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下来,屋子上的小彩灯串在地上投下缤纷的光。
郭勇明家灯火通明,屋子里还是欢笑了起来。
院子里,盛夏的夜风习习吹过,一片虫鸣声。
白无辛伸手拍死一个嗡嗡的小二臂蚊子,这已经是今晚死在他手上的第三只了。
他打开手机。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上网冲冲浪。
翻了下vb,他看到了新闻头条。
前些日子路过杨向好闹鬼那栋大楼,第二天又惨被坠楼,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院都没意识的女孩子在今天恢复了意识,但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经过一系列检查,她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接下来只要把身上的伤养好,就能够出院了。
白无辛给vb点了个赞。
陆回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朝屋子里走去。路过坐在门槛上的白无辛时,他顺手就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我去跟他换个班。”
“哦,行。”
陆回就进去了。
商枝走了出来,见到白无辛蹲在门槛上,她“咦”了一声,微微弯下腰来,问他:“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呀?”
白无辛:“……坐在这里,不行吗?”
“当然可以啦,我就是想找个由头跟你说话。”商枝直起身来,问他,“感觉怎么样?给地府跑业务。这应该是你的第二单了吧?”
“啊……嗯。感觉还好,没什么特别感觉。”
“是吗。”商枝拿着烟枪敲了敲自己心口,状似随心地问他,“感觉大黑怎么样?”
白无辛哽住了。
再开口,他有点儿磕磕巴巴:“什么,感觉他怎么样?不就那样吗?”
商枝笑了:“你以前说,范无救就是不会说话。不仅是个死人,还是个活闷骚,就知道自己憋着股劲儿喜欢你,劲儿该往哪儿使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白无辛愣住,指指自己:“我?我说的??”
“对啊。”
商枝跨过门槛,在白无辛旁边一回身,捏着烟枪柔声细语地问他,“可不可以坐你旁边呀?”
“呃,您请。”
商枝就坐下了。
他晃了晃烟枪:“你抽烟吗?”
白无辛摇了摇头。
商枝把烟枪收进了袖子里,他不会让不抽烟的活人抽二手烟。
白无辛踌躇着问他:“我以前跟陆……不是,我跟范无救,真的关系特别好吗?”
“那当然啦。”商枝说,“你们两个到哪儿都一起,跟连体婴似的。一开始的时候就因为你俩总想着对方,老是不经意地换活干,乱糟糟了好一段时间,气得阎王爷把你俩揪过去,一人杖刑几十,还让判官给业务培训呢。”
“诶……”
“扯远了啊,”商枝笑,“所以,你现在到底觉得大黑怎么样?”
这个问题又被绕了回来。
白无辛眉角一抽,有点儿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嘟嘟囔囔着很不情愿地道:“怎么样不怎么样的……跟我又没关系。地府里说那些的又不是我,是白无常,我那个时候连个胚胎都不是呢。”
“是吗?”商枝说,“我……”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回头看向身后。
白无辛不明所以,跟着看了过去。
郭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出来了。他眼睛红红的,吸着气,似乎是刚哭过,眼下正朝着他们俩坐着的地方走了过来。
商枝站了起来,白无辛跟着站了起来。
商枝声音柔和:“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我爸那儿没什么事。”郭锐抹了两下眼睛,朝他俩一笑,说,“我就是,出来想问点事情。”
白无辛讶异:“你能看见他了?”
郭锐愣了一下:“什么?能、能看见啊?”
不知他是想了什么,郭锐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惊恐:“我不该看见吗!?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没有,不是那回事儿。”商枝笑着摆了摆手,“我之前就在你家房顶上站着,他看得见,但是你们一家三口看不见我。很正常,你们能不能看见是我说了算的,我能选现出形还是不现出形。别人看不看得到我呢,得看我心情。”
郭锐:“原来如此。”
商枝看向白无辛:“顺便一提,大黑也是一样,地府人员都有这个本事。”
“这样啊。”
白无辛看向郭锐,“那,你是想问什么事?”
“哦哦,”郭锐如梦初醒,他问白无辛,“您就是白无常谢必安,对吧?”
白无辛一哽:“呃,对。”
“我有个请求,不知道能不能实现!”郭锐忙道,“就是,不知道我父母下次投胎的时候,能不能让他来当风风的孩子?”
白无辛讶异:“做你儿子的孩子?”
“对的对的!”郭锐说,“这事儿能不能办?需要什么您都可以说!我特别想让我父母来做风风的孩子!”
一说起这个,郭锐就又哭了。
他抹掉眼泪,尽力陡声把话说得清楚,说得完整:“我……我父亲,他,他这辈子不容易,我母亲也是……我小时候,不懂事,不省心,所以我就想让他俩,下辈子投胎……能来做我的孙子辈,我也好照顾他们一次。”
“这辈子,我都……都没来得及对他们更好点儿,他俩就,都走了。我就想要下辈子,我带他们……我,我带带他们。”
白无辛说不出话。
他看向商枝。商枝倒是很平静,大概是有这样请求的凡人太多了,也大概是地府本就掌管生死,早司空见惯了。
郭锐抹干净眼泪,稳了稳神,说:“我,我什么都可以弄!如果这个可以的话,我什么都行!”
“这个恐怕不行。”白无辛说,“轮回要看你的功德和你父母的功德,这些事是判官司那边说了算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要亡者生前和你家的善恶功德和判官的判断说了才算,你就算烧再多钱也换不来。”
商枝颇感意外:“哎哟,可以啊我们大白,这都知道?”
白无辛哈哈干笑。
郭锐有些失落:“怎么都不行吗?”
“也没说完全不行呀,就是说你找我们也没用。”商枝笑道,“你也听过那句话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如果你家功德不错,你父母也积德行善,他也想要再来你这个家的话,自己便会来了,不用你在这里发愁。”
郭锐:“是这样啊。唉,可我现在想要个准话……”
商枝笑着摇头:“给不了的。再说了,你就算现在得到准话了,等明儿一早也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大黑没说吗?要消除你们的一部分记忆的。”
“这个我是知道啦。”
郭锐还是不免失落。身后不远处关着门的屋子里,风风很大声地喊了一声“爸爸”。
“哎!来啦!爸爸马上来!”
应答过后,郭锐朝商枝和白无辛鞠了一躬,说了声多谢,回身就往屋里跑。
白无辛已经沉默很久,见他回身要走,终于忍不住道:“等一下!”
郭锐被叫住,回过头。
白无辛攥着手,抿了抿嘴,费了很大力气,才终于开口说:“不好意思,可能你会觉得我莫名其妙,还有点儿无理取闹,但是,我还是想说……你这么想,好像对你的孙子孙女不太公平。”
郭锐愣了下:“啊?”
“他们是你的孙子和孙女,我觉得,你不应该认为他们是你父母的转世。”白无辛说,“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灵魂,有自己的人生,不应该继承谁的身份,或者继承谁的思念。你念着父母当然很好,但我觉得……你的念想,不应该寄托在他们身上,他们还没出生,就已经被你定好身份,我觉得很悲哀。”
商枝微微睁大眼眸。
郭锐也被说得愣住。
“你对他们的爱应该更纯粹一点,是做爷爷对孙子辈的爱,而不是把他们当成不在人世的父母。”
说到最后,白无辛低敛眼帘,轻轻道,“我就是,觉得不太公平。而且,如果真的是你父母转生了,你也不该把他们当成你父母。都转生了,那还算前世那个人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郭锐忙说,“我也不是把他们当成父母来爱……也不对。”
郭锐有点儿被绕进去了,他呃了一会儿,搓了搓脑门,说:“我也知道,他们如果转生了的话,那做我父母的时光只是前世。那么如果转生过来,他们就是新的灵魂,新的小孩,新的人,这些我当然都知道,也不会把他们当成我的父母,我知道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他们是新的孩子。”
“我只是说,如果能行,我希望我父母的来世,能再来一次我的身边,我想用他们的方法来纯粹地爱他们一次,就像他们一样。我不是把风风的小孩当成我的父母,只是说如果能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我也当然知道他们不是前世那个人,我也不会把他们当成前世那个人。我只是想照顾他们,想对他们好。我当然知道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只是想,如果我父母能转生过来,小时候能吃上雪糕,滑滑梯,过一些好日子,那就好啦。”
郭锐想着,一笑,说:“他们能开心一点,就比什么都好了。前世什么样子,不记得也好,做新的人就好。”
“今生算不算前世,无所谓的。”郭锐说,“他们开心就好了。”
郭锐最后再次向他鞠了一躬,离开了。
他回到了屋子里去,打开门,叫了一声“风风”。
风风在里面大声地喊他爸爸。
商枝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白无辛身边。
“范无救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但他真的不怎么会说话,对吧。”商枝说,“只不过呢,大白,他这次去找你的时候,是你自己选择要走这条路的,是你选择要想起来的。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是这世上最不想让你想起来发生过什么的人。”
白无辛无言良久,说:“我已经看过了。”
“你没有看完。”
商枝目光长长,看着远方,几分忧然。
“那是个荒唐的时代。”她说,“你以前总是这么说。”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说点正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前收到了一条第一章 的评论,说小白很惨大黑却没事我是不是攻控
这个事情既然有人说出来了我觉得就不能当做没看到,我需要端正一下态度。是这样的,我不怎么混圈,我拒绝这种给我戴帽子加标签的评论。我写文是把攻受都当成我家孩子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我都喜欢我都疼,不然为什么他做主角?还有为什么一方很惨一方没事我就是控那一方的,我不控!我谁也不控!我不是遥控器我为什么一定要控一个啊啊啊啊啊???我喜欢所有人不行吗??都是主角我为什么非得只做一个人的亲妈?我有病吗???
总而言之望众所知:
1.拒绝给我贴控控标签,拒绝把两个人谁比谁惨谁更爱谁放到天平上称然后说我是啥啥控。爱情不是买菜,没有标准量称,如果你非要比个高低我建议你放下手机去菜市场,或者打开你的高数做几道题
2.我喜欢主角,攻受都喜欢,一般来说配角只要不是脑缠我也喜欢,我就很喜欢商枝浮英夜巡阎罗王等等,但我谁也不控!我属龙我不属遥控器!!
2.一方惨不等于永远都惨,一方看起来很好不代表他真的很好,你了解陆回吗?不!你不了解!你居然觉得他过得很好!!陆回听了都要跳出来带你去牙行住一晚上!!你问问我的读者你看他们谁会告诉你“啊秋秋家的攻贼牛逼一个比一个过得好”,哈哈做梦
3.一个我目前还没有但是我要提前警告的事:我家攻受禁止梦女,不要做梦女!他们有对象!!
4.答应我,不要,随随便便就给人吧唧扣个帽子,我很不爽!我生气!!气死我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