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急促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绵密的水声消失,眼尾染上的薄红却经久未褪。
江屿收紧手指,嗓子干哑道:“你好点了吗?”
他总是这样。
外表冷冰冰的看起来对谁都不在乎,但其实温柔又细心,隐藏起来的情绪永远逃不过他的眼睛。
陆靳臣心尖泛起阵阵的酸意,浑身酥麻。
“好多了。”他舔了下唇瓣,漆黑眸子微敛,醇厚的嗓音沙哑性感,用懒散撩人的腔调,“主唱大人,好会亲啊。”
少年眼尾的痣被揉的发红,诡异的漂亮。
粉嫩唇瓣覆着晶亮水光,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让人又想起十分钟前弹滑的触感。
陆靳臣挪开视线,吐出一口浊气。
快疯了。
江屿平静下来后,胳膊撑着窗台,问:“你知道我之前的事?”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指名道姓,陆靳臣却一秒窥破他语气里的不安。
“知道一点。”他最终没有选择撒谎。
发尾晃了两下,江屿抿抿唇,倾泻的情绪但凡开了一个闸口,就很难再闭合。
“暑假那次乐队的贝斯手来学校找我,说缺了一个主唱,问我能不能去救场。”少年清冷的声调被风吹得很轻。
他个人单薄得像是一张纸片,“我答应了。”
可是后面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分毫不差地踩在了他的红线上。
“本以为一场灵魂上的自我拯救,却没想到跳入了另一个深渊。”
那群人借着乐队的名义在外演出,实则背地里沾上了黄和赌,在被扫黄大队抓到时,偏执地认为是江屿背叛了他们。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少年拒绝了喝酒泡妞的提议。
很荒谬离谱的借口,却真实存在。
后来江屿主动退出乐队,与此同时谣言四起,化作锋利的刀片尖锐地割在他身上。
寸寸染血。
他被人恶意孤立。
站在原地固步自封。
本就不怎么爱笑的少年更加冰冷,寡淡冷漠的脸上找不出其他表情。
他没有朋友。
现在连唯一的兴趣也没了。
回到家还要面临江大财的非打即骂。
灰暗破败的生活沉沉压在少年清瘦的脊背上。
他直不起腰,却逃不掉。
直到考上大学遇到陆靳臣,封闭紧合的心门被撬开一道缝隙。
丝丝缕缕的暖意包裹住他的躯体,温柔坚定地将他从深渊中拉回来。
陆靳臣是万里挑一的Enigma,是凌驾于三种性别之上的绝对王者。
他不受信息素的影响,却得了罕见的病症,忍着漫无天日的折磨。
陆靳臣从来没问过江屿分手的原因。
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病症最严重时,也不会强迫他。
只低低祈求道:“可以给我一点信息素吗?”
江屿惶恐,不安,却甘愿沉溺。
陆靳臣实在是太好了。
可他很坏。
他一次次提分手。
陆靳臣一次次又把他追回来。
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偶尔抱怨时也只会说:“我是狗皮膏药,你甩不掉我的。”
于是,他渐渐从黯淡的过去走出来。
陆靳臣无数次朝他迈了99步,江屿心想,剩下的一步应该由他来走。
所以,他答应了酒吧里的提议,选择演奏。
再次站上舞台,再次握紧麦克风,往前种种皆是回忆。
风吹即散。
而他已然踏进新的人生。
陆靳臣心疼地听着他的回忆,深邃的眼眸盛满柔情,“困了吗?”
“还好。”江屿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风大,陆靳臣伸手关了窗户。
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萦绕周身,是满满的安全感。
少年抬起眸,“你是不是打他们了?”
陆靳臣没否认,“嗯。”
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疼着宠着还来不及,居然被人这么欺负。
他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我听同学说,他们的手骨裂了,以后可能再也拿不起乐器,是真的吗?”
陆靳臣敛眉轻叹,“嗯。”
一群小娘炮们弱不禁风,一脚就能踹骨裂。
没送他们进去踩缝纫机,都算陆靳臣心善。
江屿扯唇轻笑。
陆靳臣摸摸他的耳垂,磁性低哑的声音在黑夜里无声撩人,视线灼灼地盯着少年。
“别再跟我提分手了,好吗?”
“我心脏不好,犯病了怎么办?”
江屿靠在墙上,微微仰着下巴,个人高傲睥睨,普通的白T都能穿出时装周的清冷矜贵感。
单薄的肩头,窄细的腰线,以及胸前白皙的肌肤和惨遭刺破的腺体。
哪一样都让陆靳臣为之疯狂。
“你不会生气吗?”清淡的语调响起,少年屈起指关节蹭了蹭他的喉结。
性感的喉结滚动一番。
陆靳臣盯着他的浅棕色的眼珠,反问:“我应该生气吗?”
“应该。”江屿认真回答,“我跟你分手,你应该发脾气,凶我训我骂我,让我疼,让我掉眼泪。”
这样他就会长记性。
放弃谁都不能放弃陆靳臣。
万千言语在唇边滚动,最终变为一声无奈的喟叹。
“我舍不得。”
舍不得凶你,更舍不得你掉眼泪。
再说了,追老婆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
显然,并不是。
所以哪怕江屿推开他一万次,第一万零一次,依旧会是他主动踏出第一步。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互相安抚。
陆靳臣牵着他的手,“走吧,回去睡觉。”
-
再次回到单人间时,顾然已经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他的行踪有些神秘,性格冷冰冰的,好像对谁都满不在乎。
但偶然一次,江屿看见他躲在楼梯间抽烟。
脸上表情又凶又冷,打电话时紧蹙眉头,看起来不像是个好人。
他恰巧听到零星两句,类似于“没用就丢了”“给他留口气”“别把人弄死了”的言论。
怎么说呢,就很黑社会。
陆靳臣身上沾到烟味,又去洗了个澡。
等他出来时,江屿已经睡熟了。
他摸了摸少年的眉眼,俯身落下一吻,低声呓语:“晚安。”
可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凌晨三点。
隔壁房间猛地传来一阵惊天巨响,伴随着俩人懵逼的脏话。
走廊里一阵骚乱,伴随着工作人员的“怎么了是地震了吗”的担忧。
王导提起大裤衩子赤脚跑出来,露出一截辣眼的红内裤,哐哐拍门,“你俩在屋里干啥呢?”
副导走过去,帮他提了下裤子,一语道破:“是床塌了吗?”
其他人都被吵醒,迷迷糊糊打开门盯着电竞房。
五脸怨念。
王导一边在心里骂“这俩小崽子真是欠收拾了”,一边夹着嗓子开口,“别怕哈,把门打开。”
“咔哒——”一声。
门从屋里打开,席慕景揉着眼睛,嗓音倦懒:“不好意思,床塌了。”
程星烨摸摸鼻尖,尴尬道:“我们没在床上打架,是床的承受能力太差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不知道是谁率先笑出了声。
有眼尖的工作人员开口,“唉,你怎么穿着粉毛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