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缝,闻途眯了眯眼才缓慢睁开。
入目的是宽阔的窗户,简约黑色窗帘,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谌意家。
他有些喘不上气,胸口像是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往下一瞧才发觉不是石头,是谌意的脑袋。
谌意抱着他的腰,半个人都睡在他身上,从闻途的视角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头发和发旋。
谌意似乎睡得很沉,一深一浅的呼吸极其平稳,闻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说:“起床了。”
身上的人咕哝一声,变本加厉地将腿跨到闻途腿上,以一个蛮横的姿势继续睡。
闻途察觉他是故意的,屈起手指敲了一下他的头顶:“别装了,今天是工作日,要上班。”
谌意将鼻尖往他胸口蹭,他的发丝随之飘动,溢出一阵清甜的洗发水香味。
“你不是还要开庭吗?谌检。”
“唔……早安。”他沙哑的嗓音从闻途胸口传来,带着一股缠绵,这才佯装苏醒。
他“醒”了,却没有立即从闻途身上挪开,反而抱紧了闻途,往被子里缩:“你开车来的?”
“嗯。”
“上午九点的庭,我先去检察院取一下材料和青团,你能开车送我去单位吗?想体验一下床伴接送上下班的感觉。”
“你自己听听觉得合理吗。”
谌意缓缓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搬出老一套的说辞:“意思自治。”
早高峰会堵车,他们提前了半小时出发。
谌意坐在副驾驶,开着车窗,城市高楼铺着一层清透又润亮的光,万物都充满朝气。
他心情大好,胳膊悠闲地搭在窗沿,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和闻途待在一起,这段通勤的路都变得不再枯燥。
“其实早起二十分钟,这段路就没那么堵。”闻途平视前方,开始念叨,“这样你就不用挤地铁了。”
“早起不了,而且地铁更方便。”谌意说,“等我把车开过去,食堂的鸡蛋都被抢没了。”
“你工资这么高,也要去抢鸡蛋吗?”
“我工资哪高了,当然是比不了律师这种暴富行业,我们公务员不贪污受贿,在京市这种地方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越穷证明越清廉。”
“真的假的……”闻途笑了一下,不信他的胡言乱语,“那你为什么当检察官。”
谌意突然不说话了,闻途侧目望向他,唇角的笑意凝固,带上一股探究和怀疑。
闻途开口追问前,谌意先一步出声:“诶,上次在国贸坐你的车我就想说了,你这车怎么和我的一模一样?”
这次换闻途哑口无声了。
“我还以为是我的小奔驰,车型和颜色都一样。”谌意摸了摸中控台,上下打量,“你为什么买我同款?”
闻途手僵了一下,神色如常地看了眼后视镜,转动方向盘掉头:“这不是热销款吗,怎么不说是你买我的同款。”
“我车是我爹给我的,你去问他为什么买你同款喽。”谌意又问,“我爹三年前买的,你是哪年,也是在我们分手之后吧。”
闻途置若罔闻地继续开车,谌意实相地没再好奇下去:“算了我不问了,待会儿又显得我自作多情,你才没那么喜欢我呢,你只有和我做的时候会喜欢我一点。”
“随你怎么想吧。”闻途说。
“渣男语录。”谌意骂道。
但谌意不打算闹脾气,因为闻途难得送他来上班,他会在接下来的一整天给所有人好脸色。
除开秦徽。
车在距离检察院大门一百米处停靠,谌意探头:“还没到呢。”
“这么近,走一走不会断腿。”
谌意说:“你要和我避嫌啊,你真的相信我们的事被发现了?”
“你快下,我绕了一圈来送你,快迟到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恒景不打卡。”谌意解了安全带,又往他的方向凑了点儿,“你最后再亲我一口我就走了。”
闻途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下不下。”
“你亲不亲,不亲我亲了。”他说完,没等闻途回答,倾身靠了过去,在闻途唇上很轻地啄了一口。
力度仿佛蜻蜓点水,闻途觉得嘴唇很痒,那一秒,他控制不住的想汲取更多。
于是在唇瓣分开的瞬间,闻途循着他离远的方向,追了微不可察两厘米的距离,随后和他分开。
“闻途。”谌意望着他,眼睛很亮,“如果我不听你的话,你会不要我吗。”
闻途错愕了一秒:“什么意思?”
谌意张口想说什么,片刻后又被咽了下去,道:“我是说,不听你的话,不想和你继续当床伴了。”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可我反悔了,不想了。”
“无正当理由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要承担违约责任。”
“唉。”谌意作罢,“算了,再见,你不迟到,我快要迟到了。”
谌意走后,闻途却没立即离开,他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小孟。”
“有事吗闻哥。”听筒里传来孟辽的声音。
闻途说:“打扰你了,想问问,你听说谌意被院内通报批评的事吗?”
“他们院内的通报,应该不会传出来。”
“他有没有和你提过?”
“没啊,他们单位通报批评的多了,没什么影响的,你别担心。”孟辽语气很淡,似乎对闻途这种类似的关切电话习以为常。
“行,谢谢。”
他挂了电话,脸上疑云并没消散,在原地停了很久才驱车离开。
到律所的时候,里面很闹腾,他忽略了一屋子噪音走向工位。
闻途坐下,揉了揉酸疼的腰,旁边同事的聊天声传入耳朵:“我加的几个群都发了,这是要让她老公在全市出名啊。”
“天呐,果然同行瓜最好吃。”
“博导和女学生,啧啧。”
“怎么说呢,只能称之为女人中的女人。”
一听群里有瓜,闻途腰都不揉了,着急忙慌地点开微信。
通过同事们三言两语,他已经可以脑补出故事大概,一翻律师圈子群,果不其然。
一个女律师在各大群里披露了自己老公的出轨细节,后者是知名政法大学的博士生导师。
他曾经多次和自己带的女博士生有染,而最近一次出轨是和女学生在车里翻云覆雨,被律师逮了个正着。
律师姐一气之下将照片、视频附带一大段文字说明转发到了各大法律圈群聊。
闻途翻了翻,觉得没什么意思,坏男人的新闻他见多了,索性放下手机继续揉腰。
这周的几个庭审结束后,闻途闲了不少,正好路逸之也给他寄腾山的资料来了,他接连几天又投入到查案中。
【路逸之:有什么收获吗?】
大概两周后他收到了路逸之的消息。
闻途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回复道:
【闻途:还是没有。】
【路逸之:正常的,再看看还有什么能查,两万多的股可不能白买。】
【闻途:没发现什么有用信息,但是我找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
闻途翻到做了记号的那页,拍下来发给路逸之。
【闻途:你看我圈出来的地方,腾山公司破产重整期间,法院发布了债权申报的信息,有一家叫天明的公司对腾山有四百万的债权,但是它没有申报。】
【路逸之:这和叔叔的案子有关系吗?】
【闻途:不是,我就是觉得可疑,四百万也不是小数目了,而且天明这项债权还有连带担保人。】
公司破产重整期间,债权人可以申报债权,待公司剩余财产统计完成后,已申报的债权人可以得到清偿。
而天明公司放弃申报,等于直接放弃了四百万,谁会平白无故舍掉这笔巨款呢?
虽然在破产程序中,一项债权能全部得到清偿的概率不大,但能瓜分一点是一点,每个债权人都会这么想。
天明公司对腾山的债权还存在连带保证人,天明既可以找腾山公司追偿,也可以找保证人追偿,受偿的概率相对更大。
闻途顺带查了一下天明公司,发觉这家公司如今势头很强,但四年前腾山破产的时候,它只是个发育中的小公司。
小公司会放弃四百万债权,更加大了整个事件的疑点。
【闻途:逸之,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这四百万债权根本就不存在?】
【路逸之:啊?】
【闻途:你想,用一个不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大概率是想掩盖什么呢。】
【路逸之:哥们,我不太明白。】
【闻途:这样,逸之,我想买天明公司的股票,你能不能帮个忙,再和我签个代持股协议,我查证了之后再详细地给你解释。】
【路逸之:昂……】
【路逸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按你说的做吧,你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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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兽,畜生,猪狗不如啊!”
谌意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被骂了,他胆战心惊地回到工位,看到杨今朝在义愤填膺地看新闻。
“咋了,少动怒,喝点枸杞。”谌意很少能看到杨今朝大发雷霆。
“这个畜生,竟然诱骗他的未成年继女和自己发生不正当关系。”
他接过杨今朝递来的手机,大概看了一眼,觉得事件男主相当眼熟:“这人……不是之前爆出来的出轨女学生的法学博士生导师吗?”
杨今朝说:“是啊,巧了,继女的事也是那个女律师爆出来的。”
谌意脑子有些混乱:“等等,我理一下人物关系,人渣是受害人的继父,继父娶的新老婆是律师姐。”
“是了。”杨今朝咂舌,“受害人十五岁,这个年龄很尴尬,属于未成年,但又达到性同意年龄了,如果女孩被诱骗,同意和人渣继父发生关系,还没法定他为强奸罪。”
刑法上的性同意年龄为十四岁,性侵已满十四周岁的妇女,使用暴力、胁迫手段,违背妇女意志的,构成强奸罪。
性侵未满十四周岁的幼女,一律定为强奸罪,不论行为人是什么手段以及幼女是否同意。
换言之,十四岁是刑法上的性同意年龄界限,十四岁以下幼女因为年龄太小,心智不成熟,刑法认为其不具备性同意能力,因此就算幼女同意,也构成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