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学校图书馆内人迹寥寥,是极适合专心学习的好地方。
自从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林羽鹿便不再打工了,但他依然勤奋,大部分时间都与书本共度,照旧心无旁骛。
阳光透过玻璃窗轻柔洒下,让清瘦的少年浮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晕。白皙的手缓慢翻过书页温柔如羽,彷佛生怕惊扰万物。
秦世坐于旁边,已肆无忌惮地欣赏了好半天,那双本该视一切如浮云的修美眸子,简直炽热到过了头。
将便利粘贴的学习计画勾掉,林羽鹿终察觉到学长近乎痴汉的古怪眼神,不禁茫然。
秦世立刻递去保温杯:“休息下吧。”
幸好周围没有其他同学。
林羽鹿害羞接过:“不用一直陪着我,学长应该去忙自己的事。”
提起这个,秦世倒的确有所打算。
当年他不愿过早涉足商场,一直花天酒地到研究生毕业,才勉强接下外公的班。
而今状况不同,自然要尽快振作。
毕竟经历过那些苦楚,自己早没了游戏人间的心情,而如何才能成为靠得住的爱人与父亲又全是困难重重的未知数。
空气安静了几秒,秦世刚要开口,桌边的手机突然亮起显示屏。
他迅速扫了一眼,随即起身:“是我外公,你乖乖待在这里。”
林羽鹿目送他的挺拔背影,心情难免起伏:像学长这样有钱人家的少爷,和什么人结婚生子,真能全遂心意吗?
如果被老人家知道了……
轻轻按住小腹的同时,他不禁深吸了几口气,以缓解随之而来的紧张心情。
*
即便性情大变,也没谁能质疑秦世有任何不妥,除了与他相依为命的外公。
秦陆绝非池中之物,想要轻易糊弄绝无可能,必须谨慎对待。
稍微理过思绪,秦世故作轻松地接通电话。
“阿世,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清晰传来,“一言不合就从美国跑回香港,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解释清楚?”
读书时秦世比谁都任性,他故意反问:“解释什么?您管得真宽。”
秦陆有些恼怒:“你动用了集团律师,又在学校搞东搞西,真当我不知道?”
“正因为您什么都知道,才以为没有多说的必要,”秦世理直气壮,“我恋爱了。”
秦陆果然早有调查:“和那个姓林的男生?他确实品学兼优,但总归——”
“我也没办法”秦世立刻打断,“可是小鹿怀孕了,我不能不管他和孩子。”
???
纵然是秦陆大佬也有语塞之时。
秦世清清喉咙:“检查报告我可以发给您,小鹿没有亲人,只能依靠我,我必须得负起责任来,所以打算等到他二十岁就结婚。”
电话那头仍是死寂。
秦世试探:“外公,您还在听吗?”
一秒,两秒,三秒。
老爷子语气复杂:“整天胡搞瞎搞,竟然搞出孩子来?你们才几岁?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草率了?赶紧给我滚回东港!”
“我是打算带小鹿回家过年的,但他未必答应,”秦世仍在故作轻松,“外公您好像不太高兴啊,莫非对曾孙子不感兴趣?”
秦陆咬牙切齿:“你小子……”
半晌后他怒气更盛:“明天就回来!”
“那不行,我得陪着小鹿,”秦世换了极正经的态度,“外公,出现这状况也在我意料之外,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能逃避。”
老一辈的人,势必会有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但秦陆倒不至于势利眼,他只哼笑:“除了吃喝玩乐,你还有什么拿手的本事?想负责任也得掂清自己几斤几两,少信口开河。”
“正想跟您聊这事呢,”秦世微笑,“来年把香港的业务交给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外公无情挂断。
秦世无奈挑眉:抱歉了老爷子,您先慢慢消化几天吧。
这般想着,他便轻松转身。
谁知林羽鹿已经收拾好两人的书包,正默默站在墙角等待。
秦世忙快步上前帮忙拿书:“走,先找陈医生复检,然后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羽鹿担心瞧他,又不敢多问,只好乖乖地被牵起手来。
*
嘀嗒。嘀嗒。
墙上的钟表缓慢悄响。
诊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陈医生低头翻看着检查报告,眉头微微蹙起。
见状,林羽鹿不由担心地望向学长。
秦世主动开口:“是有什么状况?”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陈医生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语气平静而严肃,“不过男性生子在医学上是罕见的情况,风险也比普通孕妇高得多。尤其是到了后期,随时会面临生命危险。”
这话让林羽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凉,本能地低头望向小腹,那里平坦如初,却已经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抿了抿唇,他轻声表态:“道理都明白,但我已经决定了。”
陈医生情绪复杂。
行医多年,当真见过太多偷尝禁果后慌乱无措的年轻人,像林羽鹿这样坚定的实在稀奇。
最终,他稍微缓和:“既然如此,我自然会全力以赴。接下来的几个月,你必须严格按照医嘱调养身体,不能有半点马虎。”
林羽满眼感激地点头。
秦世在旁听着两人对话,脑海中难免浮现出流离清迈的小鹿和他的万般苦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目光也变得无比沉痛。
陈敬轩挑眉:“有何不满?”
秦世回神:“除了注意饮食起居,我还能做些什么?小鹿的身体……我真的很担心。”
陈医生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审视,片刻后才道:“男性怀孕的身体负担比女性更大,危险也更多。十月怀胎,身边绝对不能没人,要把他保护到头发丝,明白吗?”
这话倒让林羽先笑:“哪有那么夸张?”
秦世握住他的手,彷佛这样就可以把力量传递过去:“不夸张,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对一个无人在意的小孤儿来说,被如此隆重的关爱,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更何况还是来自最爱的学长。
恍神过后,他弱弱“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秦世的心瞬间柔软了下来。
莫名吃到狗粮的陈敬轩咳嗽:“没别的事就赶紧走,下一位!”
*
自港大开车不足十分钟,便抵达了学长口中的好地方:一处位于豪华公寓顶楼的大平层。
这里不仅空间宽敞,落地窗外还有安全防护极其到位的玻璃花房,简直像城市中的美好幻境,漂亮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林羽鹿刚进屋时自然迷茫,但逐渐意识到学长的目的,内心随即充满不安。
秦世倒是挺愉快:“好不容易才选中这里,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怎么样?”
不用问,当然好。
丰富的绿植,防滑的地板,圆角的家具,全新风系统的中央空调,再适合养胎不过。
可是,价格也好。
哪怕是再过五年十年,林羽鹿也没能够平摊花销的自信,他紧张地握紧衬衫袖子,想不出体面而又不破坏心情的正确答案。
秦世当然早有预谋。
其实让他继续在宿舍陪着小鹿也无所谓,但那种环境隐患颇多,太不靠谱。
嘴角勾起神秘笑意,秦世提醒:“书房还有礼物,你不去看看?”
被迫回神的小鹿缓慢上前,在学长的指挥下轻轻推开木门。
他以为所谓礼物会是很多新书或高级计算机,结果竟有一声软软的“喵呜”自角落传来。
琥珀眼瞬间睁大。
纯白的小猫崽从写字台后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
“这是……”
林羽鹿愣住了,表情难掩惊喜。
秦世笑着走过去,将小猫抱到他面前:“一家三口有点寂寞,不如再加个小成员?”
喜欢猫这种奢侈的秘密心愿,究竟是怎么被知道的……
秦世目光温柔:“我知道你性格自立,从不想占我便宜,但现在先替宝宝着想吧。以后你会有自己的事业,风生水起,经济独立,我比谁都相信,只不过眼前还不到时候。”
林羽鹿接过小猫,手指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身体,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水光。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学长……你为我考虑太多了。”
秦世挑眉:“因为我不只想和你度过此刻。”
而是一生。
话毕,他又轻抚触林羽鹿的面颊:“该怎么照顾你和宝宝,我也没经验,但一定会努力,等我事业稍有起色的时候,再向你求婚,可以吗?”
求……婚?
今日实在信息量过载。琥珀眼含泪震动。
秦世失笑:“是不是太突然,吓到你了?”
逐渐回神的林羽鹿六神无主,恨不得用手中小猫挡住绯红的面颊,他完全不知该把眼神放到哪里,微微后退:“那我……想想吧。”
“想什么?”
秦世竟一把将他搂了回来。
被吓走的小猫瞬间消失。
林羽鹿被迫望向学长,薄唇微动。
秦世冷哼:“你不住过来,我就让猫去学校流浪,到时候你可别和我生气。”
久违的威胁,竟有点怀念。
林羽鹿轻扶着他的胸膛,心乱许久,方才小声妥协:“那好吧……可是……”
“你担心我外公的态度?”秦世径直戳破,故意俯身亲他鼻尖,“我也头疼,既然你敢喜欢我,那就跟我回东港一起说服老爷子?”
全没意识到学长在得寸进尺,林羽鹿吓得不轻:“可、可我什么都没有……”
秦世笑得更不加掩饰:“你要有什么?当自己是上门提亲?”
秦世又得意:“再说,有儿子就行。”
林羽鹿瞬间疑惑:“学长怎么知道是儿子?你真相信我的梦吗?”
险些说漏嘴的秦世总结:“反正,你已经答应住过来了,也答应要和我回家,可不能欺骗纯情的少男心,嗯?”
“我……”
林羽鹿难免迟疑,却也深知肚子里的宝宝是自己必须面对的现实,终究还是脸红点头。
充满喜悦的吻如期而至。
比起过往的青涩与激情,这个吻格外绵长,彷佛要将所有的爱意和承诺都倾注其中。
在灼热的呼吸中,林羽鹿睫毛轻颤,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不自觉地抓住了学长的衬衣,彷佛抓住了自己从未敢奢望的幸福。
时间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吻让两人不知今夕何夕。
许久过后,秦世才稍微放过可爱的少年。
他轻轻捧住林羽鹿的脸颊,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如海浪般淹没了彼此。
愚蠢而情不自禁的许诺脱口而出:“小鹿,我会让你幸福的。”
林羽鹿仍旧呼吸急促,耳边红得像六月的晚霞。
他微微睁开满是羞涩的眼睛,忽然间,藏在灵魂深处的小怪物又开始张牙舞爪。
嫩的少年踮起脚尖,似想用更深情的亲吻以证明内心,声音清纯又甜腻:“我才要让学长幸福……喜欢你。”
不只是喜欢,是爱。
也不只是爱,而是依赖。
这样真的好危险,错付后便是深渊万丈,其内再怎么明亮,也免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林羽鹿怕也要去。去了就不悔。
许久过后,两人额头终轻轻抵在一起,呼吸交织,彷佛整个宇宙只剩下彼此。
被学长深情地注视着,分明是梦中才能有的情景……
林羽鹿飘然乱飞的心,在这个瞬间悄然降落,落在了被阳光晒暖的地板上。
落在了他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