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
关呈明大脑腾地烧起来，阵阵地发烫，发木。他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回旋镖，迟钝地感觉到它是温热的。
甚至直到最后，云树留恋地在他嘴角轻轻舔了一下，直起身，他也没有缓过神来。
不过虽说是没继续亲下去，云树也没有放开关呈明，扣住他手腕的手也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一样贴得更近。
云树整个人都亲昵贴在关呈明身上，嘴唇贴着他耳廓，呼吸声都顺着耳骨传导到四肢百骸，把关呈明弄得浑身激灵一下，有点别扭地抓住云树手臂，声音拖长，带着难以言说的含糊：“做什么啊……”
“喜欢你。”一句话让关呈明收了声。
“我喜欢你。”云树又重复了一遍，还加上一个字，显得更郑重其事。
偏偏他此时的动作又带着点狎昵，把关呈明整个儿严丝合缝圈在怀里，让关呈明想要怀疑一下这句话是不是真像他所说的那样郑重其事。
但他终究也没有把这句怀疑问出口，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动了动，慢吞吞地回抱住云树的腰：“……我也是啦。”
关呈明整个脑袋都埋在云树胸口，只留下两只已经泛红的耳朵。在这样的场面，他语气刻意想要显得游刃有余，但是不自然还是不受控制流露出来，逼他只好继续用这种不自然的语气完成了最后的表白。
“我也喜欢你。”
*
在回程的路上，云树看起来很兴奋。具体表现就是他一口气做了很多很多小小的摸鱼拼贴画，拼贴画里的主角都是一只白色大狼，旁边还有一只小点的橘色狗狗。
白色大狼正是关呈明之前找他定制的雪山巨兽，而旁边这只小点的橘子小狗……也是当时误打误撞跟着一起创造出来的小玩意儿。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关呈明逐渐发现，云树坚定地认为，这只白色大狼代表他自己，而关呈明就是旁边这只小点的橘子小狗，跟关呈明互通心意之后，他就开始拼命制作这一大一小两只犬科动物的小贴画。
这点让关呈明非常不爽，他觉得云树真是很会给他自己抬咖，并且怎样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旁边这只小到可怜的橘色小狗。
这样的不爽在云树又做出一狼一狗两片小贴画，并且把白色大狼放在橘子小狗上面，形成一个小小的狼狗迭迭乐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关呈明一条腿跪坐在云树座位上，毫不客气侵占了他大半位置，揪住他衣领，居高临下对那只意味不明的狼狗迭迭乐发出质疑：“你这个心机章鱼……”
“把它们这么放，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啊？！”
云树当然是摆出一贯的无辜神情：“没有什么意思啊。”
“我只是想让它们贴在一起，”他看起来好像真在向关呈明征求许可，“不可以吗？”
关呈明想跟他打一架。像游戏里暴揍章鱼怪那样。
明明……关呈明知道云树想表达什么，云树也知道关呈明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是如果关呈明真的问出来，他就会露出那副无辜神情对关呈明说自己没那种意思。
……黄色章鱼！！
最后还是选了一张比较正经的狼狗贴贴，被云树拿去换成了店铺头像，其他上传首页橱窗最显眼的位置。
其实最显眼，却又很隐晦，就像一种隐秘的官宣。
*
元旦假期结束了，又回归到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
云树到学校之后就把狼狗贴贴的拼贴画分了一半给关呈明，还有在地质公园里捡的那些落花落叶，也处理好了一并送给关呈明。
关呈明很喜欢，把自己的收纳册拿出来，准备翻到空白的地方放进去。
不过这操作并没有顺利进行。
收纳册哗啦哗啦翻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整个人都是一僵。
云树之前丢掉的证件照！！他偷偷捡回来的时候就放在里面！！
其中一张带回了寝室，现在还有三张安静躺在收纳册里的某一页！！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手已经快脑子一步，又哗啦啦往后翻了两页，最后停下来的那一页上，有三张无论是关呈明，还是旁边看着的云树都再熟悉不过的证件照。
关呈明啪地把收纳册合上了，抬头看见云树一开始惊愕，逐渐变得了然，最后有些玩味的表情，狠狠咬紧了牙关。
“嗯……？”
“我记得，”云树声音慢吞吞的，“当时老师说我的证件照不合格，我就直接丢进垃圾袋了。”
“关呈明同学，怎么会出现在你这里？”
“是自己从垃圾袋飞到了你的收纳册里吗？”云树好像致力于让关呈明露出更加羞耻，不能见人的表情，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还是……你偷偷把它们从垃圾袋捡回来了？”
“而且……”云树把收纳册拉到自己面前，又重新翻到那一页，手指在其中一张证件照上点了点，“我一共拍了四张证件照，为什么现在这里只有三张呢？”
“你当时看过我的证件照，知道我一共有四张，应该不会专门剩一张在垃圾袋里吧？”
“那么还有一张去了哪里？”云树撑着下巴看关呈明，语气里带着戏谑，还有不着痕迹的引诱，“在你身上？还是……”
“在寝室里？”
“关呈明，你应该没有用那张照片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关呈明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感觉自己连心脏都停跳了一下。
接着就是耳尖和脸颊不受控制地疯狂升温。
哪怕再怎么想要掩盖，也遮挡不了这副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的样子，关呈明腾地站起来，指了指云树，咬着后槽牙好像要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憋出来，扭身就要往外走。
云树早有预料，及时扣住他手腕，用了些巧劲儿，不至于太大力，但也让面前人不能轻易脱身。
声音低低的，很诚心在发问：“走什么？”
关呈明尚还自由的那只手覆在云树手上，想要掰开云树的手指：“……上厕所啦！这也要拦着？”
云树得到了答案，还不松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关呈明被迫坐回原位，瞪着他刚要说什么，就被他忽然靠近的动作惊得往后一仰。
……差点就亲到鼻尖了啊！
关呈明匪夷所思地盯着云树。
他不会是想要在这里亲吧？？
“教室啊！”关呈明压低声音提醒云树，徒劳希望这家伙能暂且把他的神经收一收。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逗关呈明好玩儿，让他恶趣味的内心得到了满足，云树真的把平日犯神经的那个劲儿暂且收了起来。
他只是往关呈明那边靠近了一点，手臂亲昵地贴着关呈明的，然后用手包住关呈明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只是贴一下，”他说，“喜欢贴着你。”
关呈明又被这一记直球控住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也曾经幻想过某天真的跟云树互通心意，那时候云树会是什么样子？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他吗？
现在看来，其他都没太大变化，还是一样神经，一样喜欢说怪话。
但是变得特别直球，然后……简直是肆无忌惮地往人身上黏着，好像真把自己当一只会预判又缠人的混蛋章鱼怪。
“……”
关呈明一边嫌弃地哼了一声，一边又口嫌体正直地伸出小指在云树手心里勾了勾。
他明明也很喜欢。
*
体育课的时候，云树正在做新的拼贴画，关呈明手揣着口袋百无聊赖看着，忽然手指碰到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那只很小的回旋镖。
他突发奇想，举着小回旋镖对云树晃了晃：“这个回旋镖是真的可以当回旋镖用吗？真的可以扔出去，再飞回来？”
“你可以试试。”云树靠着柱子，被额发遮住的一张脸，在冬日的光线里显得闲适又懒散。
关呈明其实很担心这玩意儿脱手就一去不回了，但是看云树的意思，好像并不会那样，于是稍微放下心来，一使力把回旋镖扔了出去。
回旋镖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弧度，然后调转方向，朝着关呈明飞回来，关呈明看准位置，一伸手接住了。
“漂亮，”关呈明手在回旋镖上摩挲了几下，眼里有藏不住的喜欢，喃喃道，“其实你做这些也挺拿手的，可以开拓一下新业务。”
说完想了想，又拿着回旋镖在云树手臂上戳了几下，扬着下巴，看起来简直拽到不行：“不，还是算了。”
“你别接人家的单了，我要把你关起来，天天给我做游戏里的武器，这个游戏做完了做下一个游戏，把全世界的游戏做完了为止。”
“好啊。”面对他这种蛮不讲理的胡话，云树看起来适应得相当良好，挺平静地看着关呈明。
就好像是觉得……他真把自己关起来也无所谓。
甚至还会很愿意。
关呈明反而觉得不自在了。
虽然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面对云树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什么的。
于是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把目光投向云树手里的拼贴画：“你今天做了什么？”
云树把拼贴画递给他。
是一个女孩……
关呈明抬头看了看云树垂在耳畔的头发。
……也不能太刻板印象，准确来说是个留着长发的人，发丝遮住半张脸，看不清眉眼。
这人长发用一根头绳束起来，头绳上有一只很小的雪人挂饰，在乌黑发丝里很显眼。
关呈明接着翻到下一张。
还是这个人。不过头绳从头上取下来了，出现在脖子上，绳子勒住喉咙，往上延伸，形成一个对称的水滴状。
显然是在上吊。
“从头上的绳子，到头下的绳子，从梳妆，到上吊，”云树在关呈明耳畔温声细语，就像博物馆闭馆前的解说员，做完这最后一轮的讲解，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很有意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