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妮试着站起身,可是脚底和身上的剧痛让她根本站不稳,反而把自已弄得更加狼狈。
她越想越委屈,一想到弟弟此时一定吃得肚圆滚饱,抱着母亲撒娇。
而自已,穿着薄薄的旧衣忍着饥饿和寒冷,给那吸血一样的大伯一家送肉。
那么多的肉,她这辈子怕是都吃不到。
说来可笑,她生在屠户之家,从小到大吃到肉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个,需不需要帮忙啊?”
就在她无助绝望的时候,一道充满了磁性清润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赵文妮转过头看去,竟然是叶家二郎!
最近老有媒婆在村里四处奔走,听说这些人都是为了拿下叶家村的老二,叶庭。
叶家的事这几天已经从叶家村传到了她们赵家沟,那些疼女儿的或者说看上叶家家底的无不在讨论这叶家,都想把自家女儿嫁过去。
听说昨日村头赵老大和赵老二的婆娘还因为攀比谁家女儿更漂亮更有福气吵起来。
这两家不合多年,又爱比较,处处都要比个高下。
偏偏两家一墙之隔,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弄得两家都膈应。
其实叶家二郎,赵文妮早就认识了。
赵家沟和叶家村相邻,爹每次杀了猪都会先拉到周围的村里去卖。
而跟着爹跑腿的活自然是落到她头上,正巧那段时间叶老三家要做大寿。听说他们来叶家村卖猪肉,张巧娥和叶庭第一时间赶来直接买了半头。
满脸横肉的赵大程殷勤地将车推到叶老三家,又主动帮忙扛进了厨房。
也就是在这时,赵文妮注意到了一旁斯文清秀的叶庭。
干净,清爽,体面,这些就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再反观自已,浑身都是油腻和血迹,脸上就更不用说,天还没亮就被爹拉起来脸都没洗。
却没想到,第二次见他,自已比上次还要狼狈不堪,满身污泥让本来就不好看的脸更是无法入目!
“我…我没事,你..你先走吧!”赵文妮局促不安地往边上挪动半分,想让他赶紧离开。
自已的样子实在太难看!太可笑了!
“你受伤了啊,我送你回去吧,我记得你是赵屠户家的对不对?”叶庭见她鞋子都掉了,露出的袜子上尽是血渍和泥土,尤为明显。
“啊?你…你…认得我?”
这对此时的赵文妮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她宁愿自已一个人待到天黑也不要这么丢人的出现在他面前。
“之前你不是跟着赵屠户来我家卖猪肉嘛,也没过多久我还是记得住的吧。”叶庭轻轻笑了一下,却让赵文妮感到无比的惊讶。
他的笑是那么纯粹干净,和父亲的冷笑和旁人的嘲笑都不一样,他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已满身污泥。
仿佛只是在路边遇到一个认识的人,稀疏平常的打个招呼而已。
“现在知道我不是坏人了吧,我送你回去,天马上要黑了。”
正在这时,不远处驶来一辆牛车,碰巧是村长和他的儿子。
“村长!”
“叶家小子?”村长停下车见着是看好的后生,笑眯眯道。
真是可惜,自已只有两个臭小子,不然这么好的女婿指不定就是他家的呢!
“村长,这姑娘是赵家沟赵屠户家的,在路上摔了,可否借一下您的车送她回去?”
“好好好,我跟你一块去,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回头让不怀好心的人见了对这丫头名声不好。”村长让儿子先回去让老婆子烧饭,他们送完人就回去。
“还是村长想的周到。”
叶庭拍了拍额头,女孩子的名节至关重要,他差点忘了!
“赵姑娘,来。”
叶庭将赵文妮扶到车上,见她身上衣服都湿透了,这个天非得冻生病不可。
他将大哥给他做的那件衣服拿出来,递给赵文妮:“你先盖着,车一会儿跑起来灌风冷得很。”
赵文妮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袄子,明显还是崭新的。
他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快穿上。”
叶庭见她傻呆呆看着衣服,猜想她怕不是被冻傻了。
“谢…谢…”赵文妮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触手的柔软和温暖就和弟弟的新棉衣一样,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
赵文妮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眼泪在眼里不停的打转。
她赶紧用冰凉的袖子把眼泪擦掉以防滴到叶庭的新衣上。
尽管这衣服在她拿到手之后就已经被沾了泥土。
赵家沟村长曾到叶家村借过水车,那时候他得天天跟过去,以防水车被过度使用有损坏,所以这条路他还是很熟悉的。
叶庭和村长并排坐在前面,这让拘谨胆小的赵文妮松了一口气。
她这样的人哪里配跟如明月一样皎洁的叶庭走那么近。
很奇怪,那日明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叶庭却可以对她露出那么坦诚的笑容。
还给她喝糖水,给她吃炸肉圆,这些在家里只属于弟弟的吃食,叶家却能毫不在意的给她这个陌生人。
这个人是那么美好,让人难忘。
到了赵家沟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升起,唯有赵大程家,依然冷锅冷灶。
赵大程装了一些花生,配着烧酒,边吃边喝。
肉墩子一样的赵望龙拿着一个酱肉饼吃得欢快,赵氏坐在一旁拿着手绢给他擦脸一脸的宠溺。
赵文妮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刺眼得很。
“赵丫头,下来吧。”
村长下了车将赵文妮扶下来,“叶庭,你在外面等我,让我这老头子送她进去就行。”
“好的,村长,我就在这等。”
叶庭知道村长是为他和赵家妹子着想,以免落人口实。
“这死丫头还知道回来!让你送点东西就知道趁机偷懒是吧,家里那么多活留给老子吗?”
赵大程见赵文妮终于回来了,积攒了一肚子的火终于找到发泄之地。
今天他将剩下一半猪肉拉去村里卖,无意间听到村里那些老婆娘嚼舌根。
说他是大哥的狗腿子,什么好东西都往那边搬,结果人家赵大恒根本就不领情。
这不,人大儿子从府城做生意回来几天了,也没想着来二叔这边看看。
想当初,他做生意的本钱还是赵大程给的呢。
那可是足足一百两银子啊!
瞧瞧他家那大姑娘,这么冷的天一件像样的袄子都没有,可怜哟!
赵大程还要在村里做生意,特别是要年关了,要杀猪的人家都要来找他,这个时候不能坏了和气。
他硬生生地咬碎了后槽牙,默默选了另外一条道走,哪还有在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赵老二,你女儿在路上摔跤了你问都不问一句,怎么回来就骂人?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村长向来见不得小辈被欺负,忍不住为赵文妮出头。
赵大程走街串巷地做生意,自然认得这是叶家村的村长,连忙收起凶恶的嘴脸。
“哎哟,这不是叶大叔嘛,刚没看见您老见谅啊。”
“好了,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闺女回来路上摔了,我正好碰见。你赶紧的,给姑娘烧点热水!”
村长不想会赵大程的假模假样,闺女哪是能这搬糟践的,作孽啊!
他常来赵家沟,对这家的糟心事皆有耳闻。
“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给咱女儿换身衣服啊!冻感冒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赵大程被当场下了面子脸色变了又变,可他是隔壁村的村长,就每年田里要用的水车都是赵村长腆着脸去借的,他可不能得罪了。
今天一连两次被指着鼻子骂,心里的气儿差点没绷住,只能对着旁边的婆娘一顿呵斥。
赵氏见女儿如此心里也不好受,可她要仰仗着赵大程的鼻息过日子。要不是她给赵家生了个儿子,怕是早就被休弃了。
“行了,让她娘好好看看,伤得不轻。要想孩子干活利索总要把伤养好不是,我就不耽误了,走了。”
村长见这一家子就来气,儿子养得满脸横肉,女儿面黄肌瘦迎风倒,重男轻女也不是这样不把女儿当人看的。
简直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