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的午夜烟花如梦境绚烂,直至坐入车驶离很久,林羽鹿的脑海都仍在回放那一刻的城堡与夜空。
可惜万物总有终结之时。
窗外黑茫茫的夜路飞速闪过,真像自己的人生,总也看不见光明。
用力扶住蛋糕盒子,他忽开口:“学长,今天谢谢你。”
正扶着方向盘的秦世微微一笑,竟然伸手便摸住他的大腿:“开心就好。”
○□○干啥呀!
被惊到的林羽鹿慌忙扶开他的胳膊,语气郁闷:“我搞不清楚学长怎么回事,是和别人打赌输了,还是又想出新的办法戏弄我。”
对此秦世自感冤枉,可仔细想想,也冤不到哪里去。
林羽鹿继续努力表达:“也许那天我话说得很重,但意思很明白,感情这种事确实勉强不来,以后也不想再惹学长髪笑,所以就这样吧。”
“就哪样?”秦世变脸“你真放得下,今天何必还要等我那么久?”
顷刻被问到点子上,蛋糕盒子上的纤细手指无处安放,心情也是。
林羽鹿垂眸不语。
不对,不能吵架。秦世努力展现出成熟一面:“我没戏弄你,也清楚自己的所为可耻,你不信我很正常,但我会证明给你看。”
圆润的琥珀眼困惑瞧他。
秦世又道:“我也明白,你现在没心情考虑这个,剧本比赛的麻烦还没摆平吧?”
其实林羽鹿被举报抄袭他早就知道,之前一直等着小学弟前来求助,准备趁机刁难他一番。
结果就像得了重病却闷不吭声,林羽鹿遇到这等困难,竟也只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小傻瓜。
听到这个话题,林羽鹿果然显出微妙的慌张,似乎不愿被学长提起这种丑闻。
秦世语调从容,面不改色:“你是绝对不可能抄袭的,我相信你。”
饱受冤枉的林羽鹿瞬间心酸,彷佛要哭了似的抿住嘴角。
但他向来坚强,这次也很快就把情绪憋了回去,轻声重复:“我没抄……
“乖,不怕,”秦世觉得学生间的纠纷无比幼稚,安抚道:“只要今晚你听话,明天我就告诉你该怎么解决。”
○□○今晚、听话?!
这要求让林羽鹿害怕,他低下头结结巴巴:“不、不行……我明天要打工的,那种事……好痛……上次肿了好几天,再也不要了……”
言语太过羞耻,耳朵尖都羞成了玫瑰红。
温软的少年音听得秦世忍不住轻笑。
虽然嫩到滴水的小学弟很好吃,但他比谁都清楚小鹿为什么会吐,也禁不起激烈的床事,故而只反问:“我的意思是,你等下得好好休息,在想什么黄色废料?”
啊……休不休息你操什么心……
林羽鹿尴尬又茫然:“这是去哪里?”
毕竟在香港生活一年多了,大体方位他还是认识的。
眼前的路既不通往学校,也不通往学长之前要求自己住的顶楼公寓,瞧着很是陌生。
秦世理所当然:“我住的地方。”
那倒真是没去过,好像其他学生也没有。
林羽鹿困惑更深,时不时便要偷看学长一眼,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半山腰上的纯白别墅位置优越,可以远眺金光如海的城区,花园道路优雅宁静,就连负责守夜的都是肩宽腿长的制服帅哥。
初来乍到,小鹿因环境陌生而心生忐忑,轻步追着秦世问:“学长家不是在东港吗?”
秦世吩咐佣人去备补汤,转而垂眸微笑:“怎么,想跟我回家?”
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虽然学长看起来没任何变化,可他的神色却从容淡定得过分,让人倍感陌生。
“不是,”林羽鹿非常不安,“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还是不打扰学长比较好。”
秦世故意挑眉:“我看你是不想解决被举报的事了。”
见林羽鹿郁闷,他才解释:“这是外公送给妈妈的房子,我来香港读书时暂住一下,只有我自己,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只有你,刚刚分明已经见过许多佣人了……
林羽鹿安静敛眉。
秦世径直将他带入楼上卧房,嘱咐道:“你先泡个澡休息下,我有点事需要处理。”
说着他帮忙打开浴室门,扭头便要离开。
林羽鹿仍僵在原地满目狐疑。
秦世轻哼着回头保证:“不会碰你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高大的身影随着关门而消失。
林羽鹿环顾周身的奢华环境,愣了好久,才小心地把蛋糕放到边柜上,微微喘出口气来。
太离奇了,那个有耐心又善良,再也没嘲笑自己的男人到底是谁……
学长真的没被夺舍吗?他百思不得其解。
*
大二时林羽鹿常在学校受欺负,秦世对此是有隐约记忆的,所谓抄袭事件必然是折腾他的恶意释放,并不难处理。
趁夜安排好律师着手调查,又查清了陈敬轩的面诊情况,他终于端着佣人备好的热汤走回卧室,抬眼便看到可爱的身影坐在沙发角落。
林羽鹿刚冲过澡,借穿的睡衣睡裤太过宽大,衬得身体更为清瘦可怜。
秦世心情百转千回,坐到旁边温柔至极:“把汤喝了,好好睡一觉。”
“学长,为什么非要留宿我?”林栩鹿化身好奇宝宝,“你去美国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做了极荒诞的一场噩梦,毁了你的爱与生命。
残酷的理由无法诉清,秦世哄小孩似的放轻声音:“没什么,就是太后悔,后悔鬼迷心窍欺负你,不甘心被你抛弃。”
此时此刻的林羽鹿太过简单:“也不算抛弃,就是……”
“我明白,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秦世舀起鸡汤,“来,你太瘦了。”
?
很没出息,林羽鹿受宠若惊,可又为难低头:“谢谢学长,我还是有点恶心。”
“那你吃水果吗?”秦世关心不像演的,“还是别的?你喜欢吃什么?”
被问蒙的林羽鹿微微摇头。
时间已过午夜,秦世伸手抚摸他的银发:“乖乖睡吧,明天肯定帮你解决剧本的事。”
说着他便倾身。
林羽鹿本能地往后躲。
幸好吻只带着暖意落在额头。
秦世低笑,轻轻勾过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把小鹿抱起。
即便彼此睡过一夜,可喝断片的林羽鹿什么都不记得。
眼瞧着离大床越来越近,他怕到心脏都要跳出去了,巴掌脸惨淡又惶恐。
谁知秦世只像摆放柔弱的人偶一般,把少年放到枕边盖好被,又轻轻亲吻那可爱的面颊,方才无声离开,也不知去忙些什么了。
林羽鹿紧张地握住被角,忍不住在心里忐忑:可疑,相当可疑。
纵然他很希望搞清其中因果,可架不住香喷喷的大床无比柔软,最终还是疲倦地跌入梦乡,被动完成了这场毫无缘由的“交易”。
*
说实在话,寒假前的期末考试特别繁重,和学长闹“分手”的同时,又被抄袭控诉折磨得死去活来,可怜的小鹿真有些不堪重负了。
所以能舒服地休息一夜,醒来又被锦衣玉食等着,实在奢侈到如同美梦。
窗外晨光熹微,他被佣人殷勤伺候着,换上了极柔软的白毛衣与休闲裤,坐到摆满丰盛早餐的桌前,心情难免茫然加倍,连牛奶都喝得忐忑。
……这真不是学长最新的坏主意吗?
结果一贯表现恶劣的秦世非常温柔,耐心地帮他选好愿意吃的东西,陪着慢慢吃完后,才唤来位颇有精英气质的中年女性。
对方举止干练,落座便道:“林先生,我是您的代理律师,负责处理剧本《梨白》被小说《琉璃世界》作者温简寒举报抄袭一事,希望能了解到您的创作过程和相关证据。”
律师……
前些天林羽鹿也想过要诉诸法律,可他没钱也没精力,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而此刻昭雪的机会从天而降,实在很有吸引力。
对视上秦世鼓励的目光,小鹿认真解释起自己是如何在学校机房写作的,又想起打草稿的笔记本还没丢,也不晓得有没有帮助。
律师听得很仔细,过程中给了不少建议,又答应全权调查,很快便礼貌离开了。
秦世自信解释:“她是天华的法律顾问,对知识产权相当有经验。”
谁也不想被泼一身脏水,可是,伸冤肯定很贵吧?
彷佛知道小鹿在担心什么,秦世又体贴道:“就当是我向你道歉了,钱的事不用担心,过些天我教教你怎么躺着赚。”
?
林羽鹿愈发呆滞。
秦世伸手戳了下他的鼻尖:“小鹿很聪明,只要有人指引,肯定能活得很好。”
说着他又勾起嘴角:“现在你给那个姓温的打个电话,让他考虑清楚污蔑你的后果。”
温简寒前辈可是学生会干部,平日高高在上的……
林羽鹿眼神不安。
“虽然我替你解决很简单,不用怎么吓他,他就要跪下了,”秦世语气笃定,“但那样没意义,你要靠自己战胜困难,以后才不至于事事被欺负。”
终于有机会讲话的林羽鹿轻声感慨:“学长,你好像大人哦……”
秦世微怔,而后不满:“废话,我本来就是。”
讲不清为什么,总是神采飞扬的学长一夜之间变得成熟太多,着实令人困惑。
林羽鹿知道他说的没错,积累过几秒勇气,终于翻出温前辈的微信,拨出语音通话。
对方倒是很快接了,而且极不客气:“林同学,看来你想清楚要向我当众道歉了?”
被秦世一瞪,林羽鹿忙开口:“我为什么要道歉?剧本是我自己写的,至于情节雷同,问题肯定出在你身上。”
温简寒冷笑:“我的小说更先发表,你血口喷人也得讲究逻辑。”
林羽鹿紧张地捏住手指:“既然不肯承认,那就只能靠法律手段解决了,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如果最后证明是你剽窃……那请后果自负!”
未等温前辈再骂回来,秦世便伸手挂断语音,赞许道:“小鹿也很厉害嘛。”
“真的很感谢学长,”林羽鹿忽然站起身鞠了一躬,“律师费我会努力还给你的,现在得去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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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世怔愣反问:“我帮你,是为了让你给我鞠躬的?”
琥珀眼悄然移开,片刻后为难地望向他,很直接地拒绝:“不想亲学长了。”
???
秦世蹙眉。
无视他质疑,小鹿为难道:“这两天学长变得好奇怪,像陌生大叔一样……我有点不适应,还是再见吧。”
话毕他就拿起手机和被摆在旁边的星黛露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