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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再标记我一次

作者:一朵小葱花 当前章节:55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4:34

【53】

乔溯自小便不是轻易袒露心声的性格,但也并非天生如此。

十二岁那年,家庭的骤然变故宛如一场暴风雨,将他磨砺得愈发沉稳内敛。

催债的人在家门口泼上鲜红的油漆,打碎玻璃窗,甚至恶意撒上锋利的图钉,恫吓不断,父母的手机也彻底无法开机。

连乔溯,都被迫辍学。

他记得清楚,凌晨两点,无风,父母带着他从出租屋的厕所窗台翻了出去,跃过二楼的小阳台。

母亲险些摔下去,是乔溯拽住了她。

她惊魂甫定,脸上泪痕斑斑,颤声道:“小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别哭了,会被发现的。”

少年稚嫩的声音清冷如水,眼神如乌云遮蔽的明月,难以辨清其中的神色。

她被儿子冷静的反应震慑,戛然止声,只是眼泪仍不停地往下落。

乔溯握紧了她的手。

在此之后,他们住过漏雨的屋棚,栖身过大桥下的乞丐窝,为了还债,连年幼的乔溯都加入了打工的行列。

然而年纪太小,力有未逮。遇到心术不正的人时,总是难免挨打。

药店的外伤药对他来说是奢侈品,庆幸的是他年轻,恢复力也快。母亲总是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泪眼婆娑,而父亲的脸上再不见曾经的张狂自负。

这样东躲西藏、身无分文的日子,结束在乔溯的外婆找到了他们。

年迈的老人对男人冷冷道:“你这人一向狂妄自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才会误入歧途。你要真有点良心,就让我带她们走,更别拖累小溯!”

乔溯便是这样来到了乔灵镇。

外婆的房子很小,小到乔溯只能睡在客厅,铺上一张锈迹斑斑的折叠床。但他心满意足,比起无家可归的日子,这里很安稳。

可惜好景不长,某日,母亲和外婆大吵一架,决定离家去找失联的父亲。

她对正在做作业的乔溯说:“你爸一个人在外边,我怕他想不开。你就跟着外婆……念好书,才有出路。”

乔溯顿了顿,问:“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她收拾行囊的动作稍停,却没作答。

乔溯突然松开手中的笔,站在她面前,眼中流露出难见的急切与不安,这一刻,他展现了一个孩子应有的情感。

“妈。”

乔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恳切,懂事地说,“等我长大就能赚钱了,外婆说了,只要念书好,就可以赚很多钱。”

他像是哀求,也像是挽留:“你别去,别不要我。”

她却蓦地笑了,像绽开的茉莉,带着淡淡的香气。

“傻孩子,说什么呢?”她抱住乔溯,用力亲了他的发顶,微红的眼眶始终盈着泪水,哽咽道,“妈妈肯定要回来接你的呀。”

但有些承诺,注定无法兑现。

她这一走,音讯全无。

乔溯与外婆相依为命,越长大越寡言。

老人家总是絮絮叨叨地抱怨这,抱怨那,叹息自己命苦。她也经常埋怨乔溯过于冷漠、平静,没有一点感情,却忽略了乔溯已被迫过早地长大。

尽管如此,外婆始终为他准备热腾的饭菜、手织的毛衣,温暖的被褥,她用自己微薄的退休金,尽可能地给他最好的东西。

小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乔溯都明白。

只是有时候,年幼的他会非常思念母亲,在午夜时分,一个人静悄悄地哭湿枕头。

时间如梭,直至外婆去世,母亲都没回来。

再后来,警方联系到了乔溯,带来了噩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母亲失约了,也“抛弃”了他。

乔溯说不出自己有多难过,只知道眼泪早已干涸在那颗皲裂的心里。他似是沙漠中失去绿洲庇护、岌岌可危的一枝枯木,孑然而无处栖息。

乔溯变得愈发阴郁,尽管他依旧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攒钱还债,却迷茫于自己的未来,他要去哪里,他得做什么?

一切都显得那么毫无意义。

偶尔,镇上的混混会盯上他。乔溯就和他们打一架,哪怕自己鼻青脸肿,一身淤青,也依然像只疯狗撕咬,以此发泄内心压抑的情绪——或者说,是他的伤心和流不出的眼泪。

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唯一有的,仅是和白简相遇的时光。

不管当时的白简是见色起意也罢,是神志不清也好,他对乔溯的一见钟情来得莫名其妙。却能执拗地捧着一颗真心走到乔溯面前,角度清奇地说:“既然你不知道要做什么,那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我也不知道自己得做什么,这样一想,我们不是很适合吗?”

“……”

乔溯愣了愣,脑中冒出一串省略号,陷入无语的沉默中。

他皱眉道:“你离我远点。”

起初,乔溯觉得白简的这份真心唐突、冒失,像一场荒诞游戏的开端,又时刻铆足了诚意,带着一种势必要通关的决心。

他都看出来了。

也知道白简是一时兴起,是故意接近。

乔溯厌恶富家少爷的游戏,却在白简死缠烂打的相处中,不自觉地被吸引、陷落,直至沉沦。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觉得白简可爱,像个耀眼的太阳。对比之下,他是阴暗的一隅,无趣沉闷、贫穷又麻烦。

可白简不在意呀。

白简会蹲在校门口,拿一片叶子无聊地去盖路上的蚂蚁半小时,就为了等乔溯做完题,两人一起慢悠悠地走到公交站。

乔溯从后望去,发现蹲着的他像一团绵软的云朵,温柔且坚定。

白简还会走在他前边,停下来买两支冰棍,背在身后,笑着问:“哪支是桃子味的?”如果乔溯猜中了,整条柏油路都会是白简飞扬愉悦的心情。

乔溯清楚,实际上两支冰棍的味道一样,但死板的他意外地不想挑破白简的小心思。

白简也会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破旧却整洁的折叠伞,望着屋里那简陋的茶几,故意问:“我来还伞。口渴,能进屋吃个橘子吗?”

乔溯不爱吃橘子,是特意买的,就为了邀白简进来。

白简更会在同学诬陷误会乔溯时,挺身而出地为他辩驳,大声呵斥:“我就是相信他,关你什么事?”因为比对方矮,白简一脚登在椅子上,气势汹汹地像只炸毛的猫。

乔溯从后搂住他的腰,把他放下来,温声重复道:“不生气。”

……

等等,又等等。

数不清的时光。

乔溯曾问他:“你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吗?”

意料之外,C市来的富家少爷,打小必修的课程是“厚脸皮”。

“有啊,但你是最要紧的事情。你看你,抽屉里又有情书吧?”白简摊手,生着闷气,“没收了,请务必好好念书。”

乔溯便递给他,低声:“说的好像你没有一样。”

白简神气道:“我这次考了全年级第一呢。”

乔溯败下阵来,拗不过他。

蜜桃味的冰棍也特别好吃,甜味渗透了盛夏,像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迎来的不是萧瑟的秋,而是枯木逢春的春天。

乔溯喜欢上了白简。

他没办法不去喜欢这么好的白简。

但越是喜欢,乔溯就越是故作克制,严厉拒绝,怕的是自己的债务拖累白简,忧的是自己一旦表露真心,游戏就通关结束了。

更麻烦的是乔溯的内心,他无法承受第二次的抛弃。

记忆里,他的母亲从来都是言出必行,却在乔溯唯一急切的那次,说了谎话。债务如雪球般越滚越高,她抛不下自私自负的父亲,就抛下了他。

她没有选择他,就仿佛乔溯身上没有主角的光环。

无人在意配角的悲切。

于是,乔溯在反复地试探中,才渐渐地确信白简的真心,并终于与他坦诚相对。却又如命定一般,还是迎来了最坏的结果。

他又被抛弃了。

即便他低声示弱、哀求,依然没被选择。

两次抛弃,成了乔溯的心结。

他自知气运不佳,从不敢擅赌天意。

那倒不如就这样冷着,拒绝着,让对方无法得到,便舍不得离开。他做不成主导者,便做那个难以通关的游戏。

所以那天在林崎的生日宴上,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将信息素暴乱的白简带进了电梯,一路吻至走廊,扯掉规整的领带,用骨节分明、冰冷的手指按住了那脆弱的腺体。

乔溯正在清晰地沉沦。

牙尖刺破腺体,木质香信息素疯狂涌入,占有白简,也困住了他自己。

这一次,是他按下“Game Start”的按钮。

-

但这一切,在今夜化为乌有,前功尽弃。

信息素的混乱,摧毁了他冰冷坚硬的面具,内心深处的脆弱与惶恐无所遁形。

“白简,你说我是你的月亮。你在乐曲中赞美我,在台下记录我……怎么样都好,你就是不愿意来见我一面。”

这些年,他的煎熬,他白简知道吗?

他想让白简知道,又羞愧于让白简知道。

阴影中,乔溯的轮廓变得锋利如刀,甚至连眼泪也被一刀两断,冰冷坠下。他的嗓音从干涩转为喑哑,喉结滚动。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最后一个字几乎无声,无形的力道却足以将白简的心从高空拽下,狠狠摔在了地上。

“……”

听着乔溯的话语,白简仿佛被抽走所有的力量,眸色从明亮坚定,渐渐转为黯淡的退缩。他心口微麻,痛楚化作千根针,细细密密地刺着他。

原来他说了那么多,乔溯连一个字都不信,依旧不肯原谅他。

一切似乎都成了白简无谓的挣扎,今晚的勇气被全盘否定。

但白简并不会因这一点挫折就气馁。

他见过乔溯暗不见天日的生活,也知道乔溯的不易。是他死缠烂打地撬开了乔溯封闭的心扉,又甩手离开,多年不曾露面。

哪怕乔溯还爱他,这几年的空白也无法用几句话来填补。

他理解。

须臾,白简深吸一口气,微微问道:“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

说话时,他的睫毛颤动,如同夜空中最微弱的星光。然而此刻,窗外乌云密布,天际之中没有一粒光点。

乔溯没有回答,时间沉默良久,久到白简起了疑心。

“乔溯。”

“……”

“你怎么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见乔溯低着头,一动不动,像只受伤的困兽,连舔舐自己伤口的力气都没有。那双微微颤抖的手紧握成拳,正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空气中微弱的木质信息素浮躁不安,占据了狭小的空间,在低矮的天花板下凝结成厚重的压迫感。

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向白简袭来。

白简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慌忙上前,单膝半跪,入目的是乔溯失去光泽的眼睛,其中惶惶然地浊起了火。

由于乔溯强行压制自己的信息素,导致他的思绪紊乱,深陷回忆的漩涡,无法脱身。他仿佛被火焰吞噬,无情的灼热蚕食着他的意识。

可即便快要失去自我,他仍在尽力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他想让白简尽快远离危险的自己,但他说不出话,灵魂被拘于牢笼。身体的逐步失控,意味着无法预估的后果。

他会伤害到白简。

游戏也会再一次结束。

忽地,一双清凉的手掌捧住了乔溯滚烫的脸颊,熟悉的安抚信息素悄然漫起——来自于他的Omega。

耳边响起白简低沉模糊的声音。

“别压制信息素,你会伤到自己。”他说,“乔溯,没关系的,我能承受。”

乔溯茫然,没什么反应。

而浓烈柔软的蜜桃信息素,已经带着强效的安抚作用,温柔地包裹住了乔溯,化解木质香信息素中的苦涩、悲伤,宛如瓦解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低气压。

白简的额头轻抵住乔溯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听我的话,乔溯。”

只是白简越是靠近乔溯,后颈的腺体就越是不可抑制地胀痛。显然,乔溯应该是吸入了什么刺激性的Alpha诱导剂……

白简凝起神色,冷不丁地想起容景给的那支防蚊喷雾。他的牙齿于后槽一紧,正欲发作时,乔溯低哑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出去。”

白简错愕失色,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乔溯还在赶他走?

“不走,你需要我。”白简释放了更多的安抚信息素。

乔溯面色稍霁,眼睛能短暂地看清事物了,他艰难地开口:“……我不太对劲,也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他下意识道,“我……会伤到你。”

白简心跳加速,忙不迭地抓住了关键。

“你听不清我说的话?”

乔溯不答。

“那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你其实都没听到?”白简急切着问,“你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你的自言自语,并不是在回答我?”

再次的沉默印证了白简的猜测。

白简豁然开朗,愁容散去。他轻松一笑,双手紧紧地抱住乔溯,轻拍着对方的背脊,安抚信息素随之飞涨,缓解了乔溯的不安与僵硬。

温柔的吻落在乔溯的眉心、鼻尖、最后轻触唇边。

乔溯的身体能够动了,木讷地抬起了眼。木质香信息素也从锋利变得柔和,逐渐升起一股暧昧的气息。

白简轻声道:“你可以再标记我一次,我愿意。”

诱导剂无非是让信息素违背本体暴乱,能缓解它的,唯有强效抑制剂与腺体标记。

白简的吻若即若离,像握不住的风,他说:“但等你清醒了,要认真地听我解释,好吗?”

乔溯无法做出该有的回答,只是在白简信息素的引导下,遵从了自己的本能,将他的Omega拥入怀中,以强势热烈的吻予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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