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第一次与学长同居,但直至这个冬日,林羽鹿才迟迟感觉到生活有伴的幸福。
只不过那幸福中,难免藏着几分忐忑。
尽管他外表温和,内心又比谁都敏感,曾以为哪怕秦世答应交往,也会是循序渐进地、带着审视地判断自己是否够格。
结果……
忽变得极尽温柔体贴的学长,竟好似生出就要这么过一辈子的决心,让人受宠若惊。
*
搬进温馨的豪宅后,日子比想像中清静。
秦世为了照顾林羽鹿的生活习惯,并未让佣人待在家中,除了每天中午有清洁工定时上门,其余大小杂事,皆亲力亲为,殷勤得要命。
这日他难得出门办事,但还是谨遵陈医生的吩咐,安排好极有经验的阿姨陪伴左右。
林羽鹿见人家烧了一手好菜,不由心思活络,破天荒地放下书本靠近:“请问……能教我几道简单的吗?我想自己准备晚饭。”
“是要给少爷吃吗?”阿姨十分上道,笑眯眯地答应,“没问题,他肯定很高兴。”
林羽鹿面色微红地应声。
和从前讨好学长不同,现在再做这些事,心中简直像藏着一只暖暖的小兔子,雀跃又甜蜜。
由于没在福利院进过厨房,他大部分工具都不认得,好在头脑足够聪明,方才赶在夕阳落山之时,准备出了朴素的四菜一汤。
电饭煲刚端上桌,房门处便传来微响。
小白猫瞬间冲过去,竖起小尾巴,围着刚进门的秦世好奇围观。
“学长,洗手吃饭吧。”
林羽鹿有点紧张,却又故作淡定。
家政阿姨很会看眼色,趁机告了辞。
“你做的?”秦世略显惊讶,立刻靠近拉起他的手腕,“没烫到吧?”
林羽鹿赶紧摇头。
秦世这才稍微放松,打量起他身上格外乖巧的围裙,笑得不怀好意:“看样子,是真愿意给我做老婆了。”
“我只是练习点生活技能,”林羽鹿移开目光解释,“总不能天天都叫外卖吧?”
秦世轻揉他的银发:“知道了,但我会去学,你只要专心读书和写作就好。”
琥珀眼重新望向他,感动又不安。
秦世疑惑。
林羽鹿并未多言,只是催促:“菜该凉了。”
*
记忆中,曾经只为学长煮过一锅无法下咽的面条,纵然今日有“高师”指点,味道依然很悬。
洗手落座后,秦世优雅浅尝。
林羽鹿端着饭碗紧张得很。
幸好秦世表情愉悦:“非常美味,辛苦了。”
他在衣食住行方面都讲究,这些菜只能说是凑合,肯定不应该被如此评价。
小鹿心虚:“下次会更好。”
秦世饶有兴致地瞧他:“贤妻啊。”
“少胡说,”林羽鹿趁机发问,“你今天做什么去啦?事情忙完没?”
之前秦世是很讨厌被干涉的,如此盘问肯定会引他警惕不满,但现在……是该彼此坦诚吧?
对爱情一无所知的小鹿并不确定。
闻言学长果然愣了下,但很快便耐心解释:“研究院的功课并不繁重,来年我想多腾出些精力做事,让外公把香港的业务交给我。”
林羽鹿安静点头。
秦世又道:“不过外公虽对我有求必应,但这毕竟事关员工们的福祉,所以得有靠谱的规划,才能让他安心放权,今天我就是去公司和几位高管聊了下,听听大家对我的期待和担忧。”
……负责公司吗?
完全无法想像的林羽鹿立刻鼓励:“学长的话肯定可以,学长是最厉害的。”
秦世自信地勾起嘴角:“我也这么想。”
默默地扒了几口饭,林羽鹿又用细不可闻的声音打听:“可忽然要承担这么多,是不是因为我,我给你添了麻烦,对吗?”
“不是麻烦,是责任,”秦世淡定,“你以为我答应留下孩子是随便说说而已?”
被他触动的林羽鹿鼻尖微红:“可学长不是喜欢轻松自由的日子吗?我还是希望你开心。”
“有你和宝宝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秦世立即安抚,伸手给他夹了块排骨。
为了补充营养,食欲并不旺盛的小鹿努力进食,又似因想不出话来而故作忙碌。
秦世忍不住轻踢了下他的小腿:“别无精打采的,你少凡事都往坏处想。”
林羽鹿讪讪回神。
“我让你去见外公,只不过因为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秦世十分笃定,“但你千万不要觉得,物质条件或亲密关系,需要由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决定,我有能力为你创造一切。”
对于初恋而言,这几乎就是个满分答案了。
林羽鹿的眼神温柔至极,像只露出肚皮的天真动物,爱意毫不设防。
*
深夜的大宅内昏沉安静,反倒是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夺目迷人。
本想把教授安排的电影拉片作业补一补,可林羽鹿和秦世依偎在大沙发上,看到半截便昏昏欲睡,连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雪色显示屏亮过,是学长回了条微信。
无意偷窥的林羽鹿瞥见对方是“外公”,瞬时醒了几分,疲倦揉眼。
秦世丢开手机,重新抱紧他:“除夕前一天去东港,我开车,什么都不用准备。”
于情于理都该备份礼物,可对方是很厉害的大佬,自己交给学长炒股的那点钱……
“外公喜欢阅读,挑本书送他就行。”
秦世一语道破。
林羽鹿依然紧张,大眼睛映著明明灭灭的电影画面,如偷藏人间悲喜的纯净宝石。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学长,你会后悔吗?”
秦世挑眉。
“陈医生说了,就算努力保胎,能顺利生产的概率也是极小的,”林羽鹿抬眸难过,“要是有什么意外……你这些努力就白费了。”
“小鹿。”
秦世竟然捏住他的脸,捏到有点疼。
林羽鹿咬住嘴唇。
“你质疑我没问题”秦世揽着他坐起身,“但绝不准认为我是为了孩子才对你好,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所以只要你不抛弃我,就谈不上白费。”
林羽鹿道出真心话:“可学长对我的好,有点超乎想像了,我不够好,配不上。”
“你是不够好,”秦世眯起眼睛,“都一整天没有亲过我了,是想冷暴力吗?”
以前学长也总刁难着要小鹿献吻,亲够了又欺负,形迹恶劣,简直乐此不疲。
林羽鹿对此并不陌生,稍微支起身子,害羞靠近,带着讨好的柔软触碰到秦世优美又傲慢的嘴唇,而后青涩舔吮,纯情而诱人。
只几秒,主动权便在晕眩中混乱倒置。
被学长深吻到缺氧的少年完全软了腰身,实在无法承受那侵略性过强的唇舌缠绵,不禁难耐鸣咽,无力地捶打他的肩膀。
秦世重重地咬了下美味的唇瓣,轻吻着他低笑:“现在很好了,再没人比小鹿可爱。”
林羽鹿面红耳赤,却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忽把秦世扑倒在沙发边,再度不知死活地吻了上去,完全缠在那宽厚的怀抱中。
欲望抬头,却不得不忍。
秦世喘息着扶住小鹿的脸:“胡闹什么,要我给你念念保胎的注意事项吗?”
琥珀眼闪闪亮:“可学长又不用保胎。”
说着他便伸手乱摸,毫无章法地玩火。
“傻孩子,”秦世翻身把他控制在身下,忍不住轻轻亲了下:“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还活着,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
投怀送抱失败,林羽鹿略显沮丧,却又很快重新振作:“以后我会努力配得上学长。”
“不准这么想,谁也不能说你不配,自己讲也不行,”秦世轻轻抚开他额前的碎髪,垂首吻向那璀璨的眸子,“配我这种人,小鹿绰绰有余。”
*
见家长通常是怎样的过程呢?
林羽鹿身边并不存在可以沟通此事的对象,所以直至走入秦家老宅,心情都是茫然失措的。
叱咤风云的秦陆比想像中更有威严。
他身材高大,气宇轩昂,哪怕头发花白也丝毫没有老年人的虚弱气质,真把老老实实的小鹿吓得够呛,连打招呼都结巴。
幸好老爷子没讲难听的话,倒挺关心地问了不少成长背景与学业,聊到剧本抄袭事件后,态度很是不善,批评外孙道:“既然证据确凿,还与那生温的打什么商量?真留他过年?”
“现在寒假比较麻烦,”秦世解释,“等开学处理结果会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办。”
身为受害主人公,小鹿左顾右盼。
秦陆又对他挤出毫不慈祥的笑来:“安胎和生育都不是简单的事,学业上慢些没关系,有任何需要,你遣阿世去办,不必自己劳心。”
能被忽视贫困出身,林羽鹿当然动容,他知道老人家其实很看重血脉,小声保证说:“我肯定会以宝宝的健康为先……”
“那就好,”秦陆好似不生气两个年轻人“私定终身”的事了,甚至美滋滋,“刚好后天要去礼佛,我请大师帮忙取几个名字。”
“外公。”
秦世鼓起勇气打断。
秦陆疑惑:“干什么?”
“这孩子要让小鹿吃足苦头,”秦世认真道,“我觉得他应该姓林,名字也该小鹿决定。”
一番话惹得林羽鹿瞬间紧张。
不料老爷子没恼火,只叹息:“随你们吧,说到底是你们两人的事。”
难怪学长的性情特立独行,他的家庭氛围当真别具一格。
想像中的质问与倾轧都没发生,林羽鹿有些悻悻地试图妥协:“姓秦也挺好听啊。”
“不,”秦世相当坚持,“随你姓。”
小鹿浅笑着抿住嘴角。
其实秦世对所谓宿命相当好奇,以至于当场便问:“你会给他取什么名字?”
林羽鹿认真思索过几秒:“我希望……如果可能啊,我吃过的苦宝宝一样都不要吃,他的人生,一定要比我广阔而自由……”
思及此处,琥珀眼温和抬起:“独木难遮千里月,森风浩荡万山秋。不如就叫林亦森吧。”
秦世的外婆就是个温文儒雅的人,见这少年聪慧灵动,老爷子相当满意:“小森?不错。”
林羽鹿瞬间笑了,眉眼温柔。
秦陆挑眉:“不妥吗?”
“不是,”林羽鹿眨眼,“忽然间觉得好熟悉,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学长?”
被唤到的秦世没有直接回答,只情不自禁地握住林羽鹿的手,用力到彷佛再也不打算松开。
感到疼痛的林羽鹿困惑敛眉。
秦世立刻松了力气,耐心哄道:“他一定是你在月亮上养的小猫,走到哪跟到哪,当然熟悉。”
甚少听学长讲孩子气的傻话,林羽鹿又微笑。
恰好老宅的庭院处有小朋友放起烟花。
他忍不住起身凑到窗前观看,清瘦的纯白轮廓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好似真成了随时都要消失不见的可爱仙子。
老婆,求你陪我过完这辈子,再到想去的地方吧。
到时哪怕化成风,我也会永远不离。
秦世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