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村长回去后叶庭脑子里总是会想起赵文妮怯懦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他在叶家村也见过像赵大程那样的人,在那样的家庭里,只有谈论婚嫁时才能体现她最大的价值。
她们就像商品,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父母和媒人据力争,企图把彩礼拉到最高。
何其悲哀!
只是这都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实在没有办法。
这日,赵氏带着儿子和女儿上街采买,尤其是赵大程钟爱的那口麻辣兔肉。
每顿饭都想弄点小酒,一口兔肉一口酒,别提有多快活了。
到了辣酱铺,赵氏带着儿子进去,女儿则留在外面看管其他东西。
听林晋逐说麻辣兔肉这段时候不知怎的突然迎来了好大一批新食客,店里那些货本可以撑到年前关店。
这倒好,就差没把铺子搬空了。
不过生意好,叶稚求之不得,这两天连夜又做了一批赶紧送来。
刚进去他看着熟悉的衣服还以为是叶庭来店里了,可是再定眼一看,这哪是叶庭。
明明只是个穿着和叶庭一样袄子的小孩子,只是这孩子委实太胖了些。
叶庭身型偏瘦高挑,他做的时候特意做大了些好方便在里面加衣服。
而这孩子身上的这件明显不合身,臃肿得仿佛下一秒这衣服就要炸开。
这胖小子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叶稚进去时正见他跟母亲吵着闹着要吃酱肘子。
在热闹的铺子也显得格外显眼,其他食客不由地投去厌恶的眼神。
这小孩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要吃肘子,怪不得这么胖,再看那妇人一脸宠溺的满口答应,更加见怪不怪了。
叶庭的衣服是叶稚亲自选布裁衣,一针一线都是经由他手。
起先他只是怀疑,直到他看清了袖口上设计的竹叶刺绣,就连他不小心拿错的青丝线导致竹叶的上下部分有色差都对上了,叶稚终于肯定就是他做给叶庭的衣服!
这叶庭才拿回去几天,怎么就穿在其他人身上了,而且他还完全不认识。
“请问这位夫人,这件衣服,你们是从哪里买的?我见这绣样别致也想买一件给我弟弟。”叶稚走上前试探道。
“不…不是买的,我自…自已做的衣服。”赵氏看了眼儿子身上的衣服,这是那日女儿摔跤带回来的,赵大程见料子好直接拿走给了儿子穿。
她知道这衣服来来历不明,只是她见这料子做工实在太好,默许了赵大程的行径。
第一天穿出来就被人问起,赵氏心虚得不行,说话都不利索。
叶稚见她这副模样哪还不知道这衣服的来历,只是现在是在自已铺子里他不好直接挑破,免得影响生意弄得大家都难看。
重要的是他要先问问叶庭,想来这衣服还有一段故事呢。
赵文妮只知道叶庭有个哥哥,却不知道就是叶稚,更是这家铺子的东家,不然她也不可能让弟弟穿着人家的衣服招摇过市。
当初她抱着衣服明说了这是村长借的衣服回头要还给人家,可是赵大程却认为这衣服一看就不符合村长的体型,明显就不是他的。
赵大程一把夺过衣服,嘴里骂骂咧咧着。倒打一耙说这衣服指定是她偷的要么就是在外面有了情郎。
话说到这份儿上,她不可能将事实说出来连累叶庭,以赵大程那颠倒黑白的嘴指不定要将叶庭如何诋毁!
无奈之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把崭新的衣服穿上在她面前炫耀。
这天赵文妮在河边洗了衣服回来,远远的就看见自已院子外围了一圈人。
赵文妮心里突突直跳赶忙跑回去扒开众人挤了进去。
大伯和他的大儿子站在自家院子里,一脸怒气地看着拉扯的爹娘。
“爹!娘!这是怎么了?”
“妮儿,妮儿,你大伯家又来要钱去做生意!天杀的,那一百两打了水漂,现在又来要钱。咱娘三儿是造了什么孽,你爹脑子糊涂,你大伯家简直是强盗啊!”
赵氏抱着单薄的女儿哭的撕心裂肺,之前她没给赵家生儿子,赵大程就提出扶持大伯家的儿子,等有了出息期盼大伯家能念着他们家的好,到时候也有个盼头。
谁知拿了银子那一家子就变了脸,逢年过节没个动静不说。出去了好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好多天了都没见大侄子来家里看望,谁知一来就又是开口要银子去进货。
他们自已的儿子已经七岁了,这好不容易存了点积蓄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儿,这一家丧尽天良的居然还敢来。
这一次为了儿子,赵氏无论如何也不愿答应,这才和赵大程闹了起来。
“什么?又要银子?”
赵文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这大伯家是个无底洞不成。
这些年他们一家本可以过得富足安逸,都是因为爹把钱都给了大堂哥,这才几年,又要银子!
“弟妹,你怎么说话的,我们家成祖一心念着你们的好,才愿意拉你们一把。这大笔生意已经签订好,到时候可有源源不断的白银,还能少了你们?”
“呸!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说得好听!”
赵氏一心为了儿子,这次她就是死了也不会让大伯家拿走一分钱。
“爹爹,我的钱那是我的钱!谁也不给!”赵望龙在一旁听了半天也终于搞明白了,这个拿白玉糕给他吃的大哥哥是个坏蛋,他要把自已的钱拿走,这下子糕点也不吃了抱着爹的腿直闹唤。
“好儿子,爹不给啊都是咱儿子的。”
赵大程其实多少也看清了大哥一家的做派,之前大哥家拿捏自已没有儿子养老,花言巧语把他哄得团团转。
送肉送钱出力,这些年他对大哥家掏心掏肺,换来的又是什么?
如今他自已也有儿子了,当然也要为自家打算。
所以婆娘和儿子一番闹腾,他也没有阻止。
“二弟,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儿子马上就要飞黄腾达的,这到手的鸭子你不要可别怪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拉扯你!你不愿意我有的是人脉关系,到时候可别后悔!”
赵老大见这回二弟拿钱不爽快,心里顿时不高兴起来,儿子做生意亏了钱就等着从老二家拿钱补窟窿,却没想到素来对他言听计从的二弟突然反悔!
“大哥,二弟不是不想帮成祖,我家望龙也大了,过几年还要娶媳妇儿。你看这我这手头上真的没钱了。”
“哼!”赵大恒鄙视地看了眼肥头大耳的侄儿,这副模样还妄想娶媳妇儿!
“二弟,我就跟你明说了,我儿合作的这家李员外一心想给他儿子找个老实勤快的媳妇儿。我本想等这事成了就把咱家妮儿嫁去,光是彩礼就是三百两!你看看,你现在眼界怎这般狭隘,只顾着眼前的蝇头小利!”
赵大恒假意做出一副都是为了赵大程着想的模样。
“三百两!”赵大程被听到的彩礼数字惊得瞪大了眼睛。
赵大程回头看了一眼女儿,骨瘦伶仃的,真这么值钱?
有了这三百两他哪还需要起早贪黑的辛苦,儿子的彩礼,他们的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