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无语至极。
他抽着嘴角,说:“你别闹了行吗,你自己犯了错,我查你又如何?况且你还威胁我,我上报阎王大人,有何不可?你急什么?”
日巡说:“谁急了!再说我哪儿威胁你了,你干什么给我扣脏水!?”
夜巡说:“你敢说你发现我查之后没有暗戳戳地威胁我?”
日巡:“那叫哪门子威胁,我警告你好不好!你被人查生前查以前的事你难道不会不舒服吗!”
“我不会!”夜巡说,“我问心无愧,怕他查我做什么!”
日巡真真切切地一口血噗地喷了出来。
夜巡一脸坦坦荡荡,还挺倔。
日巡才想起来,这块木头是真的木头。
只要符合章程,那对他来说,什么都没问题的。
日巡被气得胸闷气短,他左右踉跄了两下,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你,你,你你你……你啊!!”
夜巡挺直胸膛,还在说:“警告和威胁,没什么两样!你既然因为这事有所动摇,便是心里有鬼!”
“谁他娘跟你动摇了!我活着时候多操蛋你没查出来吗,我会想让别人知道吗?!”
商枝扶了下额,长长叹了口气。
高堂面前一片混乱。阎王爷拿过案上的长毛笔,在细长的指间转了一圈,缓缓说:“‘我一世英名,怎么就收了这么两个卧龙凤雏’。”
日夜巡顿住,停下。
阎王爷看向商枝,道:“你明白就好。”
众人明白了,阎王爷刚才说的是商枝的心声。
商枝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她默默蹲了下去,估计很想哭。
阎王爷说:“你俩也别吵了,我这儿不是阳间菜市场,也不是居委会,是讲证据讲因果讲报应的阎王殿。既然都说自己不是,那吵也吵不出个结果来。都关起来。全都收到牢里去,等有结果了再放出来。”
日巡夜巡俩人就被鬼差拉下去了。
阎王爷又遣散了其余人,但没让陆回和白无辛走,反倒把他俩叫上了前来。
他没急着说没为什么留他俩,慢慢悠悠地问了句:“感觉怎么样?”
白无辛以为他说日巡夜巡的事,就说:“感觉都不是呢?”
“没问你他俩,我说你。”阎王爷说,“你身体怎么样?”
“很好啊。”
白无辛蹦蹦跶跶地跳了两下,以证明自己身体状况非常良好。
阎王爷面色毫无变化。他冷淡地把白无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再多说,道:“没事就行,有事别自己憋着。叫你俩留下,是有事要交代。”
他朝浮英比划了一下。浮英晓得,立刻从一旁山似的文件堆里抽出来两张纸,各自交给了黑白无常两个人。
白无辛接过纸张,上面是一个人的生平资料。
【姓名:苏醒】
【年龄:@#%】
【身份:*&%-*】
【住所:麒山省封西市王寺区王家村09号】
【死亡时间:20XX年@#&*——】
【死亡地点:】
【死亡原因:】
【罪名:】
满页乱码,后面三项全是空白。
白无辛问:“这什么?”
浮英说:“这是被你撕下来那一页上的其中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近期波动极大,如你所见,都已经变成一片乱码了。”
“这个非常时期,一个突然会乱掉的亡者,我们觉得不太对劲。所以,你们提前去这里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重大线索。”浮英说,“现在一切都以生死簿为先。地府这成千上万年,就没有出过内鬼,传出去都是让人听笑话,能早解决就早解决。”
陆回说:“月老来笑过了。”
“我知道。”阎王爷说,“我让孟婆下次看见他给他一巴掌去,她不听我的。”
白无辛抽了两下嘴角,干笑起来。
接了任务,出了阎王殿,俩人往地府外面走,一边走一边研究刚拿到手上的资料。走了一半,就听路边吵吵嚷嚷的,把目光投过去一看,就见鬼差宿舍那边被围了。
白无辛拉着陆回去看了个热闹。被围起来的宿舍是日巡和夜巡的,两个人屋子都被开了,一群鬼差在里面搜寻着。
有嫌疑的人没有人权。
夜巡屋子里摆了很多书,在里面搜查的鬼差看得咋舌,说:“他怎么这么多书,真离谱。”
“阳间的书也不少呢。”另一个鬼差翻着书架,说,“哎哟我去,好多我看不懂的。这什么,《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世界经济史》,还有《催眠学》……这催眠是什么啊,整整一书架呢。”
“谁知道,夜巡那人就爱看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看。”
白无辛旁观了一会儿他们的搜查,没看出什么东西来,觉得实在无趣,便拉着陆回走了。
回到阳间,白无辛看着一屋子等着收拾的狼藉,啧了下舌。他又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搬家的事还得再推迟几天。
怕房东发火,白无辛vx给他转了五百块钱,说是自己总这么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算是给他的补偿。
房东收下了,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着说好说好说。
人情世故,无非就是一个钱字。
弄完手头的事情,白无辛就赶紧和陆回开了门,去了麒山。
-
从烟门里出来,王家村就在眼前了。
这个村子十分荒凉,门口的野草长得跟疯了似的,足足有人大腿根那么高。村子门口的牌匾歪了,“王家村”三个字中间的“家”已经不见踪影,“王”字也歪歪斜斜。
阴气很重的一个村子。
站在村子门口,俩人就感觉出来了。
白无辛跟陆回走了进去。村子里还算可以,没有门口看上去那么荒凉。路边上坐着几个摇着扇子的老人,瞧见他们,老人们的说话声就一停,一些不太友善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
白无辛和陆回换了个眼神。
白无辛拍拍陆回肩膀,让他原地待命,自己转身走上前,问老人们:“不好意思啊奶奶,这儿以前住着个叫李国庆的老爷子,您认不认识啊?”
“李国庆?”
老人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不记得,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没有吧应该,他说是王家村啊。”白无辛面露苦恼,道,“他是我爷爷,前段时间去世了,说他在这个村子住过十几年,我就想回来看看,我跟我爷爷感情挺好的。”
“喔,以前住过。”
老人们的神色都有所放松,纷纷跟他唠了起来。
“你爷爷以前住哪儿啊?”
“你爷爷什么时候搬走的啊,在这儿住的时候是几几年?”
白无辛笑着一一含糊应答。他当然没有什么叫“李国庆”的爷爷,一切都是他瞎掰的。
上来就问亡魂的事,这些村里人免不得会对他有警惕心,也不会知道什么就全说。像这样找个由头,套话更好套一些。
白无辛装作感慨万千,说:“我爷爷癌症走了,临走的时候就惦记这个村子,总念念叨叨地说想回来看看。”
一个老奶奶笑了,说:“那肯定的呀,咱们村子里的人可享福了,你别瞅这儿这么荒凉,俺们活得可幸福了!有鬼佛菩萨保着呢!”
白无辛一愣:“有什么?”
“鬼佛菩萨啊,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老奶奶捏着蒲扇,给他往村子里指了一个方向,“喏,就顺着这条路往里一直走,村子最最最最最里面,有个小祠堂,里面供着个鬼佛菩萨。菩萨是小菩萨,但是特别灵,村子里的人许什么愿他都给实现,好用着呢!”
另一个老太太摇着扇子,唉声叹气道:“娃儿,你别嫌我说话难听啊。你爷爷呀,要是还在我们村,那指定还有的活呢。有鬼佛菩萨在,俺们个个都长命百岁着呢!鬼佛菩萨还给俺们村的出马仙说了,他现在法力不够,等以后修行好了,能让我们全都长生不老!”
白无辛眸色渐沉。
他回头,和陆回互换了一个眼神。
-
“鬼佛菩萨。”
走在去亡魂住所的路上,白无辛撑着把伞,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道,“你瞅瞅,这buff叠的,又鬼又佛又菩萨,他是不是想上天?”
陆回没搭理这茬,说:“苏醒如果20岁了,那就是和你一样大。也就是说,20年前你轮回去的时候,他也正好出生。他又恰好是你撕下来的生死簿上那页的人,说他没鬼,我是打死都不信的。”
“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吧。”白无辛说,“他们还说村子里有出马仙。怎么看?”
陆回说:“那些村人说出马仙是出马的鬼佛菩萨,扯淡,一听那出马仙就不是好东西。”
白无辛说:“同意。”
走到苏醒家门前,俩人敲响了门。
门是农村那种铁门,早已锈了一整扇门了,门上的两个门神画都掉了漆,染满尘土,看起来怪吓人的。
一阵脚步声后,有人到了门后来,问:“谁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
白无辛说:“人口普查的。”
门里的女人有些警惕,说:“俺们村子挺荒凉的,就那么几口人儿,你去村委会,不用来家里查。”
“可是上头让我们挨家挨户看看情况啊,这也是为了村民们能更好的生活嘛。”白无辛笑眯眯道,“女士,如果你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只能往上报情况了。到时候,可能就换更多人来您家访问,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了。”
女人沉默了。
片刻后,门开了。
一个消瘦的中年女人开了门。
刚刚不动声色浅浅威胁了她的白无辛在门口笑意如春,声音还很轻柔:“你好,女士。”
女士的脸色黑了又黑,看起来不太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有无限流内味了(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