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陆靳臣输完最后一支抑制剂,体内的各项信息素水平已经恢复正常。
除了脸色有点不爽外,其他一切都好。
沈亦琛拔掉针剂,有条不紊地处伤口,淡淡瞥他一眼:“谨遵医嘱,甩什么脸色?”
张扬叛逆的蓝发翘起一撮,窗外的阳光修出男生高大的剪影,陆靳臣拖长声音道:“没甩脸色,我天生脸臭。”
沈亦琛轻笑一声,垂眸将酒精棉球扔进垃圾桶,难得地打趣道;“怎么?被人甩了?”
陆靳臣烦躁地揉揉脸:“........很明显吗?”
沈亦琛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还真被他猜中了?
他比陆靳臣大七岁,抛开其他因素,四舍五入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身为陆氏集团年龄最小的太子,陆靳臣从小就含着金汤匙,父母把他宠上了天。
叛逆期那会儿不顾学校要求,硬是染了一头红发,脾气臭性子倔,拽的能上天,看谁都不顺眼。
一言不合就是干,可谓是打遍云城无敌手。
就这样还有不少Omega或Beta前赴后继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红发的少年如同充满力量感的南非美狮,嚣张肆意,零下几度的天气穿着一身美式皮夹克,大长腿随意跨在赛车上,既骚包又帅气。
左耳耳垂戴着血红色的耳钉,连路灯折射出的影子都透着一股致命的骚气。
尽管如此,沈亦琛从未听说过他谈恋爱的消息。
“哦?是谁?”他把手插进白大褂里问。
陆靳臣闭嘴不说,余光扫了一眼病房外的探视窗,清了清嗓子跟他讨价还价,“你先告诉我,你跟我哥分手了吗?”
沈亦琛清冷的眸子微颤,声音毫无波澜道:“陈年旧事罢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人敲响。
两人回头去看,陆靳臣装作惊讶地捂住嘴,演技差的让沈亦琛想给他一巴掌。
真是又欠又贱。
门外的男人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系到喉结下面,挺括的西装裤包裹着笔直的两条长腿,力量感爆棚。
他五官深邃,脸部轮廓锋利,嘴唇很薄,眼尾狭长,看起来极具攻击性。
深黑色的眸子酝酿着狂风暴雨,却在踏入病房的刹那尽数掩藏,仿佛一切都是假象。
成熟冷峻的男人眉宇平和,越过略微垂头的主治医生望向陆靳臣,冷冷开口:“伤怎么样?”
陆靳臣嘴角抽了抽,“已经没事了。”
他压根没受伤,只是信息素不太稳定,陆斯礼来医院显然不是为了他。
沈亦琛转身的动作顿了下,不出一秒又恢复成生人勿近的工作狂状态。
只是嘴唇始终紧抿着,视线也不敢与陆斯礼对上。
仿佛两人互不相识。
周遭空气悄然凝滞。
陆靳臣穿上拖鞋,默默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沈亦琛拦住他,嗓子发紧,“今天不准出院,还要住院观察。”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明明很轻,却仿佛踩在了他的脑中神经。
淡淡的龙井味飘入鼻腔,是陆斯礼的信息素味道,一如他这个人,强势霸道又蛮不讲。
令他沉迷沦陷又恨不得逃离。
陆斯礼出言说话:“他有分寸。”
-
陆靳臣揉揉鼻子,打开病房门溜了。
他跑到阳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朋友圈。
和往常一样,仅三天可见,一丝念想都不给他留。
男人骨节明晰的手指从凌乱的头发穿插而过,发泄般地拽了两下,脸上表情又臭又硬,漆黑的眉眼沉沉地往下压。
过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发过去一句话:“我们谈谈。”
顿时,宽大的电子屏幕上显露出一句话:“你还不是他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陆靳臣当场石化,头发都炸了起来:“........操!”
江屿把他删了???
删了???
他硬生生气笑了。
就在这时,陆斯礼从病房出来,来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他下唇破了皮渗出一点血迹,像是被人咬了一下,西装也有点皱。
陆靳臣没心思关心他哥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心情十分不爽,嗓音沉沉压着:“哥,帮我个忙。”
陆斯礼嘴角噙着烟,扯了扯领带,睨他一眼:“什么?”
陆靳臣道:“帮我拟一个合同,具体的微信发你,替我保密。”
“男朋友?”
陆靳臣没吭声,蹙眉看他,无声提醒他越界了。
陆斯礼“啧”了声,抖了抖烟灰,“知道了。”
方才注入的抑制剂随着情绪波动太大,已经没了效果,随之而来的是信息素对撞的反噬。
宽厚高大的背影颓丧地靠在门框上,精致深邃的侧脸写满痛苦,陆靳臣眉宇紧蹙,唇色泛白,手背上鼓起青筋,眼神有些执拗。
“不舒服别撑着。”陆斯礼皱眉拍了下他的肩膀,“否则爸妈那里我不会替你瞒着。”
陆靳臣扯开嘴角笑了笑,“放心吧,我待会儿就找亦琛哥拿抑制剂。”
陆斯礼头疼地看着他,“嗯。”
-
江屿包扎完出来,接到了他母亲方梅的电话。
女人声音焦急,尖利刺耳的喊叫带着哭腔,“地上怎么这么多血?你在哪?!”
江屿颦眉关了免提,抬高手机,淡淡道:“医院。”
女人顿了顿,随即声音提高,“小东西又住院了?”
江屿好像早就习惯了自己被忽视,麻木的心里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冷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冷声道:“没有,是我受伤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方梅好像找到了发泄的由,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叫嚷,像个上不了台面的泼妇。
江屿默默把电话拿远一些,等她骂的差不多了,才说:“骂够了吗?”
被儿子落了面子,方梅大喊:“江屿,你不要........”
没等她说完,江屿直接打断她,嗓音裹着冰渣子一样刺骨冰凉,“说够了就闭嘴,去给江大财收尸。”
这句话说出口,跟个小萝卜头似的小孩儿扬起脑袋,好奇地瞅他。
与江屿对上视线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脆生生道:“哥哥!”
“乖。”江屿揉揉他的头发。
他没管方梅又骂了什么,挂断电话后给许婷打了一个电话。
许婷虽然是他的老板,但为人直率大方有情有义,对他很照顾。
“小江。”许婷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婷姐。”江屿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开口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许婷问:“可以啊,什么忙,我一定尽力。”
江屿单手搂着小崽儿的肩膀避免他被人撞到,边往外走边说,“能帮我留意一下出租房吗?”
“你要搬出来住?”
“嗯。”江屿点头。
江大财和方梅俩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江屿不愿跟他们再挤到一起住。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他早就报完了,一颗心被伤得千疮百孔,连喘口气的时间都难得。
许婷那边有些嘈杂,仔细听好像有人在排队挂号,乱糟糟的,手机滋滋啦啦听不清楚。
江屿目光在一楼大厅环视一圈:“婷姐,你在医院吗?”
“对啊。”许婷无语得直翻白眼,跟他吐槽,“我合租室友吃坏肚子了,我陪他来A大旁边的医院就诊。”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刚才听见叫号的声音了。”江屿找了一个空闲的地方坐下,对她说:“我正好也在医院,要不等会儿面对面谈吧。”
“行啊。”许婷立马就应了,拿号的同时还不忘叮嘱他,“你先去三楼大厅等我,半个小时我就过去了。”
江屿认真对他道谢,“好。”
坐电梯上了三楼,江屿带着江小宝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坐下。
奔波了大半天,小孩儿有些累,精神蔫蔫的,靠在他身上一言不发。
江屿捏捏他的胳膊,“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言摇摇头,抿着嘴巴不说话。
纤长卷翘的睫毛动了动,往他怀里一个劲地蹭,粘人极了。
但小孩儿耐性不高,过了一会儿,江屿听见他小声嗫嚅道:“哥哥不要我了吗?”
他听见了江屿要搬出去的话,明明心里难过的不行,却还怕江屿担心硬撑着不肯说。
“为什么这样问?”江屿笑了笑。
江言依旧很小声,“我都听见了,你要找房子搬出去住。”
这话一说出口,没等江屿回答,他自己就乱了阵脚,泪眼汪汪地吸鼻子,手使劲揉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江屿把他抱在腿上,轻声安抚,“哭什么?说不带你了么?”
小孩儿哭得直打嗝儿,可怜得不行,额头前的卷毛贴在了眉毛上,伸出双手跟他脸贴脸。
还是那句话:“哥哥我听话的。”
不要把他一个人扔下。
“我知道。”江屿心底猝不及防软了一下,跟被针扎了似的,连绵不绝泛起疼痛,“哥哥知道你很乖。”
“以后去哪儿都会带着你好不好?”
“好。”江言吸吸鼻子,趴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没等几分钟,呼吸就趋于平缓睡着了。
江屿找值班医生要了一条毯子,让护士照看的时候,下楼给他买了一份甜粥。
电梯外全是等待的病患家属,十分拥挤,味道也不太好闻。
江屿不想挤电梯,转身走了步梯。
爬到第二层时,鼻尖隐隐嗅到一股碘伏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他最熟悉的沉木香。
抬起的脚尖一顿,身体比头脑提前做出反应,修长高挑的身影立马转身下楼。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可仍旧慢了一步。
他被人拦腰掐住,暴躁又小心地摁在了墙上。
紧跟着,炙热滚烫的呼吸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