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府,还没进阎王殿,两人就在路上遇到了浮英。她一身白衣,飘在路上,手里抱着一摞子文件。
她总这样,不是在搬文件,就是在搬文件的路上。
陆回和白无辛俩人帮她分了点,跟她一起往阎王殿去,顺嘴问了几句日巡的事。
白无辛问:“听你的意思,是已经定罪了?”
“还没呢,刚让下面的去叫日巡,定罪和审问一会儿就开始。”浮英说,“叫你俩来是来见证历史,多稀奇啊,地府出内鬼。”
陆回说:“所以,你们这一个礼拜是在干嘛了?怎么现在才叫来定罪?”
浮英一下子愁眉苦脸了:“你可别提了,夜巡老实交代半天,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大家都觉得不假,但商枝大人怎么都觉得奇怪,说她觉得不对,还是好好查查夜巡,就这么足足折腾了三天。”
“折腾了三天有余,商枝大人才不情不愿地接受了,然后大伙就开始查日巡。查上查下了四天吧,才从夜巡的话和资料里耍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所以现在才让人去叫日巡的,毕竟打草惊蛇也不好。”
白无辛问:“那夜巡和日巡,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到那儿你们自己看吧。”浮英说。
陆回问:“商枝会被问罪吧,这算她管理不当啊。”
“肯定是会被问罪的。”浮英说。
他们走进阎王殿。
阎王殿里人多了些。商枝,夜巡,阴曹司的掌事人城隍,还有几位判官都在。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目无波澜地各自站在大殿两侧,鬼神之威庄严至极。
气氛不同往日,进了阎王殿,白无辛这一行仨人就闭嘴不言了。
俩人把文件还给浮英,走进人群里,并肩负手站好。
阎王爷瞥了他俩一眼,目光在白无辛身上流转了一下,没说什么。
片刻后,门再次被打开,日巡走了进来。
日巡见到此情此景,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了稳神,缓步走了进来。
他站定在大殿中央,看了看左右两侧,再抬头去看阎王爷,道:“那个,这是……”
阎王爷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啊?”日巡茫然地眨眨眼,“我说什么?”
城隍在一旁冷冷道:“你自己说出来,事后进判官司审判,罚得大约也能轻点。”
“?”
浮英也说:“你若是有苦衷,还是趁现在都说了好。你在这里工作了也有千百年了,我们大王知道你的为人,你应当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
连夜巡都在一边说:“你自己来把事情都说了吧,省得下不来台。”
“?????”
日巡简直要吐血。
他莫名其妙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你能不知道是何事?”一判官道,“生死簿一事啊。”
“啊?什么?生死簿?”日巡说,“生死簿找死人的事又不是我们阴鬼司负责的!对吧木头!!”
木头就是夜巡。
夜巡被他当众叫绰号也并未生气,平静道:“不是那件,是你私自篡改生死簿、将黑无常的名字加上、去阳间违规袭击白无常、私养煞形及死魂一事。”
“……哈???”
日巡简直一头雾水,“都什么跟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要再装傻了。”浮英说,“夜巡都说了,你装傻也没有用。该交代的,都赶紧交代了吧。”
日巡要疯了:“我都没干我交代什么!?”
“不见棺材不掉泪。”浮英说,“夜巡都已经说了。”
“他说什么啊!?”
话音未落,夜巡走了出来。
日巡的吵嚷声一顿。他转过头,眼角抽搐地看向夜巡。
夜巡平静地站在他面前。眉眼低敛,看起来十分谦卑有礼。
日巡却觉得他特别欠揍。
夜巡走到他身边,朝着阎罗王有礼有矩地拱手鞠了一礼。直起身来,看向日巡,说:“大约鬼节前一周时,我宿舍的地下室里传出了异响。”
“我心说有鬼,走下去一看,就见一头煞形的怪物屈居地下,模样可怖,吼声震人。我为之大惊,跑了出来,锁紧了门。惊疑不定半刻后,又忧心如果就这么去禀报上去,会怀疑到我头上。”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忧心时,突闻异响消失。再走下去一看,那头怪物已经没了踪影。但那一处,出现了一个传送法阵。”
“日巡。”夜巡说,“那个法阵,是传送到你的地下室的。”
日巡:“?”
“我跟过去看了,我看到你以自己的血喂养那只煞形,你还在喂它的时候唱起了歌来。”夜巡说,“我大觉不好,又不信你会如此,才会着手调查。”
“所以,我才会查到你……”
夜巡哽了哽,目光有些于心不忍起来。他喉结耸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说:“你,对生死簿做了手脚。”
日巡真的要吐血了:“你在放什么鬼屁啊啊啊???”
商枝问他:“你是否认?”
“我当然否认了啊!妈!亲娘!我听都没听过!!”
日巡歇斯底里,两眼飙泪,砰地一下给商枝跪了下来,指着夜巡就开始嚎啕大哭,“他诽谤我!他诽谤我啊!什么煞形啊我见都没见过,他这个大煞笔我倒是真的见识过了!!”
白无辛没忍住,在人群后面噗嗤一声捂着嘴笑出声了。
陆回轻轻一怼他后腰,让他别笑。
在这种事情,这种地方里笑,显然不合适。
商枝愁眉不展,眉眼越皱越深。显然,她不觉得日巡在撒谎。
日巡又朝在场其他人哭天抢地:“而且再说了,他自己一个人说这些你们就信吗!你们说话要讲证据啊!我对地府忠心耿耿啊你们不能这样啊!什么世道啊你们简直寒好人心呐!!”
“我们当然有讲证据。”浮英说,“上道具!”
语毕,阎王爷敲了两下桌子。
一面巨大的镜子自空气中显现了出来。
那是孽镜。经此镜一照,亡魂一生种种罪恶都能显现出来。此镜面前,绝无虚言。
浮英走下高堂,慢步到镜子旁,说:“你也知道,孽镜最近经过改良,功效增加了,只要有需要,亡魂的所有回忆经历都能在这面镜子中显现,无论好坏。”
“夜巡已经照过了这面镜子,他所说的所有事情,在回忆中都有对应场景!”浮英厉声,“你若还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就给你照照!”
日巡憋屈大叫:“你照啊!”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毫不犹豫地回话,一时都愣住了。
这么有底气,难道他真没干?
真冤枉了?
浮英一时犹豫,回头去看阎罗王。
阎罗王神色丝毫未变,朝浮英撇了撇头,示意她动工。
照。
得了命令,浮英神色一定,飒利回头,一拍镜子,大喝:“照!”
孽镜发出刺眼的红光,将日巡包围住。
所有人屏息凝神。浮英摸着镜子,表情皱紧,不停在心里念着咒。
过去了两三分钟,红光消散。
镜子之中,一片空白。
没有结果。
找不到。
浮英目眦欲裂:“怎么可能!?”
众人哗然。
但大家都是见过了大场面的鬼神,倒没人慌乱,现场依然死寂。
各自冷静地思索片刻后,一个人说:“这不应该,前日它可是千真万确地照出了夜巡的记忆。那记忆里,的确是日巡没错。”
“记忆可是不能作假的。”另一个人也道。
“没错,一定要自己亲眼见过,记忆才能成为记忆。”城隍爷手抚下巴,沉吟道,“但若删除记忆,倒是有办法。”
日巡:“?”
一人附和:“此话不假。”
另一人也说:“还是日巡更可疑些。”
日巡眼角挂着泪,回过头。
他难以置信,他不可相信,他伤心欲绝。
他哽咽了,他声音颤抖:“你们……你们,就咬定我是了,是吗?”
一众人或平静或于心不忍地看着他。
日巡看了一圈,最终两眼含泪地去看商枝。
商枝倒是对他还有爱,神情于心不忍。
夜巡说:“认了吧,日巡。”
日巡僵着脖子回头看他,整个人委屈可怜落魄得像在雨里拉肖邦的拉布拉多。
夜巡也很于心不忍,但仍然大公无私地皱紧眼眉,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一定有苦衷。但无论如何,你伤人、杀人、违规,都是真的。就算再有苦衷,再可怜,也不应做这些。有罪,就要认的。”
日巡心冷了。
他说得可真……情真意切。
日巡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好。”
“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说,“给我定罪,可以,我认!你们想让我当,我就当这个内鬼!”
众人一怔。
“但是!”
日巡手一指,指向夜巡,一脸视死如归:“他是我同伙!”
夜巡:“?”
商枝:“?”
众人:“?”
空气陷入了死寂。
半刻后,夜巡才回过神来,他脸色一下子青了:“你胡说什么!?”
“你闭嘴!”日巡大叫,“你们说我做这做那的,我都认了!但是我现在就说,如果我是,夜巡就是我同伙!”
夜巡急了:“谁是你同伙!?”
“你!”日巡说,“我让你去查我,就是看见阎王爷要查人了,我让你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嫌疑!所以让你做些怪事,让行迹特别可疑!引起他们注意!”
夜巡说:“你说的什么有的没的——”
日巡说:“你管我说的什么有的没的,我乐意!反正话我就撂这儿了,我是内鬼,我坦白了!我跟夜巡共同作案!我要是不是内鬼,那夜巡说的都是放屁!你们看着办吧!”
语毕,日巡恶狠狠瞪着夜巡,咬牙切齿朝他嚷嚷:“都得死!!”
“……”
空气又沉寂下来了。
白无辛算是看明白了,日巡这是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这群人不信他了,那他一个人走是走,拉一个人走也是走,那不如大家一起死。
白无辛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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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报备一下目前情况:这本预计十月初完结(也可能会提早),十一月开无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