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菲带着徐琳琳去卫生间洗脸, 袁凯走到江崇身边””队长,让徐琳琳见陈慧芬,这怕是会不符合规定吧, 要是吴局和毛局知道了, 又会来说我们。”
江崇拍了拍袁凯的肩膀:“没事,你去安排就是, 有什么事情我来顶着,我想最后再试一次。”
徐琳琳洗了脸, 李芳菲又给徐琳琳重新梳了头发,整个人的脸色比刚才看起来好了一些。
袁凯把陈慧芬从羁押室带到了会客室,手上带着手铐, 陈慧芬看到徐琳琳走进房间,激动的站了起来。
“琳琳,你怎么来了?”
袁凯按住了陈慧芬的肩膀:“冷静点, 快坐下。”
让陈慧芬和徐琳琳见面已经是违规了,袁凯架起了摄像头, 录下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好为以后做准备。
陈慧芬和徐琳琳分别坐在桌子的对面,陈慧芬伸手拉着徐琳琳的手,贪婪的看着徐琳琳:“琳琳,你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你住在哪儿?有没有好好吃饭?”
陈慧芬的力气很大,握的徐琳琳手腕有些疼,徐琳琳没有挣开陈慧芬的手, 或许这会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徐琳琳刚洗干净的脸上又满是泪痕, 徐琳琳用手背擦掉眼泪,挤出一丝笑容:“妈,我没事, 你放心,派出所的陈警官把我送到了县里的福利院,我这几天就住在那里。”
陈慧芬点了点头,伸手摸着徐琳琳的脸:“好,你在福利院乖乖的,要听话,一定要去读书,听到没有?”
“妈,其实.......”
徐琳琳想要说什么,被陈慧芬坚决的打断了:“琳琳,妈妈就你一个女儿,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好读书,不然妈妈辛苦这么这么多年就白费了,听到了没有?”
陈慧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尖锐又刺耳,徐琳琳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有些呆滞的点了点头:“妈,我.......我知道。”
陈慧芬和徐琳琳见了十五分钟,大多都是陈慧芬在说,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心和叮嘱。
时间到了,陈慧芬被带走了,徐琳琳坐在椅子上,久久都没有动。
江崇走到徐琳琳对面,坐在了陈慧芬刚才坐的位子上:“徐琳琳,你看到了你妈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徐琳琳抬起头,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看着江崇淡淡的笑了笑:“警察叔叔,我想见一个人,我见到她,我就把真相都告诉你。”
许圆圆急匆匆的从家里赶到了市局,半个小时前,江崇居然给许圆圆打电话,让许圆圆赶紧来市局一趟,又不说清楚什么事情,只让许圆圆赶紧来一趟。
许圆圆以为俞辛回国出事了,一路上油门踩到了底,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市局。
“江队,我师父怎么了?”
“俞辛没什么事情,她在外面好好的,是有一桩案子要你来协助?”
案子?许圆圆一头雾水,自己自从不当狗仔以来,一直循规蹈矩的,应该没有惹上什么事情吧。
江崇带着许圆圆进入了审讯室,许圆圆看到审讯室中央坐着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有点眼熟,许圆圆想了想,她就是前几天在市局门口见到的那个年纪很小的失足女。
当时她穿着很暴露艳俗的衣服,和眼前这个女孩差别很大,导致许圆圆一时之间都没有把她认出来。
“徐琳琳,人我给你找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信息量太大,许圆圆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为什么要见我。”
徐琳琳看着许圆圆,拿着手里的名片朝着许圆圆打了个招呼:“许记者,我想接受你的采访。”
许圆圆征求了江崇的意见,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琳琳,你为什么要接受我的采访?”
徐琳琳看向许圆圆的眼神里都是感激:“许记者,因为除了我妈以外,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许圆圆没想到自己当时给她衣服和雨伞的微小举动,能给徐琳琳带来这么大的振动。
徐琳琳接着说道:“许记者,我记得你想做一期失足女的采访,我就和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爸就没有工作,每天都在外面打牌,赢钱了就会给我几毛钱让我去买糖吃,输钱了就会回来打我妈,我上去劝架,他就会连我一起打。
我记得我十岁的时候,他打的我流了好多血,浑身太疼了,我站都站不起来了,我当时都以为我要死了,其实当时我还挺高兴的,我要是死了,就可以重新投胎,我不想要这样的人打给我的父亲。
可惜我没死成,我妈抱着我去求了村上卫生站的医生,给了灌了好多好苦的药,又把我救了回来。
后来我就学聪明了,我爸回家的时候,我就不回家躲着他,我是学校里放学后最后一个走的,我也会藏在树林里看书,这成了我和我妈之间的默契,我妈都会给我留门,直到晚上他睡着了我再回去。
读了初中,我爸说,女孩子认得几个字就好了,读那么多书没有用,让我早些出去打工。
我很喜欢读书,我考上大学就可以去外地读书,我就可以带着我妈离开他。我不听他的,和他吵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被他打的浑身都是伤,可是我也不想辍学。
两个月前,他又回来了,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浑身都是酒气,一回来就翻箱倒柜的找钱,我妈没回来,我一个人不敢进去。
他在家里找不到钱,就开始朝我发气,我想要跑,他的力气太大了,我怎么也跑不了。
第二天,他带着我去了一家KTV,我只在电视里见过,一个装修的金碧辉煌的地方。
他把我交给了一个叫二子的人,他像是在看货物一样打量着我,他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想走,他又打了我一巴掌,二子拦住了他,说他有好办法。
他们给我灌了药,我浑身都没有力气,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给我换上了好看的衣服,把我的头发烫卷,又在我脸上涂涂画画。
我吓的想哭,求他们放了我,那两个女人说进来了这里就不要想着出去了。
徐琳琳的声音很平淡,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讲别人的人生一样。明明才十五岁,声音苍老的像是四五十岁的妇人。
那些衣服真好看,布料也好,我还是第一次穿这样好看的衣服。
我被他们送到了一张松软的床上,没等多久,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脱掉了我的衣服,让我陪他睡觉。
那天晚上,我的身体比挨打还要疼,我当时觉得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放了我,我回到家,我爸买了一桌子菜,说我辛苦了,让我好好补补。
后来我才知道,他用我去换了五万块钱,然后用其中的三百块钱给我买了这些吃的。
我浑身都疼的厉害,在家里躺了一天,我想等我好了我就去上学。我躺了一天之后,我爸又要让我去KTV,我不愿意去,他就又打我,打到我去为止。
这两个月,我不知道我陪了多少个男人,也记不清楚喝了多少酒,从头到尾,我卖身换来的钱,我一分都没有见到,都被他拿走去堵了,每次赌输了就让我去陪酒给他赚钱。
又一天早上,我从KTV出来回家的时候,我在路上遇到了以前的同学,他们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去学校,我躲在树后面,怕被他们发现。
我当时真的好羡慕他们,我也想像他们一样穿着校服去读书,可是我清楚,我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个多星期前,我被警察抓到了公安局里,关了两天,我妈想要来看我,被我爸拦住了。
其实被关起来的日子也挺好的,不用喝酒、不用陪那些恶心的男人,可以安安静静的待着。
我被放了之后,遇到了许记者你,当时天气很冷,还在下雨,你把雨伞和衣服给了我,你是个好人,很好的人。
我回家之后,又被我爸打了一顿,我知道,过两天我又会被他送去卖身陪酒,我真的是过够了这样的日子,所以我就趁他睡觉的时候,拿我妈在屠宰场杀猪用的刀捅死了他。
当血喷在我脸上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害怕,我只觉得痛快和解脱。
我一直觉得他那么厉害,欺压了我这么多年,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也很脆弱,一刀就要了他的命。
说到这里,徐琳琳脸上流露出疯狂而得意的笑容。
如果我知道他这么的脆弱,我早就杀了他,我就不会去陪酒,不回去被人欺负,不会离开学校了。
审讯室内外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一个懂事爱学习的才十五岁的女孩,被自己的父亲逼迫走上了杀人的道路。
和以往做娱乐记者采访不同,许圆圆心里压抑的厉害,几乎不敢和徐琳琳对视,避开了徐琳琳的视线开口问道:“那分尸呢?是你做的还是你妈做的?”
提起陈慧芬,徐琳琳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我妈懦弱了一辈子,没想到她为了我居然敢去分尸,她第二天早上值夜班回来,发现了家里的尸体,她抱着我就哭,哭够了就让我别管,她用蛇皮口袋把尸体带走,直到晚上才回了家。
我和我妈在家里战战兢兢了几天,直到你们来到我家,我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瞒不住了。
我妈这辈子够苦了,有人给她介绍外出打工的机会,她为了我,一直守在我身边。是我杀了人,和她没有关系,你们抓我吧。
徐琳琳举起双手放在审讯桌上,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有的只有解脱。
单面玻璃镜子站着马平川和袁凯等人,大家都没有动作,江崇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看向了单面镜:“老马,进来上手铐。”
案件有了新的进展,徐琳琳将面临故意杀人罪的判决,而陈慧芬将落得一个破坏尸体罪和妨碍公务罪的判决。
徐琳琳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许圆圆:“许记者,希望这段采访能对你有帮助,其实因为你,我之前也想过去做一名记者,不过,现在都没有机会了。”
直到徐琳琳走出审讯室,许圆圆才发现自己的脸上都是泪水。
许圆圆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记者,自己有责任将那些被忽视的声音、被掩盖的故事,带到公众面前,让更多人看到社会的阴暗面,让无数个像徐琳琳这个的女孩有一个说话的渠道,让世界都听到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