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沉的天空电闪雷鸣,瓢泼大雨紧随其后。
雨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积起一片片水洼,行人忙不迭跑着避雨,短短一会儿,路上空无一人。
江屿长身玉立站在门外,目光沉沉地看着虚空,仿佛被人抽掉了灵魂。
微信提示音响了几遍,依旧是陆靳臣的好友申请。
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
江屿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彻底解决掉江大财前,江屿不敢跟他联系,生怕他会被牵扯进来。
只有自己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江大财才会松懈,陆靳臣才不会被伤害到。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愿赌。
手机响个不停,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人的暴躁。
【陆靳臣:准备躲我到什么时候?】
【陆靳臣:不说话是吧?想气死我?】
【陆靳臣:你最好别来学校,等我抓到你,老子#不死你!】
【陆靳臣:得,已读不回,冷暴力被你玩明白了。】
藏在宽大帽檐底下的耳尖骤然红透,浑身温度都热了起来。
悄无声息间,心里深处掺着的那抹压抑的情绪也消散不见。
江屿抿了抿唇,同意他的申请,打字道:【别乱说。】
【陆靳臣:你在哪儿?】
【江屿:乖,我有事要做。】
瞧瞧,这越来越熟练的渣男语气。
陆靳臣无能狂怒,偏偏还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明天来找我。”
江屿笑了笑,“好。”
雨势渐歇,零星雨丝飘落在空气中。
五哥插着裤兜,噙着一根烟靠在门廊上,低着头玩弱智小游戏。
冷白屏光折射在他脸上,江屿漫不经心扫了下,忽地眯了眯眼。
狰狞可怕的伤疤奇怪地凸起,眉骨下方的疤痕颜色淡了点,延伸到下颌角处,右半张脸有些脏。
“........”
化上去的?
江屿似笑非笑地嗤了声,随即长腿迈开,大步流星地跨上出租车。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五哥点开看了一眼,嘴里惊出一声卧槽。
[J:你妆花了。]
[xw:........]
-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江屿摘掉帽子口罩,随意打一下着装,踏入了咖啡厅。
一身休闲装的许婷早早等着。
头顶悬挂的兰草风铃轻轻碰撞,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
室内温度适宜,冲散了身上裹挟的寒意,冰冷的手指渐渐回温。
许婷弯眸对他挥挥手,“快来。”
少年走过去落座,脊背挺直。
许婷托着下巴,好以暇地看着他:“喝酒了?”
可能是在酒吧沾上了酒精味,一路上也没消散,况且许婷的语气只像是单纯地询问,江屿便说:“去了酒吧一趟,不小心沾上味道了。”
“我猜也是。”许婷搅了搅咖啡,“你什么时候喝过酒。”
江屿对此不置可否。
许婷今天约他见面,显然有要紧的事。
纤瘦的手指捧着略烫的咖啡,少年低垂脑袋,半张侧脸隐匿在光下,灰色卫衣松垮宽大,露出半截漂亮的锁骨。
许婷想起小王找他说的话,心想:对于江屿来说,未尝不是个机会。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子上,推到少年面前。
“看看。”
江屿疑惑抬眸,“这是什么?”
许婷抿了口咖啡:“你看过就知道了。”
江屿便不再询问,安安静静地翻阅合同。
他在看合同的同时,许婷也在无声打量眼前的少年。
二十出头的年纪像是刚冒头的竹笋,清爽正直,一身傲骨,不甘困囿于落败之境,哪怕浑身淤泥加身,也活得凛然自在。
许婷虽未打听过他的生长环境,却也能从相处中发觉些许端倪。
江屿过得并不好。
或者换句话说,他过得很差。
暖黄色调的光笼罩在少年身上,松松垮垮的卫衣裹着单薄的躯体,手腕腕骨凸出,小臂上没有一丝赘肉。
乌黑纤长的睫毛轻颤,在眼睑下方勾出一片阴影,水润殷红的嘴唇沾上咖啡,少年下意识伸出嫩粉的舌尖舔了舔。
五分钟后,江屿合上合同。
白净的面容闪过一丝犹豫。
许婷不愿催他,“不着急,你回去好好考虑。”
江屿在心里记下这份恩情,“谢谢婷姐。”
“不客气。”许婷说。
她是真的很喜欢江屿,少年行事作风干脆利落,对待工作尽职尽责,有种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感。
跟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许婷:“对了,新房子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买的尽管告诉我,正好我这两天不上班。”
江屿摇摇头,忍着体内的不适,不愿意再麻烦她。
许婷叹口气,“好吧。”
雨彻底停了,外面行人三三两两,许婷还有约会,便跟他说了再见。
江屿喝完咖啡,在手机上下单一台二手电视,戴上帽子进了电梯。
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他总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嗓子干哑,后颈发烫。
走路轻飘飘地发晕。
狭窄的电梯包厢里全是香甜的信息素味道。
二次分化后,他的信息素水平不太稳定,哪怕贴着阻隔贴,还是阻抗不了Alpha骨子里带的基因。
江屿半靠着电梯,咬破舌尖,尝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意识堪堪清醒些许。
“叮——”一声,电梯到达七楼。
江屿摇摇晃晃走到门前,腿脚发软,几乎快要跪下去。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打开门,少年跌跌撞撞跑进浴室,打开冷水冲淡体内的燥热。
带着寒气的水流淌过薄薄的腹肌往下,少年紧闭双眼,任由冷气侵袭,干净漂亮的脸上略显苍白,黑发凌乱潮湿地盖住眉骨。
有种一折就断的脆弱感。
许久之后,身上的温度被冰冷的水汽冲散,少年冷得发抖,随手扯了一条毛巾,敷衍地擦了擦。
推门而出,目光扫过撅着屁股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小团子。
冷淡的眉眼染上一层温情。
江屿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起床了。”
“唔。”小孩儿没有起床气,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哥哥的视线,立马变得开心起来。
小手搂住少年窄细的腰,乱得翘起的卷毛看起来傻得可爱。
孩子正是爱撒娇的年纪,软乎乎道:“哥哥,你回来了。”
“饿了么?”江屿问。
江言摸摸肚子,“不饿。”
江屿下午出门后,小王上门做客,给他带了一些零食还有水果。
小孩儿嘴馋,吃了两包薯片,到现在还有些撑得慌。
吃多了积食,江屿给他冲了一杯温牛奶,自己去厨房随便煮了几根面条敷衍了事。
晚上睡觉前,他拿出抑制剂,脱了衣服背对镜子,往腺体旁边扎了一针。
手法娴熟,动作爽快。
仿佛做了无数遍,已然对痛感免疫。
镜子里的少年眉宇微蹙,清瘦的肩胛骨没有一丝赘肉,肤如凝脂,白得晃眼。
两个腰窝恰到好处地漂亮。
打完针,他随手将针剂扔进垃圾桶,然后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捞起被子蒙住脸。
枕头底下的手机嗡嗡震动,是陆靳臣给他发来的晚安。
少年唇角微微扬起,粉红色的指尖摁着语音条,回了一句:“晚安。”
-
同一时间。
男人靠在床头,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听了几十遍。
越听越精神,越听越上头。
浑身血液都亢奋起来。
深夜里的少年声音低低哑哑,混着说不清的笑意,如同带了一把小钩子,勾得人心尖发痒。
男人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走进浴室冲了一个冷水澡。
一个小时后,他赤着上半身出来。
发梢滴着水珠,落在块垒分明的腹肌上,随后又划入隐秘的浴巾里。
陆靳臣站在窗台边,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眯着眸子看手中的短信。
男人侧脸锋利流畅,凸出的喉结性感地攒动,荷尔蒙爆棚。
洋洋洒洒一大篇内容,拓进男人充满寒意的眼眸。
周遭空气仿佛都低了几度。
陆靳臣舌尖微碾,薄唇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容,低声呢喃一句。
江大财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