我不生气啦。”
被羞辱了将近一年，连初夜都被当成儿戏，结果只是听到两句道歉就可以原谅吗？
所以此后只身去泰国的四年，究竟是叠加了多少失望和辛苦，才变得连患绝症都不愿求助？
这个瞬间秦世彷佛被人狠狠打了几拳，痛到缓不过气来。
林羽鹿望着学长惨白的俊脸，小心翼翼地摸向书包，试图将其摆回原处。
没想到丢了魂似的秦世又瞬间回神，竟俯身亲了他一下。
？？？
尽管只是温柔地轻碰，可前后左右都是等着买单的家长和孩子，林羽鹿禁不住面色涨红，吓得扭头便跑出了门去。
秦世买完东西，出门瞧见他略显鬼祟地躲了很远，不由失笑靠近：“至于吗？又不是没亲过。”
林羽鹿欲言又止。
秦世把东西递过去：“你不要，不会觉得我也能用这么幼稚的东西吧？”
稍加犹豫，林羽鹿只能背上了毛茸茸的可爱书包，正调整肩带时，银发上又被扣了个兔子耳朵发箍。
秦世笑得更明显：“小学生。”
刚刚好转的雪白面颊又开始涨红，像夏日的桃子隐隐带香。
在繁华如梦的娱乐圈长大，秦世是只标准的视觉动物，如果不是因为小鹿的美丽独一无二，他很难因在人群中匆匆一瞥便主动结识。
但……后来为何非要用邪恶的想像，去怀疑林羽鹿和所有居心叵测、唯利是图的人一样呢？
太可笑，也太自大了。
被学长目不转睛的眼神盯得不自在，林羽鹿尴尬中试图拽下星黛露发箍。
“戴着吧，大家都戴，”秦世回神微笑，“挺可爱的。”
他转而拿出手机查阅地图：“生日怎么能不吃蛋糕呢？走，带你去找一个。”
话便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小鹿，彷佛彼此本就如此亲密，是最正常不过的情侣。
*
晚霞浮在乐园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
餐厅内充斥着欢声笑语，成了装满幸福的容器，让人想不起伤心的事来。
林羽鹿坐在窗边，呆呆地望向面前无比可爱的米老鼠蛋糕，那是从未拥有过的甜蜜祝福。
蜡烛被轻轻点燃。
他抬眸望向秦世，没想到下一秒学长竟然唱起生日歌来……
第一次得到爱的孩子，被坦荡祝福时，竟然惶恐又羞耻，林羽鹿很想阻止秦世不要小题大做，可他的歌声温柔动人，不忍打破。
“许愿吧。”
秦世提醒。
林羽鹿回神，茫然地瞧着烛火，竟不知该有什么愿望，毕竟这一天的奇妙经历，已经比想像中好上千倍万倍，令人不敢继续奢求。
瞧他呆滞，秦世轻哼：“你没想法就把机会让给我吧。”
林羽鹿眨眼：“学长有什么愿望？”
秦世毫不犹豫：“当你男朋友。”
真怀疑美国有下降头的巫师，怎么去了几天就跟大变活人似的，连人格都换新了？
林羽鹿怔愣，莫名一阵突然反胃，差点当场呕吐出来，想也没想就慌慌张张地冲去卫生间。
结果还真吐了。
待到再漱了口洗了脸出来，他尴尬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磨磨蹭蹭地走回座位。
不管答不答应，怎么能在学长说要当男朋友时做出这种可怕反馈呢……
他心虚抬眸。
没想到秦世并未生气，而是忐忑地等在桌边，瞧向他肚子的眼神格外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