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乔溯和樊筝一走,郎绯和邱依依像是被放山的野猴,一左一右地凑到白简身边。
白简被这两道炽热的目光盯得紧张,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却见郎绯一脸醉意,毫无顾忌地吐露:“白少,我和依依上次看视频都看哭了。”
“那就是我剪的,我哭什么呀!”邱依依醉得像个冒火的番茄,双手托腮,“白少,视频不错吧?”
白简眼神清明,看上去一点没醉:“很不错,我还收藏了。”
得到正主的认可,够邱依依美一年了。
白简又提了一次:“你们还是叫我白简吧。”
“白少”一贯都是网上的戏称,白简不怎么喜欢。
邱依依率先应道:“好哇!”
某个同事凑了过来:“依依,那视频你功劳可不小呢,乔哥给你发了多大的红包呀?”
邱依依竖起一根手指,如握枪般吹了一下,故作神秘:“友情价~毕竟咱乔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在座之人,除了白简和郎绯,几乎都比乔溯年长几岁。
但架不住乔溯护犊子,有事儿他真上,所以不少同事聊嗨了就喜欢和郎绯一样,喊他一声“乔哥”。
郎绯腮帮子吃得圆鼓鼓:“依依,你不是吹牛说剪了两个仙品吗,就给我们看一个?”
“钱拿来!”
“小气……”
郎绯不同邱依依争了,转头就把乔溯的叮嘱抛诸脑后。只见他给白简的空杯子斟满酒,递过去,颇有场面人的做派。
“白少……白简,我敬你一杯。”
刚有乔溯管着,郎绯的酒没能敬出去,心里总归遗憾。
邱依依不甘示弱地也敬一杯:“要是白简想看,我免费发!”
白简忙说:“我可以付钱,不能白占你便宜。”
这一说,让邱依依得意地叉起腰:这种被正主追着付钱求视频的感觉,谁懂啊?
她大手一挥,豪爽地说:“干了这杯,现在就免费赠送!”
白简凝着手里满杯的酒,画面静止了几秒钟,他大概是回想了一遍乔溯的话。然后,他本着叛逆的心情,一口闷了。
既然乔溯不和他谈真的恋爱,那他也不用真做个“夫管严”。
为彰显公平,另一杯他也一饮而尽。
“干了!”
-
另一边,刚从五楼包厢出来的樊筝接到电话,脸色骤变:“帮我和白简说一声,我得先走了。之前给你谈的代言就差签个合同,结果被人截胡了。”
乔溯问:“是容景吗?”
“是他。”
樊筝头疼,好不容易明后天能休息下,结果工作还出了点问题。他满心愤懑,连珠炮似的嘀咕:“还好我们这边消息没被透出去,不然两家粉丝得掐翻天。你和他的路子不一样,不能让他带跑偏了。现在倡导理性追星,但凡哪次影响大了,全得被约谈!”
尽找事儿!
乔溯也向来反感容景这种将粉圈搅得乌烟瘴气的行径。
以往,容景团队就常常私下运作,让职粉引导普通粉丝去攻击那些有矛盾的小艺人,扒人隐私,放人“黑料”。
待对方元气大伤,容景又会假惺惺地出面约束粉丝,以小白花般的方式致歉。
事后,再做一波营销,花钱参与公益捐款,漏点手头的资源给被那些小艺人,由此“握手言和”,塑造自己阳光正派的形象。
乔溯作为圈内人看得清楚明白,外头就不一定了。
在金钱营销的推动下,容景用这个方法收割流量,屡试不爽。直到后来上头下达了“理性追星”的号召,容景团队才有所收敛。
即便诸多风波与乔溯全然无关,却也令他心生反感。
有些艺人一朝走红,便希望众星捧月于他,变得骄纵蛮横,做些偏行踏错的事情来,在名利场的漩涡中忘却了初心。
可偏又是在“初心”二字上,乔溯无法质责容景过多。毕竟他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初心,也算是蓄谋已久的动机不纯。
它早成了“私心”。
二者的区别,无非在于乔溯从不作恶而已。
眼下,樊筝气得不行:“我真纳闷了,他的对家不止一个啊,非逮着我们薅吗?你以前和他没什么过节吧?”
乔溯适才想起一件事:“刚进组那会儿,他对我示好过。”
“……”
“我拒绝了。”
樊筝正欲拿烟的手抖了一记,将烟盒塞回了口袋里:“我有时候挺怀疑自己是不是你的经纪人。”
但也能理解,以乔溯的性子,的确不会将他人的追求当做炫耀的资本。
“他那金主也是由着他胡闹,不知道你是白家的人吗?”
这回轮到乔溯无言。
樊筝自认话糙理不糙:“外头现在都这么说,有人还说你嫁入豪门呢,我算委婉的了。”
乔溯不置可否,淡然道:“你有时候真是语出惊人。”
樊筝难得听乔溯捉摸不透的调侃,恶心地皱起脸:“彼此彼此。”
方才樊筝喝了点酒,就在手机上喊了个代驾。
两人站着小聊了会儿。
樊筝深觉蹊跷,按理说,就乔溯目前的势头,即便容景的金主出面,也很难撬动这个代言,难不成品牌方大脑宕机?
他寻思着:“我约那边的商务再去喝一杯,问问清楚。”
乔溯突然提及:“容景手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
“我怀疑上次偷拍我和白简的,是容景安排的人。”乔溯不算太确定,“不过我没有确凿的证据。”
樊筝满脸困惑:“这不可能啊,除非他追着你下药,要么他未卜先知,不然他怎么知道你那天会信息素暴乱?”
还掐着点来偷拍?
乔溯回道:“我们之前让查的事,今早有回音。放视频的人确实是狗仔,他前阵子和酒店那边的人有来往,具体和谁不清楚。”
“那个姓王的、和容景经纪人关系还不错的狗仔?”
“是他。”
“靠!”
那天,乔溯在白简的信息素完全失控前,就拽着人进了电梯,临时且意外地来到了酒店的私人休息楼层。
这家酒店的安保服务极其严格,根本没有狗仔能混进来,更别说是提前联系一个工作人员在这里蹲点。
所有的一切都太奇怪了,疑点重重。
包括缄默不语的白简。
樊筝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时间。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随便算了。”他犹豫了下,还是说,“白简那儿……你再多问几句吧,我估摸着,他的信息素也不是无缘无故失控的。”
乔溯语气笃定道:“问题不在他身上。”
樊筝抛出一个问号:“他说的?他说你就信啊?”
樊筝的脑壳被震惊敲得邦邦响,他真服了这些不长嘴的,双向的都这么明显了,还搁这玩合约恋爱?
闲得慌?
不过樊筝心里自由算盘,他擅于察言观色,立马收起对白简的怀疑。甚至,他话锋一转:“我也是怕你俩没经验,都着了别人的道。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这是,代驾的电话打来了。
樊筝接起后,顺手拍了下乔溯的肩膀,摆了个口型:走了。
五楼到六楼就一个楼层的距离,乔溯懒得等电梯,直接朝着侧边的楼道走去。
蘭庭的消费不低,来这里用餐的非富即贵。
如今的乔溯与以前捉襟见肘的时候不同,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财务自由,所以,该大方时,他从未吝啬过。
而乔溯从来就不是个小气的人,关于这一点,当年的白简应是最深有体会。
蜿蜒的楼道前,乔溯自下而上望去,它宛如是盘旋在山脉的一条长龙。木质的扶手散发着深沉的光泽,面上雕花繁复而奢靡。
每一阶台阶都铺有柔软的地毯。
乔溯抬脚踏上,转角那古色古香的花瓶便赫然映入他的眼帘,里面插放着白色的花白。
在昏暗柔和的灯光下,那不知名的花盛开得巨大、张扬,却只能孤零零地挤缩在这一方瓶身内,摄取着那并不充裕的水分才得以绽放。
它看似大方美丽,又着实娇气孤独。
就像白简一样。
就像是他的“私心”一般。
乔溯从未忘记过,自己进入娱乐圈的初衷,便是白简。
蓦地,他被自己的突如其来地联想愕然,迅速挥散了思绪。
他快步走回包厢。
还没等他推门而入,就听到里面的人八卦:“白简,你快说说,当初你和乔哥是谁先追的谁啊?”
乔溯不知是无言还是懒得应付,他收回手,没进去。
包厢的门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乔溯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站在门外,能将里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他恰似无意地瞥向白简。
而在桌前坐着的白简不晓得怎么回事,瞧着有点呆,眼神迷离着,两颊更是滚烫得像抹了腮红一样滑稽。
再看台面上,是几瓶彻底空了的酒,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劝下去的。
始作俑者们也喝得满脸通红呢。
乔溯神色阴沉,是有些恼火白简的自作主张,可正当他想要推开门时,却听到白简含糊不清地说:“是……当然是我、我先追的他。”
醉后的语气如低语呢喃,悄然钻进乔溯的耳朵里,格外柔软,令他想起了转角处的花。
方才,它落了一片花瓣,被乔溯拾起藏在掌心。
再摊开时,花有清香一丝残留,如春风带醉拂过面。又听白简摁着鼻音的醉语传来,好似清澈如溪流,潺潺地字字分明。
“太喜欢他了。”
一时间,他的万般平和淡漠都像晨雾般烟消云散,怎么也聚不起来。
他侧身背靠着墙,抬手轻拭过额间。
有些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