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斐然为自己的恋爱脑跪服了。
在这种时刻，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顾随安没有跟其他人结婚。
他不用失恋了。
这个念头刚划过大脑，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又被拉回了现实。
他看着结婚证上的日期推算出，他是被抓去完成快穿任务的第二年结婚的。
他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不知道这件事的始终，从他的视角，就算想痛了脑袋，也猜不到顾随安跟他结婚的原因。
之前他和顾随安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他面前，温斐然咬着下唇，久久没有动作，红晕不争气地顺着脖子往上攀，闹了一张大红脸，热的都快要冒气了。
温斐然捂住脸，埋在了膝头。
不可能恰好双方同时失忆，顾随安肯定知道这件事的原委
那这段时间，顾随安是怎么看他的呢？
以顾随安的眼力，他的那些小心思肯定暴露无遗，当他控制不住地亲近，把喜欢写在脸上的时候，顾随安又是怎么想他的呢？
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一个答案，就算温斐然不想承认，但事情也清楚地摆在他面前。
他穿回来时是独居，家里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他和顾随安在综艺中相识，顾随安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面，没有谈起旧情，也没有半点夫妇之间的亲昵。
可能这段婚姻并不在顾随安的计划之中，他是被逼无奈的，甚至对此感到厌烦，才会是这种反应。
但这只是他的推测，温斐然没有让自己陷入负面情绪的深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跟手中红色的小本本面面相觑。
好消息：跟顾随安结婚的人是他，他没有失恋。
坏消息：他现在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随安了。
温斐然脑海中乱糟糟的，理不清思绪，捧着他跟顾随安的结婚证，坐在沙发上熬到了天亮。
期间他有时像是丢了魂，维持着一个动作，久久不动，如果不是还会呼吸和眨眼，像是一尊没有生机的雕像，有时却会面红耳赤地抱着头，嘴角还会泄出一声尖叫。
窗外的阳光变得灿烂炽热，温斐然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两下，拿过旁边的手机。
他习惯逃避，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不用为此困扰，但唯独这件事，他想要解释清楚，也想要一个答案。
顾随安没再给他发消息，透过冰冷的屏幕，他看不透顾随安，也感知不到他的情绪，直接发了条信息。
【温斐然：顾老师，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见一面。】
*****
温斐然枯坐了一晚，白天的心思又被占据，没有合眼休息过一刻。
等他下午出门时，整个人恍恍惚惚，眼神发木，脚下也没有真切的实感，感觉自己是飘在空中的。
坐上车后，温斐然看着外面飞速变化的景象，等到眼睛酸涩才记得眨了下眼。
司机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透过后视镜看他。
温斐然戴着口罩和帽子，垂眸敛目，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身上散发着忧郁的气息，让人情不自禁地担忧。
能让年轻人困扰的事情不过那几个，司机作为过来人刚想劝他，就见温斐然飞速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拍一下。
那力度，那速度，仿佛这脸是租的，不会感觉到疼。
司机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弱弱地收回目光。
他只能劝正常人，就这个精神状态，他开口了怕是要惹火烧身。
温斐然只是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脑子发木，没有控制住力道，如果不是在乎脸面，他能当场疼的嗷呜一声。
他肩膀抖了一下，脸完全藏在了帽子下，努力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他怕动作太明显，会被察觉到真实意图，都不敢用手背擦眼角的眼泪，只能四十五度忧伤望天，希望眼泪能慢慢风干。
拜这所赐，车停下来时，温斐然的大脑总算开机了。
他按照顾随安发过来的地址，走向那家位置隐蔽，但装修很有氛围的茶馆。
他怕被认出来，往下按了按帽子，走到前台，瓮声说道：“我朋友预约了402室。”
核对信息后，穿着旗袍的小姐姐动作优雅地带着他到了402茶室。
温斐然全程用手压着帽子，目光向下，不敢跟人对视。
小姐姐似是察觉到了他的顾虑，温柔地解释道：“老板说过，我们的第一要义就是保证客人的隐私，来这儿的有很多跟您是同样的身份，顾总也是我们这儿的常客。”
温斐然愣愣地眨了眨眼，这才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小姐姐停了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402茶室在这”
温斐然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深吸了一口气，清楚之后有一场硬仗要打，想做好心理准备。
他低着头，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最先感觉到清风拂过鼻尖，地板上突然出现了一段窗影，树枝随着风轻轻晃动。
温斐然愣愣地抬起头，视线顺着顾随安笔挺的西装裤管慢慢向上，最后停留在喉结，死活不敢去看他的脸。
“你来了。”顾随安的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清楚。
温斐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大脑一片混乱，他张开嘴却发现喉咙一片干涩，舔了舔嘴唇，才发出声音“嗯。”
他几乎头脑空白地走了进去，坐在对面的位置。
顾随安帮他倒茶，温斐然摘掉了帽子和口罩，放在一边。
“你喜欢什么茶，花茶……”顾随安抬头看着他，目光凝滞，声音也戛然而止。
温斐然不解地眨了眨眼。
他早就忘记在车上扇了自己一巴掌，痛出了眼泪，又没用手擦。
眼尾薄薄的皮肤十分脆弱，哭过后仿佛一片嫣红晕染开，未干的泪痕并不明显，但他坐在窗边，阳光蒙蒙地洒在他眉眼之间，一双眸子氤氲着水雾，像是随时都会满溢出来，顺着漂亮的眼尾下滑。
温斐然还以为自己此刻的形象非常正经严肃，但落在顾随安院中却是哭过之后的强撑坚强。
他没等到顾随安把话说完，沉吟片刻，主动说道：“茉莉花茶吧。”
顾随安这才收回视线，神情未变，但握着茶杯的手隐隐凸出了青筋，像是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浓郁的茉莉花香伴着清雅的茶香萦绕在两人周围，抚慰着温斐然紧绷的神经，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顾随安也没有开口，室内一片安静，但并不尴尬，反而暧昧过头。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法定夫妻，是比情人更亲近的身份，但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像是隔着一道鸿沟，还有数不清的误会。
温斐然今天来不仅想要一个答案，更是要解决所有的麻烦事，他鼓足勇气，抬眸看着顾随安率先开口。
“顾老师，那天不好意思，我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不小心听到了你在讲电话，没跟你说一声就不告而别，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
顾随安深深地凝望着他，眼底藏了太多的情绪，让温斐然招架不住。
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头，指甲深陷在手心里，他用疼痛逼着自己不要胆怯的移开目光。
顾随安依旧没有主动开口，温斐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顾老师，我之前并不是假装不认识你，而是我遇到了一些事情，失去了过去三年的记忆，我虽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但我以为对方已经……”
温斐然当着顾随安的面，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我以为你已经死了”这种话，咳了一声，跳过了这半句。
“直到昨晚我才找到结婚证，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天是我误会了。”
温斐然的声音越发的干涩和紧绷，他紧紧地咬着舌尖，这才没发起抖来。
但慢慢变红的脸颊和仿佛烧起来的耳尖出卖了他。
当时他并不知道顾随安电话里说的“孙媳妇”就是他，听到这句话，便不告而别，落荒而逃，他的心思显露无遗。
温斐然虽觉得羞赧，但也没想掩饰。
他是喜欢顾随安，这件事一点也不丢人，失恋了他也认。
他虽然嘴上硬气，但当着本人的面态度如此强势，羞耻的肩膀都在细细地发着颤，表情更是一塌糊涂，满满的都是仰慕和依恋，像一枝花苞逼着自己盛开，探出娇嫩的花心，等人采撷。
顾随安依然没有开口，用手拿着茶杯，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少了顾随安的目光，温斐然放松了不少，咬着唇继续说道，“顾老师，我猜你没有失去记忆，能跟我说说这三年发生了什么吗？我们怎么结婚的，之后又分开了？”
温斐然下意识排斥这件事，不想面对，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告诉我实情？”
顾随安终于抬头看着他，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但表情称得上是狼狈，“我很抱歉，是我太胆怯了，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我也怕%”
顾随安顿了两下，眉头痛苦地蹙起，像是被困在一场梦魇中，现在都不得解脱。
“过去的三年，你过得并不好，我想要帮你，但是你……”顾随安纠结了几秒，语气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祈求，“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不要再追究了好不好，第一次见面，我没有说出实情，都是我的错，我有自己的考量，但我保证我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伤害你的事。”
温斐然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皱紧，满心疑惑地看着顾随安。
他深知自己和顾随安的差距，以顾随安的城府和阅历，过去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语无伦次，三缄其口。
但他从顾随安的表现，已经得到了答案。
过去的三年可能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但绝对不是顾随安厌恶嫌弃他，主动跟他分开，第一次见面假装不认识，也不是为了撇清关系。
温斐然眉头紧皱，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
两方的信息不对，他在顾随安面前像个傻子，总觉得不公平，但他也不想逼顾随安开口。
温斐然沉思了片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喜欢是本能，但也要讲求你情我愿。
就这样吧，他已经得到了想了解的一切，该让顾随安选择了。
温斐然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神情绷紧，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抽离出来，不暴露一丝真实的情绪。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温斐然眼神一错再错地看着顾随安，细细地描摹着他的五官，不想放过每一丝微表情。
但他照样读不懂顾随安的情绪，顾随安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手，但眉头先皱了一下，嘴角泄露出一丝隐忍的痛呼。
温斐然的身体先意识动了，他大步走到顾随安身边，半跪在旁边，表情严肃，眉头紧皱，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顾随安刚刚一直摸着茶杯，他之前就在想茶不烫吗，但并未过多在意，开口询问，现在才发现顾随安的指甲一片惨白，指腹轻微红肿。
“你干吗一直拿着茶杯？！”温斐然第一次在顾随安面前表现得这么凶。
顾随安却很受用，微微垂着眸子，嘴角还带着一丝浮动，“我忘了。”
温斐然：“……”
身体上的痛苦是能忘记的吗，还笑！！
温斐然一直仰视着顾随安，觉得他宛如神祇，处处完美，现在却发现了他这么不靠谱的里面，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温斐然气呼呼地瞪着顾随安，但看着顾随安这张俊脸又说不出不好的话，只能站起身往外走，“我去问问店里有没有烫伤膏？”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手腕被轻柔地握住了。
他明明可以轻易地挣脱，但顾忌着顾随安那只被烫伤的手，乖顺地随着力道，重新坐在顾随安身边。
顾随安踌躇了片刻，动作很慢地直起身，留给温斐然挣脱或者逃离的时间，温斐然却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顾随安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温柔地捧着温斐然的脸，掌心没有贴合上去，透着小心翼翼：“你刚刚问我是怎么打算的……”
顾随安深深地凝望着温斐然，“我考虑过很久了，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没法立刻接受适应我们的身份，我也不想放开你，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万全的办法。”
顾随安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睫毛似是不堪承受地轻颤了两下，温斐然第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羞赧。
“我打算追你，直到你愿意再次跟我走进婚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