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颠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十几把枪对准了声音的来源,俞辛被速卡按回了车内。
车辆越来越近,四辆吉普车离得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一辆车忽然探出了一个头, 陈招贤紧绷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抬手示意身边的人:“放下枪, 是朋友来了。”
吉普车了下来,领头的人从车上下来, 头上带着迷彩帽,用面巾遮住了脸,身上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 脚上蹬着一双防水靴。
“陈总,好久不见!”
陈招贤看向对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点了点头:“聂尔,都准备好了吗?”
聂尔朝着自己身后带来的人扬了扬下巴:“陈总放心, 人和船都准备好了,保证你今天晚上就能上船离开这里。”
车队又缓缓地行驶起来, 越到后面,道路越来越窄,汽车的速度越来越慢,俞辛整个人缩成一团,强忍住颠簸带来的恶心。
宽大的阔叶林遮天蔽日,俞辛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在刚才中途停顿的时候, 俞辛看到陈招贤手里的卫星电话, 看到这里已经没有了信号,只能卫星电话才有用。
俞辛靠在窗边难受的捂着嘴,身旁的打手怕俞辛吐到自己身上, 离得俞辛远远的。
俞辛降下了车窗,把头探出了外面,把指缝中的定位器扔了出去,这是俞辛最后的筹码,只是现在这个筹码也没有了,留在身上只会增加风险。
“砰!”
清脆而尖锐的枪响在林间回荡,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射击声,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愤怒的蜂群在空中盘旋,寻找着目标。
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树叶间穿梭,偶尔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以及泥土被溅起的轻微声响,构成了一幅残酷而混乱的画面。
“有条子!”
汽车慌乱的停下来,俞辛抱着头躲在车内,感觉到子弹打在车体的“劈里啪啦”的声音。
“躲在车里,别乱跑!”
俞辛听到速卡急促杂乱的声音,速卡和车上的打手迅速下了车,手里拿着枪,在树影间快速移动,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歪斜的树干作为掩护。
枪声一直持续,俞辛躲在车内,手里握着江崇送的戒指,心里默默的念着江崇的名字。
车门忽然被拉开,俞辛抬起脚一脚踹在来人的面门上,来人往后一退,俞辛踢了个空。
“俞辛,别怕,是我!”
俞辛瞪大了眼睛,耳边听不到任何枪声,眼里心里都只要眼前这个人。
“江崇,江崇!”
俞辛扑进了江崇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江崇的脖子,把脸贴在江崇的脸上,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了江崇的脖子上。
江崇一只脚跪在地上,一只手搂着俞辛的腰,另外一只手摸着俞辛柔软的头发,轻柔的吻不断的落在俞辛的鬓边:“别怕,我来了,我带你走,我们回家。”
从康州到金边,三千多公里的距离,没有任何证件,不能走高速、坐飞机,不能过海关,江崇的油门一路踩到了底,一刻都不敢休息,三十六个小时,江崇用尽了所有的办法,猎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小狐狸。
江崇贪婪的看着俞辛的脸,俞辛瘦了好多,江崇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瘦了回去,眼下都是乌青,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江崇又气又心疼,俞辛太不听话了,居然骗了所有人,自己一个人跑来柬埔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江崇亲了亲俞辛的额头,看到俞辛的眼睛瞬间就不气了,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就好。
“撤,快撤!”
刚才下车反击的速卡和一个打手一边开枪一边往后退,下一秒就要打开车门,好在车窗贴了防窥膜,车外的人没有发现江崇的存在。
速卡拉开车门的一瞬间,俞辛一脚把江崇踹了出去,拉上了车门。
速卡和打手身上都带着伤,速卡把枪放到副驾驶上,出去了三个人,只回来了两个人,还有一个人永远的留在了这片森林里。
俞辛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江崇躲在一棵宽大的树干后面,俞辛眼里都是泪朝着江崇摇了摇头,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外面的枪声没有停歇,俞辛张开嘴动了动,江崇躲在树后看清了俞辛说的话。
“别追了!”
一颗子弹擦着江崇的脸边陷入了树干之中,江崇瞬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树叶上的露珠在枪声中震颤,落在了江崇的脖子上,和俞辛的眼泪混在了一起。
江崇探出身子,被密集的子弹逼退至树后,眼睁睁的看着俞辛离自己越来越远。
“俞辛,不管你在哪儿,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找到你。”
枪声的余音在林间缓缓消散时,整个树林仿佛松了一口气。然而,留下的却是满地的狼藉和深深的伤痕。树木上的弹痕、断裂的树枝、树林中的血腥味,都成为了这场残酷战斗的见证者。
“江队!”
江崇抬起头,看到只露出一双眼的沈渲,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沈渲感受到江崇的防备,主动松开了手里的枪:“江队,冯厅要见你。”
江崇在脑子里快速思考着,过了几秒,江崇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好!”
十五分钟后,江崇在后方树林里见到了两日前见过的冯斌,冯斌不似两天前穿着黑色夹克,身上穿着军绿色的作战服,头盔的缝隙露出了花白的头发,眼神坚定清明。
”队长,你脸上怎么了?“马平川看到江崇脸上都是血,赶紧走上前问道。
康州市局被省厅全面接管,所有人都要接受审查,沈渲和马平川这些人怎么会在金边,江崇逐渐咂摸出了一丝意味。
“我没事。”
江崇拉开车门坐在了冯斌旁边,用兴师问罪的眼神看向冯斌。
冯斌绷着一张脸,被江崇的眼神气笑了,指着江崇哭笑不得:“你小子私自逃出禁闭室,偷渡到了金边,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还来兴师问罪。”
俞辛还在那群人手里,江崇没有时间和冯斌打口头官司,直接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冯斌收起了笑容,恢复到了严肃的状态:“这里地形复杂,他们在当地多年,天生有优势,刚才是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冯斌拿出了一张地图,指尖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点:“按照他们行进的路线,他们应该是要去金城港口,这里以前是金边最大的码头,后来建立了金边港,这里就被废弃了。”
江崇点了点头:“我的人还给我,我来带队。”
冯斌转过头看了江崇一眼,他现在是撤职的状态,又是逃犯,不明白江崇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把指挥权交给她。
江崇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搞得冯斌有些下不来台,把地图往江崇怀里一塞:“滚滚滚。”
江崇拿着地图下了车,和沈渲打了个招呼,上了后面一辆车。
江崇一上车,四个毛茸茸的头就盯着江崇看:“队长,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呀?”
江崇看到四双求知的眼睛,不耐烦的说:“快给我上药。”
李芳菲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和纱布,给江崇脸上的伤口做了清创,李芳菲看着伤口松了口气:“还好伤口不大,要是破相了太可惜了,明年的警草评选估计就要被沈渲抢走了。”
江崇不知道李芳菲小声嘟囔着什么,按照江崇对李芳菲的了解,她脑子里估计又在想什么没有营养的东西。
这里距离金城港口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江崇从沈渲手里接过指挥权,试了试公频,下令准备出发,在天黑前把敌人歼灭。
枪声越来越远,速卡忽然停下了车,和后排的打手交换了一个位置,坐在了俞辛身旁,俞辛这才发现速卡左边肩膀上都是血。
“速卡哥,你受伤了?”
“没事,放心!”
速卡半边袖子都红了,流的血不少,速卡团了一团布塞到嘴里,然后从靴子侧边抽出一把刀塞到俞辛手里:“来,给我划开伤口,把子弹弄出来。”
俞辛双手都在抖,眼里都是恐惧,速卡有些不耐烦的重复了一声:“快点。”
俞辛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刀尖划开伤口的时候,温热粘腻的血流在了俞辛的手上,刀把和手上都是血,俞辛有些打滑握不住刀,在身上擦了擦又继续划开伤口。
“嗯......”
割肉的同感让速卡发出痛苦的闷哼声,速卡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额头和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汽车在山路里十分颠簸,俞辛为了稳住身体,跪在了座椅上,一只手扶着座椅,一只手拿着刀,刀尖触碰到金属的质感,俞辛放轻了动作,用刀尖把子弹一点一点的取出来。
“噗呲!”
子弹被挑出,血液立刻喷了出来,俞辛的脸上都溅上了血,俞辛赶紧用碎布给速卡包扎好伤口。
粘腻的血液浸透了碎布,好在渐渐止住了出血,速卡因为出血过多,嘴唇都有些发白。
速卡吐出布团,看向了俞辛,俞辛包扎伤口的动作很熟练,能这样老练处理伤口的人,要么是医生护士,要么是像他这样在刀剑舔血求生的人,还有就是........
速卡看到了俞辛脸上的血,忽然轻轻的笑了一下,十六岁就入了行,在这一行快二十年了,杀人放火的事情做了不少,居然会被这样一个人骗过去。
“速卡哥,你喝点水吧。”俞辛从座椅下面把水壶拿出来,拧开了盖子,把水壶送到速卡嘴边。
速卡直勾勾的看着俞辛,其实也不怎么像,弟弟没有他这么白,头发也没有他长,也没有他这么瘦,没有他这么高。弟弟死的时候才十二岁,才刚到速卡的肩膀,面前的这个人比自己还要高一些。
只是这双眼睛,弟弟也总是用这双黑色明亮,如宝石一般的眼睛看着自己,嘴里叫着自己大哥。
“速卡哥。”
速卡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从俞辛手里拿过水壶,灌了两口水,把水壶往俞辛怀里一塞,转过身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