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家后,谌意把参与评查工作的人员列成Excel表格,并标注他们的身份信息和任职经历,逐一熟悉。
他盯着笔记本屏幕,眼神覆着一层凝重的阴翳。
骂可不能白挨,谌意想。
如果这次栽跟头真是惊动凶手后收到的警告,那其中的一个或几个人必定和凶手有关联,这批人员成了他接下来要重点调查的对象。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顺藤摸瓜的机会。
这时,大门被敲响,谌意身形一顿,连忙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将它丢到沙发角落。
他过去开门,看到闻途裹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眼中的阴翳顷刻间消失,像春风化冰那样,逐渐带上温度。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闻途简单解释:“这周有好几个案子开庭,我加了会儿班。”
谌意暗自高兴,刚想说“这么忙了还顾得上我”,闻途先一步给他泼了冷水:“快做吧,别耽搁时间。”
谌意:“……”
他把门关拢,又顺势将闻途抵在门板上。
逼仄空间里,胁迫就犯的姿势,谌意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背光站着,暖调的灯给他脸颊边沿镀上一层边。
他抓起闻途手腕,将闻途的手心贴在自己侧脸,从闻途的角度能看到他面颊被映亮的细小绒毛。
“除了睡我,就没有其他驱使你来见我的原因吗?”谌意低声问。
他身上高领的黑色毛衣熨贴勾勒出身型,宽阔的肩膀能把闻途笼在灯光下,无形中施加压迫感,同时又和他语气里的乞怜形成反差。
闻途能感受到谌意已经厌倦了床伴的关系,他本身不是重欲的人,床伴只不过是想见一面的借口,但暴雨夜那晚后,感情如同开闸的洪流不可收拾,他不再需要任何借口,也不甘心止步于此。
谌意颤动着长睫,躲在灯光背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想被他爱,想靠近一点,更近一步。
可闻途迈不出这步,比起他们能相爱,他更希望谌意是平安的,完好无损的。
“一个原因都说不出来?”谌意蹙眉。
闻途想了想开口:“因为……工作太累了,想做。”
“做做做,你就知道做。”谌意有些恼,他握住闻途的肩膀往门板上一按,“如果我今晚不和你做,你是不是要强制猥亵我?”
闻途伸手环住他,手掌在他劲瘦的腰间游走,平静地回答:“也可以。”
谌意更恼了,决心要好好惩罚他:“那好,我满足你。”
他拽着闻途的手腕,将人往屋内拉:“来和我一起进行案例分析。”
闻途懵了好几秒,以为自己听岔了:“嗯?”
谌意把他带到沙发前,指着茶几上的资料,类似公事公办的语气:“钱明的案子,你解除委托之前应该看过案卷,明天就要开庭了,我和秦徽对阵,我不能在他面前占下风,所以我想先听听你的见解,向闻大律师学习一下。”
“慢着……”闻途迟疑,“我好不容易下班了,你还要让我加班?”
“你不是想做么?”谌意挑衅似的说,“有时候,一次激烈的思维碰撞,无异于意识交媾,是一种形而上的欲望满足方式。”
闻途:“……”
谌意悠闲跷着二郎腿,笔头往自己的笔记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闻途自下而上,仰视他不管从哪个角度望过去都棱角分明的五官。
距离稍远,闻途听不清他的心跳声,却能感受到对方眼底的热潮,他束手无策被卷进去,被对方每个眨眼、抿唇的微动作牵引着走。
“钱明案属于典型的非接触式强制猥亵,准确对行为定性,首先要区分本罪的保护法益。”
话音落下,谌意看向闻途,目光像是刀刃般锋利:“闻律师,你觉得强制猥亵罪的保护法益是什么?”
闻途手撑在地上,尽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他人的……性自主权吧。”
谌意扬了扬唇角,在隐秘涌动的喘息声中显得气定神闲:“你师兄在辩护意见里说是性羞耻心,他认为钱明在给被害人拍裸照时,被害人乐在其中,所以钱明并没有损害被害人的羞耻心,不构成强制猥亵罪,这是秦徽最主要的辩护思路。”
闻途胳膊有些酸,他挪动膝盖换了个姿势,说:“羞耻心一般指因违反道德而产生的羞愧感,属于行为受体的自我感受,它是以道德准则为基础的。”
谌意紧接着道:“是,秦徽称,猥亵行为包括伤害他人的性羞耻心、违反性道义的一切行为。”
闻途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回应:“如果本罪保护的是性羞耻心,那么对法益的侵害程度就取决于被害人的道德标准和主观感受……”
“手别停。”
他的声音如同滚烫的火石,滚落进闻途光裸着的每寸皮肤,把他灼得沸腾。
“……”闻途咽了一口唾沫,努力把手折到背后去,上身随着动作缓慢晃着,“在实践中缺乏可操作性,本案……本案中的受害人,司法人员应当如何去判定他乐在其中?何况以被害人的主观因素作为是否违法的界限,显然不合理。”
“那现在我看着你自己弄,你有乐在其中吗,闻律师?”
一颗汗珠从闻途额角滑到下巴,又沿着他流畅的脖颈线条滑下去,留下一条黏腻的纹路。
闻途的呼吸加重:“是你强迫我的。”
“也就是说我涉嫌强制猥亵罪了?”
“是。”
谌意低笑了一声,起身,半跪到他面前,近距离打量他那副倔强又不服输的脸:“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他当然是羞耻的,一边谈论工作一边做这种事反而会让羞耻心加倍。
闻途回答:“所以本罪的保护法益是性自主权,你现在是在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无论我内心觉不觉得羞耻,你都影响了我对性的支配能力。”
他说完,指尖碰到某个地方,忽然垂下头,身体剧烈颤了一下:“嗯……”
谌意眸色一暗,却无视他的反应,语气冷静得仿佛正在会见室谈案子:“钱明没有和被害人进行直接肢体接触,不涉及任何性行为,也未对被害人造成身体损害,所以秦徽认为其不属于猥亵行为,闻律师觉得应该怎么定义刑法上猥亵行为?”
闻途喘了几声,欲望上涌,意识已经有些犯浑了,他缓慢抬起头,靠着脑子里残存殆尽的专业知识说:“猥亵行为,不应当以肢体接触作为判断标准,直接接触他人隐秘部位无疑构成强制猥亵……嗯哼……”
他克制着闷哼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谌意手心炽热的温度。
“是这样吗?”
谌意的手开始动作,看着闻途被刺激得发抖,他微微眯了眼,眸底的暗流汇聚起来,形成幽暗的漩涡。
“后面的手别停,然后继续你的论述,我正在认真听呢。”
闻途强忍着没喘出声,还不忘继续辩驳:“但是……非接触性的猥亵行为,应当结合行为手段……行为强度、实施场所、持续时间……等,进行综合判断……”
“不错。”谌意点点头,褒赞的语气和手上恶劣的动作极其违和,“但我还是不太清楚,能不能带入你的要点,分析给我听听。”
说完,速度加快了。
闻途攀住他的大腿,抬头看向他,眼底隐隐泛红,说不清是求饶还是求欢:“谌检……”
“秦徽辩称,钱明将被害人带到荒山野岭,并非密闭空间,被害人完全能够自己脱逃。”
“谌意……”
“钱明的行为不具有紧迫性危险,你来反驳一下你师兄。”
闻途深呼吸了几下,答道:“被……被害人是被绑来的,他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钱明还实施了抢劫行为,被害人没了钱,四周也没人可以求助,他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慢点……”
谌意手上因为用力起了青筋,眼底红了一片,也快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闻途难耐地闭了眼,已至极限,然而,就在解脱的前一秒,谌意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在顶点戛然而止,闻途觉得自己像从云端直线下坠,难以言喻的失重感。
他被谌意放开,腿打着颤,求助似的抬眼望向谌意,视线却猝不及防撞入了黑色的摄像头。
闻途浑身都僵住了。
谌意已经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他懵了两秒钟,意识到谌意在拍他,小小的摄像头像是黑洞,把他不着寸缕、面红耳赤、即将攀升欲望顶端的样子全都收录、吞噬。
狼狈又凌乱,他不想以这样的状态被拍,但却鬼使神差地没能挪开眼睛。
随后,他仰长脖子,坠下去的浪潮又重回峰顶。
“弄的满地都是,闻律师。”谌意轻轻笑了一下,像恶作剧得逞般,“看镜头。”
闻途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心情去看他的镜头。
他恍惚听到几声咔嚓响,又撑在地面疯狂吸取氧气,大概过了很久,意识才一点点填回大脑的空缺。
“放心,是用你的手机拍的,想删随时删。”谌意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再次蹲下来,拭去他脸颊的汗,又抱着他的脖子,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满不满意,工作不是很累么,这样有让你发泄到吗?”
“……”闻途睁着混沌的眸子,眼中像是覆满雾气,半晌之后才回答,“是你强迫我的,只要行为具有强制性和明显的性意义,就算猥亵行为。”
谌意愣了片刻,觉得很无辜:“拜托,案例分析已经结束了,怎么还入戏了啊,不是你说想做的吗?”
“我是想和你做。”
他的话如同春雷,将谌意心脏震了一下。
谌意睁大了眼睛,又听他说:“重点不是做,而是和你做……”
雷声过后,是短暂的宁静,谌意和他对视了几秒钟,闷热、潮湿、急躁又暧昧的因子极速升腾,随后谌意扣住他的后脑勺,吻如同倾盆的骤雨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