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斐然坐在车里，还心有余悸的左顾右盼，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方，仿佛摄影师会扛着机器丧尸一般追过来。
顾随安轻笑一声：“放心吧，已经结束录制了。”
温斐然这才点点头，开口之前先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室的助理。
“他知道我们的关系。”顾随安解释道。
助理也笑着说道：“温先生，虽然我们之前只见过两面，但我认识你很久了，你的喜好我都知道，下一次去餐厅我可以帮你和顾总点餐。”
温斐然笑了笑，他不知该怎么对待顾随安身边的人，郑重地跟他打招呼。
顾随安见温斐然还处于应激的状态，眸色一沉，问道：“网上的消息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吗？”
温斐然心头一动，下意识追问：“你也知道吗，现在到处传……我们两个已经结婚很久。”
顾随安微微颔首，“这倒也是事实。”
温斐然最想不通的就是这。
有这些网友真是他的福气，他努力掩饰了很久，没想到大家“造谣”都这么有水准，全都说中了。
顾随安适时问道：“你不想让大家知道吗？”
温斐然思考了一会，试图准确地概括他的心情，“也想也不想，忍不住会关注。”
这话说得像绕口令，顾随肯定不知道他的意思。
顾随安却微微点头，“懂了。”
温斐然好奇地看着他，“你真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你不介意坦白我们的关系，但你的个人界限感比较重，不想让这件事弄得尽人皆知，会为此感到困扰，但困扰的并不是我们的关系。”
顾随安一番话说到了他心坎里，几乎一字不差。
“对，就是这样子的！”温斐然止不住地点头。
顾随安被温斐然的小举动可爱到了，拍了拍他的手，“没关系，我能理解，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我等你慢慢适应，再考虑这件事情如何解决。”
温斐然应了一声。
助理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久久不语。
他一直在顾随安身边，最清楚他跟温斐然的感情，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真不敢相信顾随安会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低声哄人。
他想起过去五年来顾随安的煎熬和痛苦，主动当起了助攻：“温先生顾总，我们回去之后就立刻去收拾行李吗？”
温斐然十分不解，“什么？”
顾随安解释道：“你住的小区安保太差了，现在成了公众人物，狗仔调查到你的住处之后，会紧紧地跟着你，可能还会发生冲突，为了保险起见，你要不要搬过来，还是说我为你找一个安全系数更高的住处？”
温斐然脑海中的弦崩断了。
也就是说，他要和顾随安同居了？！
他还没做好准备，但心底的答案显而易见。
温斐然自动忽略了后一个选项，绷着脸努力保持冷静，“可以，只不过会不会打扰到你？”
“没事，我带你去我独居的公寓，那里交通方便，保姆每天上午会来打扫卫生，那个时间你可以待在房间里，只要你不愿意，可以不用见到任何外人。”
温斐然嘴唇微动，心情十分复杂。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恐怕就是顾随安了，他心中的每一点顾虑，顾随安都清楚地知道。
话说到这份上，温斐然只能矜持地点点头：“好的。”
他们在路上花了十几个小时，温斐然从头睡到尾，下飞机后仍恍恍惚惚，身体只是本能地动了，乖乖跟在顾随安身后像条小尾巴。
为了保护温斐然，顾随安低下头，帮他戴上了墨镜和帽子，确定温斐然的脸没有露出一寸，这才朝他伸出了手。
温斐然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懵懵地盯了会儿顾随安骨节分明的手，脑海中浮现出“真好看”三个字，视线上移停在了顾随安的脸上。
“怎么了？你要什么东西吗？”
顾随安听到这话沉默了两秒，忍不住轻笑出声，“嗯，我要你的手。”
温斐然下意识抬起了手，放在顾随安掌心。
迟钝如他，到这一刻竟然还没意识到顾随安的意思，直到顾随安火热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手背，两人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
他们牵着手，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前走，温斐然往下压了压帽子，挡住了不断发烫的耳尖，和因为羞赧变得水光潋滟的眼睛。
算起来，他们已经结婚三年了，虽然算不上老夫老妻，但也已经度过了热恋期，可他还是会仅仅因为一个牵手就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目随心动，温斐然下意识看向顾随安，却没料到顾随安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撞，漆黑的夜幕成为最好的背景，温斐然真心觉得圆月都没有顾随安的眼睛亮。
温斐然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说了句特别破坏气氛的话，“你手心好像出汗了。”
“……”
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温斐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重重地闭了下眼，恨不得左右开弓扇自己两巴掌，最好能晕过去。
他有点心虚，不敢看顾随安，顾随安却并未因此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只是轻笑一声：“那是因为我太紧张。”
最后两个字不断地在他耳边回荡，温斐然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随安。
分明是顾随安先主动的，伸手的动作那么自然，他还以为只有自己会因此方寸大乱呢。
两人安静了几秒，温斐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踮起脚尖凑到顾随安耳边说悄悄话，“告诉你个秘密，我也特别紧张。”
顾随安笑了笑，“感受到了。”
温斐然的脸不断发红发热，整个人像是烫熟的虾子，但他还是勇敢地直视着顾随安的眼睛，装作镇静地建议道，“那我们多牵一会儿，习惯后就不紧张了。”
顾随安应了一声。
两人坐上车后，手都没有分开，温斐然装作平静地玩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变化，是他最爱的沙雕视频，可他一点都没看进去，脑海中全都是顾随安的身影。
顾随安在他心中自带环光环和滤镜，永远冷静成熟，他们的年龄和阅历是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顾随安的心境已经变得沉稳，无法理解他的情绪和世界，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把握分寸，才不会让顾随安觉得自己太过幼稚和无知。
但他没想到顾随安在主动地向他靠近，敞开心扉接纳他进来。
顾随安伪装得那么好，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用说“自己也紧张”这种话，继续维持在他心中的形象，如今却愿意崩掉人设，贴合他的脚步。
温斐然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顾随安。
顾随安刚回复完工作邮件，语气温润：“你在看什么？”
温斐然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助理，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朝顾随安招招手。
顾随安主动凑了过去，温斐然小声说道：“我觉得你很可爱。”
顾随安还没开口，先回应他的是助理剧烈的咳嗽声。
助理咳得想死。
天可怜见，他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他能感觉到温斐然已经把声音·压到最低，但车内就这么大的空间，关着窗户声音无限放大，还是被他听到了。
他认识顾随安这么多年了，想破脑袋也想不透这两个字是怎么跟顾随安扯上关系。
这可能就是恋爱中自带的滤镜网。
温斐然还没反应过来，目光不解地看着助理，助理急中生智地说道：“不好意思温先生，我最近感冒了，止不住地咳嗽。”
温斐然关心道：“那你吃药了吗？”
“吃药了。”助理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我是因为上火感冒的，不会传染别人。”
顾随安随口说道：“既然感冒了就不要再硬撑，我放你三天假。”
助理出于职业习惯，说道：“那我安排助理来接你。”
“不用，这三天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可以用邮件和电话联系我。”
助理听到这话，视线止不住地在后排的两人身上移动。
懂了，全年无休，堪称拼命三郎的顾总要放“恋爱假”，他也跟着沾光了。
差绝对助理的目光，温斐然笑了一下。
助理的心跳止不住地快了一分。
他想起第一次接到顾随安电话，让他送蛋糕时的画面。
在他印象中，顾随安简直是神人，永远不会下凡，更不会跟人谈恋爱，但他见到温斐然时，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件事。
那个时候的温先生就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只不过双眼无神，仿佛永远没有聚焦，而现在坐在车后排会跟他聊天的温斐然，像是一尊漂亮的玩偶重新有了生机，找回了应有的光彩。
他真心替顾总和温先生开心。
车驶进高档小区，停在了车库，顾随安先下车拿行李，温斐然跟助理道别后，转身去追顾随安。
电梯很快来了，他们两人站在电梯内狭小的空间，温斐然的视线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下意识盯着最上面的屏幕，看着不断变大的数字。
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是没有真切的实感，仿佛一切都是在做梦。
他们的关系进了一大步，要开始同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