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难得有点紧张。
他轻咳出声，与坐在对面的羽取一惠做交易：“一顿试吃。”
“五顿。”
就算是她喜欢的五条大人外加哥哥的伴侣，羽取一惠也照样讨价还价。
“五顿也太多了……三顿啦。”
五条悟退而求其次，尾音还拖长了些，带出一点惯用的撒娇口吻——刻意放轻的语气让后半句话变得又甜又软，可爱程度能瞬间翻一百倍。
他已经品尝过这位一惠妹妹做的泰式鱼内脏酸咖喱的威力，要是连吃五次……很难想象还会吃到何等挑战味觉极限的特色菜品。
而不论16岁还是29岁的五条悟，卖起萌来不止对哥哥羽取一真是绝杀，妹妹羽取一惠的抵抗力同样为零。
“好…好吧，你想问什么就说吧，”
羽取一惠从漂亮大悟的美色冲击中艰难回神，冲他比出个拇指，附赠一个俏皮又自信的眨眼。
“我知道的肯定全部告诉你！”
“首先，”五条悟的开口略显迟疑，“我记得一真和我讲过自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不仅是羽取一真记得五条悟说的每句话，五条悟同样记得羽取一真在他们相处中所透露的点点滴滴。
虽然这个习惯是一真在念高专时对他说的，但那时的一真并不能向他透露游戏的事情，自然也无法详细说明为何在父母俱全、兄妹友爱的情况下，却不怎么喜欢给自己过生日。
当时的五条悟误会他是孤儿，才对此十分敏感……可现在看来，一真好像是实打实不爱给自己过生日的。
明明给他庆祝起生日时，花样还挺多。
五条悟对此升起些许不服气，自然想要在得知自家恋人真正的诞生日后，认认真真给他准备一个盛大的庆祝会。
为此，他特意慢着一真找上他的妹妹一惠，从她这里打探点细节消息——例如，他们之前一直没有给一真庆祝过生日吗？
五条悟这么问出了口，换来羽取一惠眨巴眼，摆手否认。
“哦这个，当然不可能啦，妈妈每年最喜欢给我们过生日了，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给自己一个敞开吃蛋糕的理由……”
五条悟一怔，“嗯？吃蛋糕还要理由？”
他都是想吃就吃耶。
“平时要注意身材和健康管理嘛，不能吃太多甜食。比如我也会经常在晚上出门跑步，妈妈更喜欢练瑜伽一些。”
羽取一惠双手托腮，对着五条悟发出感叹，“我也好想像五条大人一样，无论怎么吃甜点都不会发胖呢……”
“我的运动量也很大哦。”
五条悟哑然失笑，不好说自己是由于[六眼]的消耗太高，为了保证大脑的能量供应才不得不选择甜食……嗯，再加上他也一直都非常重视自己的体能锻炼，就算如今已经没有生活在没有咒灵的和平世代，高强度的训练也依旧没有松懈。
毕竟当战斗已在积年累月的少眠间化作融入骨血的习惯后，忽然遭遇彻底的、全然的放松下来，过往的痕迹也不可能完全就此抹除干净。
“啊确实，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身体。”
羽取一惠了然点头，继续将话题拉回到自家老哥为什么不爱过生日这点上，“大概是爸爸妈妈他们以前的奇思妙想比较多，”
——她用手挡住嘴，光是说到这里就开始忍不住吭哧吭哧的笑。
“在他五岁，嗯，应该是五岁的时候，他们特意效仿电视剧里西方家庭给孩子过生日的样式，请了七个专业的舞台剧演员来……哈哈……哈哈哈哈………”
见这位一惠妹妹已经笑得接不下去话了，脑筋格外灵活的五条悟灵光一闪。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哈哈对……他被七个小矮人演员围着跳舞，然后……哈哈哈……被他们当成女孩……哈哈哈哈…套了件缀满亮片的蓬蓬裙喊公主生日快乐……”
羽取一惠光想起当时老哥骤然黑下去的臭脸都乐不可支，笑了好大一会儿才抹去眼角的泪水。
“总之啦，自那之后又发生过几次类似的事情，例如后来还有一年，爸爸坚决要穿着玩偶服爬窗给他送生日惊喜，结果看不清地面，啪叽摔了个尾椎骨折，只好打急救电话。那时已经深夜了，邻居全都兴致勃勃的探脑袋来看我们家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咳，大人斗殴被抓现行……”
五条悟沉默。
五条悟努力绷住的表情管理失败，漏出一点没忍住的短促笑声——进而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的一真就不愿意过生日了？”他笑着向羽取一惠确认。
“差不多啦，妈妈还是会买生日蛋糕来吃的，但老哥坚决取缔一切庆祝行为。”
羽取一惠想了想，有点心虚，“我之前有次给他表演节目时，也因为地板刚打完蜡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撞过去的脑袋正好磕飞他一颗在换的乳牙。”
幸好那颗本来就已经松动许多了，除去她的野蛮拔牙导致自家老哥捂着嘴翻急救箱找棉球止血外，倒也没什么更要紧的后果……
“啊，还有一次……”
羽取一惠掰着指头细数自家老哥在过生日时的倒霉过往，让五条悟边听边笑，扬起的唇角几乎没有下来过。
所以一真才会变成那副习惯性面瘫的高冷样貌，内里却其实是既呆又直接的可爱性格吗？
“——我才不是既呆又直接。”
听完五条悟笑眯眯复述黑历史的羽取一真哑然了会，先认真反驳最紧要的这点。
“嗯嗯嗯，你是今天的寿星，你说了算。”
五条悟笑着给一真顺毛，注视他的那双雾蓝眼瞳显得十足愉快，又被点燃的烛焰晕染了层温暖的霞色，看起来柔和极了，也漂亮极了。
在这间并不大的温馨公寓里，只有他、悟、摆在餐桌上的生日蛋糕以及几样悟亲手做的菜——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悟已经点好生日蜡烛，房间的灯也全部熄灭，只等他开始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
但羽取一真不想闭上眼睛——或者说，他被眼前那片仅专注于他的绚烂霞光晃得已然忘记方才想要说什么，过了好半晌才开口。
“我还以为悟会喊很多人来给我庆祝。”
毕竟，悟都特意找一惠去仔细打听了。
“是啊，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把我这边的，还有一真那边的人都召集起来，给你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生日庆祝会。”
五条悟撑着脑袋，换了个更懒散的坐姿——于是，那件领口宽松的纯黑色上衣也随之滑落出一小片光洁的锁骨，白得像压在松枝上的雪。
羽取一真的目光钉在那处，难以再挪开视线。
哪怕此刻的他还摆出认真听自家恋人说话的姿态，心神却已在这瞬间不知偏离了多远。
因为他太过清楚在这件隔绝了视线的衣服底下，自这片锁骨的景色继续往下延伸之处，拥有着怎样矫健而劲瘦的躯体。
还有那用指尖抚摸上去时，每一寸随呼吸急促起伏的细腻肌肤；还有握住什么东西发力时，会从手背一直蔓延至小臂的清晰筋络；还有在那断续笑意与低喘中念出的“一真”，既轻又哑，透着独一份放纵与包容的成熟魅力……
即使羽取一真没有说出半个字，端正的坐姿也没有分毫改变，那双逐渐幽深的、情绪炽热且直白的黑瞳也足以令五条悟轻而易举猜出这小子眼下在想点什么。
他的姿势同样未变，眼底的笑意却更胜。
“……了。所以，我仔细思考许久，决定放弃一开始的计划，只由我来为你庆祝生日。”
当羽取一真终于能将注意力放在传入耳朵里的声音时，仅听见了悟说出的最后这句。
他原本无所谓自己在生日这天是否有人为此庆祝，此刻却也好似被亮起的生日烛焰晃了神，将右手平放在桌上，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那，”
羽取一真看着五条悟，唇角弯出一点同样愉快的、期待的笑意。
“我的生日礼物是……？”
——在灯芯燃尽后骤然暗下去的空间里，有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温暖的、柔软的。
“我。”
视野落入仅剩星光照明的昏暗，有人在不紧不慢的咬字，裹挟着不曾掩饰的低笑，却在此刻显得如此暧昧……而蛊惑。
“如何，满意吗？”
羽取一真的呼吸停了片刻，几乎是瞬间反握住五条悟的手，不再放开。
紧接着，他毫无顾忌起身的动作过于莽撞，在桌沿磕出一声明显的巨响——但那已然不在羽取一真的关注范围，连神经传递的痛感也无法分得半点关注，仅有即将覆上的吻是如此清晰而热烈，如同一枚专属的火漆印痕。
“——逗你的，其实是车，就停在楼xia…唔……”
连带那未说完的话语，一并封在这份被爱与欢愉填满的生日礼物里。
羽取一真喜欢得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