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边。
江大财赌输了身上最后一笔钱,年过半百的男人双眼充血,一身衣服穿了半个月,馊味隔着十米都能闻到。
刺眼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灰扑扑的身上,显得讽刺又可笑。
他像是从臭水沟里爬上来的老鼠,路人对他避之不及,捏着鼻子离他远远的。
也不敢大声议论,生怕这个看起来精神不正常的男人突然发疯。
他的右腿上次被讨债的人踹断了,走起路一瘸一拐,肥胖的身躯晃得人恶心。
浑浑噩噩回到家中,江大财肿着一张脸,拿起冰镇的酒往嘴里灌,辛辣的味道顿时席卷个口腔。
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些许。
他眯着眼睛给方梅打电话,电话刚接通就一通乱骂。
方梅不甘示弱,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伴随手机滋滋啦啦的电流直击耳膜。
江大财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粗着嗓子吼:“死娘们,老子还没死呢就找下家,我当时就该打死你,不要脸的贱.货。”
“江大财你又发什么疯?”方梅骂人的话粗俗不堪,一句一句蹦出来,“老不死的东西,你活着除了污染空气还有什么用,上门要债的怎么没打死你啊?怎么,打电话问我要钱,我他妈就算是被车撞死,你也一分钱都摸不到!”
江大财浑身瘫软地坐在潮湿的地板上,眸子猩红,“你最好别回来,回来老子弄死你!”
“我呸!”方梅尖锐刺耳的声音穿透力特别强,“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半条腿踏进棺材里的贱骨头,江屿那个小蹄子早就跑了吧,你老实在家等死吧!”
说完把电话挂了。
江大财扬手摔了手机,使劲喘着粗气,从喉咙里发出的动静听起来像是老式拉箱机发出的破败声音。
江屿,江屿,江屿......
养了他十几年,居然一声不吭搬出去了。
江大财被彻彻底底的恨意取代,他拿了一把水果刀勒在裤腰带上,佝偻着肥胖的身躯,推开门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程星烨接到了小弟的报信。
把人玩弄于股掌这么长时间,恨意怒意早该彻底爆发了。
那么,收网的机会也到了。
他对着镜子熟练地往干净的脸上画上丑陋凶恶的疤痕,兜上鸭舌帽,嘴里噙着一根棒棒糖。
插兜晃悠着往外走,眉眼间皆是不羁的挑衅,“来两个身手好的跟着我,其他人老实待在网吧。”
小弟担忧道:“两个人够吗?江大财被逼到绝路,估计不太好对付。”
程星烨劲劲儿地挑眉,唇角勾着顽劣的笑,“你不信我?”
悠闲的姿态不像是去打架,倒像是喝下午茶。
小弟悻悻收起脸上的表情。
他果然多虑了。
程星烨捶了下他的肩膀,“要是没事干,去网上看我恋综报名成功没?”
小弟牙疼地点点头。
对付江大财这种货色,程星烨有一万种方法,但他偏偏选了最麻烦的一种。
又是找人追债,又是时不时的言语羞辱,对江大财这种大男子主义的人简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羞辱。
程星烨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对心战术有一定的研究。
他甚至能猜出来江大财把刀藏在哪了。
黑色鸭舌帽遮住了男人锋利的视线,下颌微动,流畅的侧脸在夜色下格外性感,连带着可怕的疤痕都顺眼了许多。
同行的两个小弟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像是黑白双煞站在他的身后。
程星烨低着脑袋,耐心地等猎物一步步掉入陷阱。
半个小时后,男人布满疤痕的脸上露出一个薄笑,“来了。”
江大财一天都在打听江屿搬家的地方,终于从隔壁的死老婆子嘴里听到零星行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装成忏悔的可怜样子,乞求老人告诉他儿子在哪儿。
他演技不错,情到深处甚至跪下来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涕泗横流地说自己真的错了,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弥补两个儿子。
低下头的眼睛里却满是阴郁之色,脸上肌肉不断抽搐。
老人活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种场面。
不知不觉就把信息透露了出去。
哪怕不多,但对江大财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他死不要紧,但他要把江屿一起拉进地狱。
该死的小兔崽子跑得比谁都快,要不是自己好心把他从福利院领养出来,江屿早他妈饿死了。
他沉浸于别人带来的痛苦,并试图拉上所有人陪葬。
可完全忘了自己是如何用鞭子抽打在少年瘦弱的脊背上。
深可见血的力度,他没有一丝手软,哪怕那时的江屿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儿。
程星烨揉了揉脖颈,咔嚓两下咬碎嘴里的糖,口腔霎时被浓郁的草莓味充盈。
太甜了,他蹙了蹙眉。
深夜里,废旧的路灯接触不良地一闪一闪,江大财鬼鬼祟祟踏上这条小路。
他被追债的追怕了,哪怕过去了很多天,还是忘不了棍子打在小腿上的尖锐疼痛。
他伸手摸了摸,裤腰带上的水果刀给了他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哟,江老板大半夜的去哪儿啊?”
清亮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响起,语气熟稔,姿态悠闲,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在唠家常。
江大财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想给他跪下求饶。
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硬是抖着腿站住了。
角落里的男人抱着胳膊,迈着两条大长腿走出来,懒懒地“嗤”了声。
“我又不是皇帝,跪什么?”
江大财警惕地后退,一双眼睛通红,粗糙的掌心默默移到后腰的位置,攥住了水果刀。
他自以为隐蔽的动作漏洞百出。
小弟冷着脸上前一步,贴着程星烨的耳朵说:“五哥,他有刀。”
程星烨点点头,“等会儿离远点,留下录视频。”
小弟默默退到身后,“是。”
程星烨说:“江老板,欠我的一百万怎么还啊?”
江大财粗着嗓子吼,“明明只有五十万,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啧。”程星烨不耐烦地皱眉,凌厉的眼神朝他扫过去,语气薄凉,“江老板不知道什么叫利息?”
什么利息能不到一个月涨了五十万。
江大财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泛白,眼神穷凶极恶地盯着他。
程星烨仿佛没看见他的动作,闲庭信步地朝他走过去。
他并非没有想过手下留情。
可动用人脉关系查过江大财的过去,才发现这人早就该死。
十几年前,江大财被人坑骗,家中所有财产打了水漂,在开车追债的途中,不幸出了车祸。
命是救回来了,可却永久失去了一个男人的资格。
从此之后,潜藏在男人骨子里的暴戾逐渐爆发,醉酒后对着妻子时常打骂。
酒醒后,又会跪着扇自己巴掌说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方梅一开始还会信他,所以跟他一起去福利院领养了江屿,希望为这个家庭注入新鲜的血液。
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很乖,会做饭打扫卫生,就是性子冷,不爱笑,小小年纪绷着一张脸,从不开口喊爸妈。
久而久之,方梅有些不耐烦,把家中所有家务都交给他做,自己拎着包去便利店上班。
男孩儿面容淡淡,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日复一日等着自己被弃养的一天。
可没想到,弃养没等来,等来的是江大财可怕的发泄。
方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后只看见客厅的地板上横贯了几条深红色的血迹,蜿蜒扭曲,丑陋残恶。
江大财真的该死。
程星烨一声不吭,锐利的眼神夹带着冷意,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恐怖。
没人看见他怎么出手的,等反应过来时,江大财已经被踹出了两米开外,喉头一甜,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子。
“五哥,别。”小弟愣了下,立马开口制止,“程总那边不好交代。”
程星烨眉眼仄仄,“真麻烦。”
江大财咳得惊天动地,“我要报警......咳咳.....你想杀了我,我要让...让警察抓你.......”
“好啊。”男人不紧不慢地压低鸭舌帽,盖住大半张脸,桀骜地说:“正好让警察查查两年前包子铺的命案。”
江大财神色一凛,嘴皮子动了动,污浊的瞳孔发颤,“你....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男人蹲下来,掀开他的上衣,把水果刀抽了出来扔给身边的小弟。
江大财害怕地后退,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程星烨笑得瘆人,“你把人玩得心脏病犯了,自己提提裤子走了,救护车都不敢叫。”
“你怎么有脸活着?”
江大财缩在垃圾桶旁边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程星烨偏头向后点了点头。
小弟趁人不备,袖子里揣着手机开始录像。
走投绝路的人会不惜一切把参与者拉下水。
他情急之中跪在地上拽住男人的袖子,磕磕巴巴说:“不是我,是方梅!是方梅那个贱.货找的人,跟我没关系......”
程星烨不想听他们狗咬狗的戏码。
等江大财神志不清地把话说得差不多后,往他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下用了巧劲,踹的角度十分刁钻,江大财捂着胸口,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像条恶犬一样苟延残喘。
要不是江屿不让他闹出人命,他有的是方法让江大财无声无息地消失。
视频按了暂停,程星烨找人交给了警察。
单靠这条视频不能判刑,但加上江大财干的其他违法事和他底下的人脉,差不多够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大财就被警察带走审问了。
与此同时,江屿收到了小五的消息。
[xw:人解决了,什么时候请我喝酒?]
陆靳臣派出去的人也尽心尽力给他汇报了这条消息。
湿漉漉的银发遮挡住男人深邃幽黑的眼神,性感的喉结滚了滚,白色浴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露出大片胸膛。
[老板,动手的还是上次那拨人。]
程家分支的少爷——程星烨。
上次他已经托程煜打听过,但打听到的信息有限,也不知道真假。
男人眸子眯了眯,给远在法国出差的哥哥发过去一句话。
[陆靳臣:哥,你了解程家吗?]
陆斯礼也许在忙,没有回复他。
陆靳臣收起手机,揉了把微湿的头发,钻进暖和的被窝,把睡梦中的少年温柔地揽进怀中。
江屿迷迷糊糊掀开眼皮,看见熟悉的面容,往他怀里钻了钻,重新睡了过去。
四十度的酒喝起来没感觉,但后劲太大,江屿睡到日上三竿才彻底清醒过来。
柔和的阳光穿过深蓝色的床帘,笼罩住少年瘦削的肩膀。
江屿赤脚踩在地毯上,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高大的男人赤着上身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听见他的动静,痞痞勾起一个笑,嗓音磁性低沉,“醒了?”
“嗯。”江屿蜷腿靠在沙发上,“我怎么在这里?”
“你昨晚喝醉了,赖在我家不走。”陆靳臣笑了笑。
至于过程到底是怎样,反正江屿又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