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你离我远点》作者:一朵小葱花【CP完结】 > 《你离我远点》作者:一朵小葱花.txt

第65章 再也不来找你

作者:一朵小葱花 当前章节:53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4:34

【65】

高三那年的冬天,乔溯没有参加期末考。

考试前一晚,正在教室晚自习的他被班主任叫到门外。起身时,椅子发出“吱嘎”的轻响,在专注的氛围中格外突兀。

身旁正在做卷子的白简仰起脑袋,两颊被教室里的暖气晕得泛红,困惑地看向他。

乔溯几步走到教室外,不久便回到了座位,面色沉重。他三两下地收拾起桌上的几张练习卷,塞进那只磨损过度的书包里。

白简揪住了他的衣角:“你去哪?”

“请几天假。”

乔溯的语气依然淡漠,未作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教室,徒留下一脸不解的白简。

教学楼的走廊玻璃窗外,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在路灯下宛若无数白点晃动。

乔溯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等他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半。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乔溯的心跳如擂鼓般撞击胸腔。他迅速穿过漫长的走廊,最终来到了父亲乔平南的病房。

里头的护工见到他,轻声:“来了啊。”她站到了一旁,好声道,“你陪会儿你爸,我去叫医生。”

病房的门关上,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运作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乔平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唇色紫绀,两颊消瘦至骨。他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动静。

乔溯驻足凝视已经是植物人的乔平南,眼神冷静如水,唯有额前沁出的薄汗,暴露了他焦急的心。

不过多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医生低声和乔溯打了个招呼,并简单地讲述了他父亲的病情。

乔溯比医生高很多,他低着头,仔细地听。

“有个心理准备。”

医生看着身穿高中校服的乔溯,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叹息。

病房内又独剩下他和乔平南。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久到乔溯耳边只剩下仪器的“滴”声。极其静谧的环境中,他坐在病床边,甚至可以听到外头走廊中的窃窃私语。

是护工在同人感叹:“可怜啊,他爸妈在他小学的时候,就把他丢给外婆养了。两夫妻欠了一屁股的债,东躲西藏的,结果半年前出了车祸……”

“怎么回事啊?”

显然是压低了声音的。

“到处借钱呀!一着急撞了,女的当场就没了!男的,喏,躺半年植物人了,这孩子隔三差五就来,很懂事的。”

“唉……”

乔溯眸色晦暗,没去阻止。

因为这些流言蜚语里,起码有九分是真的,剩下的一分连他自己也无从得知。

渐渐的,外头的声音缥缈,越发模糊,走廊的灯忽明忽暗,仿佛进入了一个虚幻的梦境。乔溯有时候会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只觉得自己心底的孤独沉重,睁眼到了天亮。

清晨七点,天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纱。

乔溯拉上校服的拉链,随手绕了一圈深色的围巾,下楼打算去医院食堂买几个馒头应付今天的一日三餐。

不想,在住院部大门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白简背着书包,抱着一个两层的保温盒,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

乔溯愣在原地,喉咙干涩,无法出声。

他没想过白简会来。

是白简自己发现了乔溯。

“乔溯!”

随着这一声清亮的呼喊,冬日的清晨开始退去夜幕的尾巴,太阳渐露了头,晨曦洒在枝头的白雪上,悄然一簇落下,碎雪如风拂开了乔溯心里的灰尘。

白简朝着乔溯的方向跑来,眼眸弯成了月牙:“终于找到你了!”他的耳朵和鼻尖冻得通红,身上穿着一件短款羽绒衣,风不时从衣服缝隙间钻进,里面的蓝白校服和乔溯的一样,也不够御寒。

乔溯看着白简的模样,未曾知道,自己脸上的紧绷与漠然,竟悄然地松动。他微张了张口,白雾一吐,无声地动了动口型:“白简。”

“你吃早饭了没?”白简冻得牙直哆嗦,献宝似得捧起手里的保温盒,“我让张阿姨煮了南瓜小米粥,还让她做了你喜欢吃的荠菜肉包子。可是她说荠菜不在季节,味道可能会差些。”

白简总是这样话多,特别是熟悉了之后,情不自禁地说个不停。他一边说着,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乖巧地等着乔溯作答。

乔溯看着白简天真的模样,僵硬了一夜的脖子终于舒缓了许多,心情也没有那么死气沉沉了。

他承认,在看到白简的这一刻,他的心是暖的,可现实令他无法展颜。

他问:“冷不冷?”

白简用力摇头,眸光炽热,撒谎着说:“不冷啊。”

乔溯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白简轻努了下唇,避而不答,一看就是用了点关系调查了乔溯。他瞄了眼乔溯沉着的脸,只把保温盒递了过去。

乔溯没接,目光停留在白简冻红的指尖上。

白简将脸埋进围巾里,瓮声:“我还得回去考试呢……”

乔溯这才接下了,嘴角依旧没有笑意。

白简看他没什么精神,关心地问:“乔叔叔还好吗?”

乔溯紧了紧手中的保温盒,长时间未睡,再加上情绪压抑,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暗流:“好好考试,这段时间别再找我。”

白简马上道:“可张阿姨说晚上会炖小排骨,你最爱吃的。”

乔溯打断了他:“白简。”

这不容拒绝的语气,令白简满心失落,他缓缓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忽的,一块温热的围巾落到了他的脖子上,还带着淡淡木质香。

白简怔然,匆忙抬起头,却见乔溯已经走远了。

当天晚上,乔平南悄然离世,没有丝毫声响,也未曾向乔溯倾诉任何痛苦。

然而乔溯知道,植物人并非完全无感,只是无法醒来。

与其说乔平南的死令人伤感,不如说它是一种解脱。

乔溯办完相关手续,用医院的公用电话联系了老家的爷爷奶奶,停顿了片刻,最终没有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也没能及时归还保温饭盒。

护工阿姨递上几张钞票,想要退还多余的工资,乔溯没有收下。

忙碌的时光匆匆而过,期末考试已然结束,学生们迎来了久违的寒假。

没有白简的“聒噪”在旁,乔溯几乎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不知从何时起,时间变得如此缓慢。明明那晚,医院的钟表滴答声还如同他的呼吸般短促。

乔平南的火化手续简洁快速,没有葬礼。

乔溯购买了最便宜的骨灰盒,将它层层包裹,放进自己的背包中,双手一路抱着,搭乘绿皮火车回了老家。

为了省钱,他只带了面包和水,短短几天就瘦了好些。

老家位于偏僻的山区,墓地不是公墓。

母亲去世时,他在此处立了一个不算贵的碑。如今,乔平南的名字也被刻到了碑上,算是夫妻团聚。

乔溯上了一炷香,抬头看父母灰白的照片。

千言万语早已随风而散,化作了无声距离。他没有眼泪,也无话可倾诉。

乔溯并未在老家逗留太久,这里没有他的房间,所有亲戚都极其冷淡,包括他的爷爷奶奶。

老人家褪色的眼球含着泪,像荒地里枯萎的草根。他们叹自己生活不易,苦子女不孝,却没人关心乔溯一句,问问他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仔细想来,爷爷奶奶似乎从未喜欢过他,甚至从未期待过他的诞生。

邻里的闲言碎语,更是说着乔平南的失败,是乔溯的母亲造成。

“当初就是那个女人,怀了孩子,给阿南骗了出去。才叫乔家二老没了依靠,红颜祸水呐!”

“要不是有了他,阿南也不至于非和那女人结婚,出去谋生!留在村里多好?”

“心比天地,摔下来比谁都重!”

“这女的不贤惠……”

“她克死了阿南,自己也送命咯!”

这种地方就是如此,人们一辈子都未走出过大山,浅短的认知,封建的思想,总将丈夫的过错推却到妻子的身上,用莫名其妙的罪名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

怪不得当年父母执意离开这里,去外谋生。可惜时运不济,人生没有得偿所愿,反倒成了笑柄。

乔溯重重地关上了门,外头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阵唏嘘,众人散去。

屋内,乔溯将一张存着放到桌上,对老人道:“肇事者赔的钱,一部分用在医院了,一部分我拿去还了点债。剩下的几万块,算是爸妈给你们养老的。”

老人低头擦拭眼泪,乔溯走时,他们也未发一言。

回程的长途火车途经许多村庄和高山,连绵的雪落在山峰上,像洁白的纱幔,遮挡了乔溯的视线。

乔灵镇也是一连落了几天的大雪,深冬来得越发早了。

乔溯光着脖子,身上套着一件陈旧的厚外套,从车站一路步行。

运动鞋被积雪湿透,冻疮的刺痛和痒感折磨着脚趾,而他的心却麻木如冰,仿佛置身一个空旷茫然的世界,孑然一身。

就像这凄冷的冬天,白蒙蒙的,没有色彩。

但当他终于走到家门口时,跳入他眼帘的,是一抹与皑皑白雪截然不同的颜色——来自于多日未见的白简。

这久违的身影蹲坐在乔溯的家门口,双颊红润,在冬日里如一簇小小的火焰,直击乔溯结冰的心脏。

乔溯的脚步停在积雪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简抬眸,晕晕乎乎地露出一个笑来,如此鲜明而温暖:“你回来了。”他扶着门起身,眼前一黑,缓慢径直地朝地面栽去。

“白简!”

乔溯几乎是箭步冲上前,顾不得身体的僵硬,急切地将白简抱住,一把将他提抱了起来。

白简的额头滚烫,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上忽冷忽热。

乔溯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慌乱,抱着白简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像是拥着一个易碎的宝物般,终于感受到一些温度。

没有暖气的屋子很不适合白简这种自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乔溯把他放到了自己床上,给他捂上被子。

翻箱倒柜的,乔溯又找出了一板退烧药,已经过期了。

他急忙打开门,撞上隔壁的邻居。

“你总算回来啦,干嘛去了?你同学天天来你家门口等你。”她见乔溯面色难看,问,“怎么了?”

“阿姨,您家里有、有退烧药吗?”乔溯甚至结巴了,混乱的大脑搜索着合适的词汇,“我同学他病了……”

“啊呀,这孩子倔的,让他来我屋里等,他也不肯。连着一星期的,能不病吗?你也是,出门给他说一声呀!”

邻居算是热心肠的,唠叨着回屋,不久后递给乔溯一盒退烧药,“快去吧。”

外头寒风刺骨,邻居关上了门。

乔溯检查了药品的日期,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家里连热水都没有。他手忙脚乱地去烧水,冻僵的手指动作迟缓。

这时,他听到了白简轻声喊他:“乔溯?”

乔溯的手一顿,按下烧水壶的开关,随后回过头,定定地看着白简。

白简虚弱地笑了笑,还有点开心:“真是你啊,我刚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乔溯的语气里带着愠怒,仿佛酝酿了许久,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他问:“白简,你到底想干什么?”

“啊?”白简没反应过来。

乔溯心里却忽然酸涩,苦楚,像在雪地里吞了一口从未拥有过的热水。很温暖,但冷热交替之间,产生的反应是他无法承受的不适感。

刚才邻居的话像刀割一样刺痛了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白简会这么执着地等着他?就连父母都能舍弃他,亲人都会离开他,为什么白简要这样缠着他?

他有什么好的?

乔溯百思不得其解,又似乎什么都懂,只是烦躁于表达。

他在一个缺失关爱的环境下长大,每日思考的是如何活过这一天,熬过这一天。冷漠是他保护自己的铠甲,而白简总想要一层层地剥落它。

剥落之后又该如何?

乔溯冷漠如初,艰难地用最生硬的话语表达:“不是让你这段时间别来找我吗?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有意思?天这么冷,风这么大,你等不到我为什么还要等?”

“……”

“如果我今天也没回来,你要怎么办?”

白简被骂懵了,眼眶霎时微热,自尊重受挫:“不怎么办啊……就先回去呗。”他小声地回答,磨蹭地想要起来,就是没什么力气。

他努力了几次,放弃了,只能无助地看着冷言冷语的乔溯,犹豫了会儿,问,“你能先扶我起来吗?”

乔溯没动,冰冷的掌心用力抹过脸。

白简把自己缩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眼中溢出的泪水默默打湿了枕头,枕面还残有着浅淡的木质香信息素,却不是甜的,是涩的。

白简委屈死了。

“这几天联系不到你,我很担心你,所以才来的。我知道你烦我,但你用不着对我发火……你不想我来找你,我以后不来就行了。”

他带着尽力收拢的哭音,伤心道:“我现在就让张阿姨来接我,再也不来找你了!”

乔溯就像是被这眼泪灼伤了一样,顿时失了言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