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初冬的风带着些许萧瑟,轻轻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然而窗内的病房却温暖如春,彷佛世外桃源。
林羽鹿如往常般睡了个安宁的好觉,直到嗅到清冽的古龙水味,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婴儿床边的高大身影再熟悉不过,是秦世在凝望着哼哼唧唧的小森。
“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羽鹿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睡意,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动作轻盈而放松。
秦世见状不由眼皮微跳,生怕他扯到伤口。
心有灵犀般,林羽鹿笑着安慰道:“都一个多月了,早就愈合了,我感觉自己生龙活虎。”
不知是不是秦世无微不至的照顾起了作用,这回小鹿的生产并未发生令人恐惧的大出血事件,月子期间也恢复得不错。
反倒是秦世,时常疑神疑鬼,带着林羽鹿做过好几次检查,生怕不知何时便出现癌症的黑暗苗头。
他忍下心中的担忧,蹙眉道:“生产是永久损伤,别拿身体开玩笑。”
又在危言耸听。
完全无法理解的林羽鹿充耳不闻。
恰在这时,婴儿床里的小森忽然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林羽鹿立刻被吸引,好奇地问道:“他怎么了?”
秦世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起来,坐到床边失笑:“可能是在发神经吧?”
?
林羽鹿不满意地瞥了他一眼,用指尖轻轻拨开襁褓的边缘。
约是感觉到双亲都在身边,泛着奶香味的小森安心地打了个哈欠,小嘴巴竟因此翘成心形,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两人正瞧得专注之时,病房门忽被敲了敲,陈敬轩转眼便走了进来。
“今天的检查结果我都看过,一切正常,但回家后也要安心调养,千万不能大意。”
他一边这般嘱咐着,一边靠近观察小森。
结果还没来得及检查,便被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死死地拽住了听诊器,引来秦世无情嘲笑。
陈敬轩斜过眼神:“手续办好后就可以走。”
“我去弄,”秦世立刻把孩子交给林羽鹿,顺势揉了下他的短发,语气温柔,“等我,晚上回家吃火锅。”
被迫服食了四十天的健康餐,纵然小鹿平日里并不在乎口腹之欲,此刻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那双因简单快乐而闪闪发光的琥珀眼,和秦世记忆中总是悲伤的青年判若两人。
他心绪复杂地勾了下嘴角,快步推门而去。
陈敬轩耐心地帮林羽鹿和小森做完最后的检查,摘下手套后,语气真诚地说道:“其实你第一次来面诊时,我以为秦先生是个靠不住的富二代,对他印象很差。”
林羽鹿忙解释:“学长就是喜欢开玩笑,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嗯,难得他那么细心,细心到被把护士们都问怕了。”陈敬轩笑了笑,温和地戳戳小森的脸颊,“我做医生这几年,鲜少见你这般顺利的状况,希望出院以后也一样生活美满。”
“多亏陈医生你医术高明,”林羽鹿单纯眨眼,“也祝你幸福。”
陈敬轩弯起嘴角,拍了下他清瘦的肩膀:“借你吉言,沾沾喜气。”
*
归家当晚,久违的公寓内摆满了鲜花,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秦世全程都扶着小鹿,进屋后帮忙脱下外套,转而又给他披上薄薄的羊毛毯:“休息下,我来准备晚餐。”
终于自由了,林羽鹿完全闲不住。
他见月嫂将儿子稳稳地送进客厅的摇篮,不由轻步跟了过去。
梦幻的云朵灯在黄昏的余光中渐次亮起,到达新环境的小森丝毫不怕,反而忽然抓住垂落的星星挂饰,咯咯地笑起来。
月嫂喜欢得不得了:“小少爷性格好,以后肯定有一番作为。”
真不晓得这因果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林羽鹿在旁拍下照片,垂眸轻声道:“我只希望他快乐。”
月嫂立刻肯定道:“那是一定会快乐的,毕竟有这么好的两位爸爸。”
“你怎么不听话?”
秦世不知何时又从厨房露面,担心地走近,揽住林羽鹿的肩膀:“医生说你不能劳累。”
林羽鹿哭笑不得:“站一下怎么会劳累?”
“少爷,林先生需要适当锻炼的,我有经验,”月嫂一边劝说,一边去忙碌,“得泡奶粉了,小森能吃着呢。”
认真观察过林羽鹿的面色,秦世有些心疼:“看你这么憔悴,是把精力全给了儿子。”
确实,再周全的照料也改变不了生产对身体的恶劣影响,但林羽鹿并不在意:“我觉得很值得,有了小森,我和学长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没有也是。”
秦世态度坚定。
林羽鹿没有再费精神去分辨其中的区别,只是垂下长睫,再度温柔地望向儿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窗帘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沐浴着暖意的小森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彷佛在回应双亲的爱意。
人生圆满,再无所求,或许便是这刻最真实的感受吧?
林羽鹿轻轻靠住学长,心中盛满了对未来的无尽向往。
*
丰厚的家产有了全新的继承人,小森的诞生对秦陆而言,当然是天大的喜事。
为了照顾林羽鹿产后需要恢复的身体,直至孩子百日时,一场盛大的宴会才在东港最奢华的酒店隆重举行。
琉璃厅内宾客如云,笑语欢声不绝于耳。
林羽鹿全程都负责陪伴老爷子,被客人问及了不少育儿经,尽管他努力表现得体,耳尖却仍免不了害羞地泛起薄红,更衬得肌肤如雪。
毕竟还年纪轻,实在是为难他了。
应付完各路宾客后,秦世担心地靠近他,低声提醒:“去坐一会儿吧,别累到了。”
纵然林羽鹿并不了解富贵人家的规矩,但也能明白,秦陆愿意将自己带在身边,更多的是对其身份的肯定,如此厚谊实在珍贵。
所以,他乖巧地摇头:“我没关系。”
秦世不满地望向外公,眼底泛出几抹恳求之色。
秦陆无奈失笑,挥手道:“你带他去吧,今晚我来照看小森。”
闻言秦世立刻拉起林羽鹿的手,把他领离了人声鼎沸的社交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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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有默契地疾行一路,两人进到顶楼套房,完全隔音的环境终于让小鹿紧绷的精神逐渐松弛下来。
他主动去倒了杯薄荷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学长:“我今晚没有做错事吧?”
“当我老婆就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秦世无所谓地喝了两口,语调轻松,“谈何对错?”
林羽鹿似有心事,默默地走到落地窗边,凝望会儿东港的繁华夜色,而后才轻声提醒:“还不是呢。”
?
秦世略显诧异,随即暗示道:“等我把手头几个案子——”
“我知道,学长一直都很努力,”林羽鹿抬头,表情认真,“因为小森的出现,你彻底告别了从前的生活,把所有时间都给了我和繁重的工作。”
秦世轻笑:“这不是应该的吗?”
林羽鹿语气中透出自责:“并没有,总觉得自己改变了学长的人生。”
“你当然改变了我的人生,”秦世靠近后轻触他的鼻尖,语气是绝不轻易示人的温和笃定,“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让我明白什么才叫活着。”
琥珀眼轻眨:“真的吗?”
秦世察觉到他的与往常不同的微妙情绪,立刻颔首:“当然。”
“那……学长愿意让这种改变继续一生吗?”
毫无预兆间,林羽鹿竟然从西服兜里摸出一枚铂金男戒,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年轻的身体里装着成熟的灵魂,秦世始终把未来规划得非常清楚--
如何发展天华集团,如何教育小森,如何等到林羽鹿二十岁时与他走入婚姻的殿堂……
当真完全没想到,先提出这般恳求的竟然不是自己。
他在惊喜之余,难免欲言又止。
林羽鹿被房间极致的安静搞得不安,诚恳地表达:“我真的很爱学长,也知道自己能做的一切,都无法和学长的付出相对等,但我还是很贪心,想一辈子和你绑定在一起,我会尽我所能地陪伴你,哪怕我的所能不值一提。”
“不准这样说自己,”秦世眼底的喜色被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你对我意味着什么,我早就再清楚不过,如果你不存在,这辈子对我就再无意义可言。”
如此情深义重的话,让平凡的小鹿受宠若惊。
他紧张地握住那枚再简单不过的戒指:“所以学长愿意吗?”
“……当然愿意”秦世逐渐回神,语气中带有一丝不甘,“可我早就计画好了,你明明就知道。”
林羽鹿立刻把戒指套在他修长的食指上,抬头笑得纯洁而温暖:“不管,现在学长是我的人啦,等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们去领证吧!”
秦世垂眸观察戒指,嘴角泛起的得意藏也藏不住,他猛地捧住小鹿的脸庞低头重重亲过,自信保证道:“我会给你全世界最完美的婚礼。”
“那倒也……不必铺张,”林羽鹿眨眼,“等小森能当花童的时候,我们去风景最美的地方,补上只属于你和我两个人的仪式就好。”
秦世忍不住一直盯着他明亮的眼眸:“听你的。”
话毕又提醒:“但你总得改个称呼了吧?”
聪明的林羽鹿瞬间面红耳赤。
狗狗眼狡黠眨过,他撒娇似的抱住秦世:“可我就喜欢叫你学长,以后永远都这样叫你好不好?”
秦世迟疑:“这个嘛……”
“学长,学长。”
一声比一声轻软的呼唤,彷佛春风拂过心田,直至有吻献上,恰似蝴蝶轻落。
林羽鹿踮脚尖,虔诚地问过自己最心心念念的对象,仍旧稚嫩的脸庞因幸福而光彩照人,再不似曾经的憔悴苍白。
原来爱与被爱,才是多舛命运的唯一救赎。
秦世迟迟感悟真理,幸而有缘弥补。
*
并非每个人都能获得重生的机会,更鲜有人愿意将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倾注于虚无缥缈的感情之中。
大概唯有秦世这样天生矜贵的幸运儿,才能抵御唯利是图的诱惑,守住想要拯救小鹿命运的初心。
他因重生而多得了几年“先知先觉”的记忆,看透了很多俗世间的虚伪皮囊,做起生意来自然顺风顺水。
然而为了省得惹外公起疑,更不愿因贪婪而触怒上天,秦世始终将一切选择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从容。
毕竟比起翻云覆雨,他只想守护一人——
自从有了小森后,小家的日子变得更加幸福而平静。
看着奶声奶气的宝宝一天天成长,勤奋的小鹿也在岁月中逐渐绽放光芒,秦世常生出一种错觉:此生足矣,但无他求。
冬去春来,夏逝秋至。
时光真如流水。
藉着读研的空档,秦世花费将近两年时间,整顿并扩张了天华集团在港澳地区的业务,收益翻了几番,成绩斐然。
外公看在眼里,心中自是欣慰。
秋末的某日,老爷子忽然郑重其事地唤他回东港,究竟打算说什么话,秦世可谓心知肚明。
*
书房内香炉云烟缭绕,气氛优雅而和谐。
秦陆慢悠悠地品着功夫茶,翻看着手中的财报,感慨道:“原本担心你心浮气躁,肆意妄为,不是做生意的料。没想到,你竟做得如此出色。”
“如果不是因为小鹿,”秦世实话实说,“我也不会想主动承担起这份责任。”
尽管外孙选择的伴侣出乎意料,但老爷子对现状还是挺满意的,他放下茶杯,微微点头:“这样也好,你身边有人陪伴,膝下有子承欢,我也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可别说这种丧气话,”秦世对老爷子向来言语轻松,弯起眼眸,“以后小森还得孝敬您呢。”
“嗨,少糊弄老头子了,”秦陆摆手,“我想得开,顺其自然吧。”
望着亲手柄自己拉扯大的至亲,秦世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那些不懂事时的任性与烦恼,如今已无再提的必要,全化作了无声的感激。
秦陆抬头,语气严肃:“这回叫你来,是想通知你,等明年夏天毕业,集团的事就正式交到你手上了,切记不能任性行事,毕竟还有几万员工要倚仗你的决策生活。他们都有爱人和孩子要养,也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事实上,秦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
但似乎直至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老爷子的语重心长。
太多荒唐的往事于心头流转,许久过后,秦世郑重允诺:“我肯定会尽力。”
“但愿别让人失望”秦陆很满意:“我也终于可以享清福了。”
闻言,秦世微笑提议:“下个月小森生日,您去趟香港?”
“这么快就一岁了,”秦陆戴上老花镜研究起手机上的黄历,喃喃自语道,“那得抓周了,也不知道小家伙会选什么。”
从前秦世只觉得旧日的习俗愚蠢多余,此刻却也十分期待儿子的选择,他忽好奇:“外公,我也抓过周?”
“废话,我短过你什么?”秦陆笑着嘲讽道,“当时你抓了个七宝手串,害我还以为你长大要出家,现在想想,可能只是贪财吧?”
秦世欲言又止,似在自说自话:“可我觉得,自己可能是真有佛祖保佑的。”
“那可不?你要是像小鹿一样的出身,保不准现在正要饭呢。”
秦陆毫不客气地评价,转而又催促:“赶紧把证领了,给人家一个交代。”
“他才十九岁九个月零七天,我总不能拔苗助长吧?”秦世不耐烦地起身看表,“得回去了,晚上还约了客户聊事,外公,您保重。”
目送他大步流星地离开,秦陆摇头失笑,轻声嘀咕了一句:“臭小子。”
*
虽比不得学长的事业风生水起,但已成大四学生的林羽鹿发展得也很不错。
他已于年前开始参与亲自编剧的动画制作,陆续创作的童话也成了畅销童书,在世界各国都卖得很不错,以至于常有媒体采访,甚至上过好几次儿童节目,也算小有名气。
不过小鹿向来低调,除却要花大量时间陪伴儿子,生活与过往并无不同。
小森周岁生日这天,他特意起了大早,将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
负责准备晚餐的秦世更在厨房忙得飞起,直至临近亲友上门的时间,才抽空到客厅逗弄摇晃走路的小森:“你这动作好像丧尸。”
???
正给儿子拍照的林羽鹿怒目而视。
小森歪过头困惑地观察他,转而又朝林羽鹿缓慢靠近,憨态可掬。
白猫温顺地跟在旁边,亦步亦趋,简直成了最尽心尽责的猫猫保姆。
比起过早展现的动作天赋,小森讲话倒稍许慢了些,只会流着口水发出些含义不明的奶音,扑到林羽鹿怀里就笑得甜萌。
林羽鹿很有耐心:“叫爸爸。”
小森:“啊啊?”
“BA——BA——”林羽鹿努力教他,“爸爸。”
小森:“嘿嘿。”
秦世瞧得乐不可支,忽然问:“你猜他等下抓周会选什么?”
林羽鹿顿时苦恼:“这个……”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秦世起了兴致,“输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由于学长聪明到过了头,林羽鹿略显不信任:“别作弊就好。”
“怎么会?”秦世伸手作势拉钩,“我要是赢得不光彩,就祝我一辈子硬不起来。”
林羽鹿吓得立刻捂住小森的耳朵,羞愤道:“注意言行!”
话他又不服:“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赢?”
秦世笑吟吟:“走着瞧。”
*
由于林羽鹿不喜铺张浪费,小小的生日宴只请了最亲近的人和陈敬轩医生,秦世主厨的几道美食色香俱佳,气氛格外愉快。
饭后,大家自然而然地聚集起来,极关注地瞧着林亦森的抓周大事。
吉祥如意的绣花红布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器物,都做得精致可爱,很容易就吸引到小宝宝的注意力。
林亦森穿着身毛茸茸的恐龙连体衣,趴在那左看右看,最后直接越过了老爷子亲自放下的翡翠算盘,和小鹿预测的动物玩偶,一把便抱住了喷着金漆的小火箭。
……绝了。
林羽鹿惊讶地望向得意的学长。
秦世毫不掩饰笑意:“外公,看来我儿子要当宇航员了。”
“那感情好,我们家也算是跟着光荣了,”秦陆每次看到小孙孙都笑得合不拢嘴,“来,让太爷爷抱抱。”
小森亲热地爬过去蹭蹭,惹得老人心花怒放。
林羽鹿郁闷地瞧向秦世,本想质疑他“设计陷害”自己,但转而又能屈能伸:算了,不就是一个要求吗?再荒唐的也做过,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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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宴散尽,偌大的公寓恢复了日常平静。
由于等着学长收拾餐厅,待到他终于冲过澡回到卧室,林羽鹿已经守着婴儿床昏昏欲睡了。
感受到温热的大手摩挲过自己的后颈,他郁闷抬眸:“我输了,你到底想怎样?”
秦世故意拿乔:“让我好好想想。”
“不安好心……”
林羽鹿无奈垂眸,努力与昏沉的睡意相抗衡。
谁知学长并没有提出女装play之类的荒唐要求,而只是起身拿来一沓文件,坐到床边温声分析:“我知道你已经接受了保研,过几个月毕了业也不会去找工作,但研究院的学业并不是那么繁重,抽出点精力忙忙事业也好。”
?
意外地提起正事,林羽鹿诧异起身:“学长有什么想法?”
“我想等接任外公的职位后,邀请你来天华娱乐工作,”秦世把文件递给他,“集团当然会负责你的经纪事宜,同时也会给你特殊的职位。”
“职位?”林羽鹿不明白,“编剧吗?”
秦世语出惊人:“副总裁。”
一个瞬间,毫无防备的小鹿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慌忙翻阅手里的文件,才发现是要到分管慈善公益事业的部门任职。
秦世解释:“我想给福利院的孩子设立基金会,提供助学金,帮忙他们查找合适的养父母,这件事由你来做最合适。一方面你理解诉求,另一方面,你善良的童话作家形象,和我们的婚姻关系也会导致基金会得到信任,这是好事。”
这两年手头稍许宽裕后,林羽鹿的确会默默资助贫困孩子。
他不晓得是自己的善举被学长注意到了,还是学长本就想去拯救那些和自己一样悲惨辛苦的小朋友。总之,有这想法很珍贵。
无比强烈的感动和沉甸甸的责任,让太过年轻的小鹿完全讲不出话来。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会招聘有经验的助理帮助你,但更多还要靠你自己来解决,”秦世实话实说,“应酬和辛苦都免不了,还有可能受到欺骗和阻挠,我相信,你聪明又努力,肯定能把工作做好,问题是你愿意相信自己吗?”
林羽鹿的琥珀眼闪过水光,仍有些无法回神:“学长,你是好人……”
“那算不上,”秦世轻笑,“就当是给你和小森积德了。”
再度认真翻看手中文件,林羽鹿的思绪此起彼伏。
正因做什么都全力以赴,他才不能轻飘飘地无脑答应,否则好事也变成坏事。
万万没想到,空气正安静时,小森竟晃悠着站起来,发出无比童稚的声音:“爸爸……”
虽然发音很不标准,但仍旧深深震撼了两位新手父亲。
林羽鹿和秦世对视一眼,马上凑到婴儿床边问:“你是在叫我吗?”
小森笑出酒窝。
秦世轻哼:“也许是在叫我。”
孩童黑亮的眼眸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小森瞅了秦世两秒,含糊不清道:“花蛋……”
?
秦世警觉。
林羽鹿被逗笑:“谁教你的?”
“爸爸……”
小森又喊了声,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摸住他的脸,轻声撒娇:“爸爸。”
*
港大的仲夏总是葱茏而潮湿,好在毕业季的热闹冲淡了天气的糟糕难熬,四处都见身穿黑袍的年轻人,弥漫着新鲜的企盼和离别的感伤。
不过,比起那些凑在一起疯狂拍照的同学,林羽鹿就显得忐忑了许多。
毕业日上午,他正躲在礼堂的后台拿着稿子念念有词,生怕自己一会儿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没能完美发言而留下遗憾。
--是的,几乎完美的成绩和履历,让他担此大任非常合理。
就算有人八卦又是因为学长的显赫背景,只要表现得足够优秀,也能让他们闭嘴吧?
紧张到不知如何示好之际,学生会的干部提醒:“林学长,到你啦,加油哦。”
林羽鹿深吸了口气,整理好崭新的学士袍,尽量步履潇洒地走出去。
结果,华丽的礼堂和黑压压的人群,还是瞬间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好在小孤儿的人生从未有一事容易,林羽鹿并未因此生出惧怕,反而更坚定了几分。
他鞠躬后轻轻扶正话筒,温柔清晰的声音瞬间传遍了偌大空间的每个角落。
“大家好!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站在这里,共同见证香港大学…”
短短四分钟,又像漫长的四年,倏忽便过去了。
曾经拿着单薄行李踏入大都市的孱弱少年,已经成长得如青竹般挺拔而优雅。
看来时光自有力量。
一字未错,张弛有度。
发言完毕后,林羽鹿压抑住怦怦乱跳的心,按流程等待学妹上台献花。
谁晓得刚随掌声渐落而安静的礼堂,又起了新的骚动,那声音显然不同寻常。
林羽鹿惊讶地望去:竟是穿着研究生学士袍的秦世,他不知何时到场,直接越过阻拦,大步走到自己面前,举起了手里大捧的白色玫瑰。
???
措手不及的小鹿目瞪口呆,而后慌张地用眼神无声质疑:你干什么?
秦世微笑:“毕业快乐。”
话筒未关,声音隐约传了下去,学生们的议论声更甚,夹杂了不少笑声。
林羽鹿生怕学长行事任性,惹得校领导生气,赶忙接住花束,语气干巴巴:“谢谢。”
话毕就想拽着他一起离开。
谁晓得秦世又公然发问:“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可以亲你吗?”
?!
在学生们彻底爆发的哄堂大笑中,林羽鹿眼神更加震惊而惶恐。
秦世不在意地轻哼:“那合张影总可以吧?”
话,他便旁若无人地揽住了林羽鹿的肩膀,示意典礼活动的摄影师靠近。
咔嚓一声快门响。
总是意气风发的学长和温柔害羞的小学弟,被永远定格在了毕业留念的影像之中。
这一天,将如以后特殊或平凡的每一天,都成为值得记住,永远珍惜的美好时光。
事已至此,倏忽间便不再紧张了。
礼堂的花窗透入的阳光正美,林羽鹿不禁侧头轻瞧,雪白的脸被映出暖洋洋的光晕。
他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走到了光里。
所谓弃暗投明的意义正在于此。
“自卑,或者在自卑的洞穴里步步深陷,或者转身,在爱的路途上迎接解放。”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