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在白斯的帮助下,新联系的机构很快就给到了白简理想的检测结果。
但在此之前,白斯特地联系到白简:“方霂寒派了人盯着你们,这次的检测他有意干预,被我这边的人截住了。我已经把方家当年替方霂寒作假的线索交给了顾暖,接下来,就是他们两家的恩怨,我们不便插手。”
白简问:“方霂寒知道是我们做的吗?”
“知道又怎么样?他那点心力,留着应付顾家都不够。”
白斯说这些话时,驻足在机场,身边是来往匆匆的旅客。
他拿着手机,对白简说道:“我临时有些事情要去国外处理,会耽搁一段时间。近期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林秘书。”
这些年,白斯在柏丰集团内培养了一些心腹,林秘书便是其中一员。
白简察觉到不对劲,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轻声问:“你出差一向会带着林秘书,是因为不希望我再去麻烦林崎吗?”
“你想多了,林秘书在国内还有未完成的工作。”
白斯否了白简的猜测,停顿半晌,忽然道,“既然你和乔溯和已经好如初,那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方家这件事后,柏丰所将发生的任何局面,你都不要再参与。”
他准备挂了电话,却被白简唤住:“哥!”
“……”
两人沉默良久,白简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你在筹备什么,但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亏欠我。可当年我做的一切,不单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白简不可能和白斯的计划撇清关系。
“我手头有一份证据,是我不久前刚证实的,希望对你有帮助。”
“小简……”
“哥,”白简打断他,微声,“虽然我很讨厌白林仲,认为他根本不配做我们的父亲。但他有一点说的没错——要想做上位者,必须狠心,学会利用一切机会。”
这个机会,包括白简。
而白简甘愿被白斯牺牲,他也做好了永远离开白家的打算。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和乔溯分手了。我猜你的计划也还需要一年的时间来布局。”
毕竟,和顾家的合作也才刚开始,白斯的羽翼尚未丰满。
白简淡然道:“这样时间刚好。到时候,我会出国隐姓埋名一段时间。等媒体淡忘了我再回国。”
白斯不明所以,但还未细问,白简就挂了电话。
随即,白斯便收到了一封白简发来的邮件。
当他点开附件时,密密麻麻的字如同针扎般刺进他的心里。他整张脸的表情瞬间凝固,寒气逼人。
身旁的助理见状,忧心忡忡地询问:“白总,您不舒服?”
白斯微微低头,胃中泛起一股酸水,沉思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没事。”
人们常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然而,对于他和白简来说,父母的“爱”过于利益化。家庭的关系更像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掺杂了太多外界的因素,他和白简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白斯深知白林仲的自私与冷血,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在林崎的生日宴上动用如此可耻的手段。试问,哪个父亲会对自己的亲儿子下诱导剂?
倘若那天,白简没有遇到乔溯,林崎也不愿标记他,那白简所面临的,必将是不可逆的伤害。
这份丑陋的证据,如同一道可耻的伤疤,印刻在白家这荒唐的关系里,令白斯无比恶心,恍若五雷轰顶。
胃间翻涌之际,白斯的助理递来一杯热水。
“白总?”
他不了解白斯为什么突然面色阴沉,只以为是工作连轴转导致的疲惫。
于是,他关切地说道:“您这次突然出行,董事长那边恐怕会起疑。您最近身体也不大好,不如让我代您去处理。”
白斯抬起眼:“都安排好了,不碍事。”
助理仍有些担心,迟疑后,坚持道:“其实,白枫那边……您真的没必要亲自去处理。”
白斯的视线渐渐投向不远处的登机口,眼神冷峻而深邃,回道:“亲自过去,‘诚意’才够。”
一年前,白林仲为了得到一个Alpha孙子,不顾白枫意愿,安排他在国外草草结婚生子。并允诺白枫,一旦他的妻子生下令人满意的性别,就接他们回国。
结果,孩子还未出生,白枫便间接得知白林仲打算舍弃他。这对狡猾的父子因此离了心,而白枫的种种不配合,也恰好暴露了他的行踪。
白斯私下找寻他许久,借此机会和他取得了联系。
“白枫和他母亲一直没有放弃回国,对白林仲更是心生怨恨。我这个时候过去,这对贪心的母子未必不领情。”
一旦利用得当,他们也是可以瓦解白林仲的一部分。
今时不同往日。
现下白斯是刀俎,条件由他设定,白枫唯有与他合作,才有一线生机。
但从白枫的语气来看,他对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已视作敌人。
而白斯认为孩子是无辜的,即使这个Alpha孩子无法被接回白家抚养成人,他也至少该得到妥善的安置。
白枫和白林仲一样,都不配当父亲。
助理拧不过白斯,不再阻拦。
随着登机时间的临近,白简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
[我能力有限,所用的手段或许不光彩。但如果我们的成功需要一个被牺牲的踏板,我是最适合的选择。乔溯这边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同他坦白,我相信他会理解我。]
“……”
白斯摁灭了手机屏幕,始终没有回复这条消息,更没有将这件事告知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一直为他筹谋诸多的林秘书。
白斯如同一座石像,静默无言。
他设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会毫不犹豫地将真相抛向公众,揭露白林仲卑劣的行径。
然而,白简承受的已经足够多了。比起自己,白简自小就没有体会过父母的爱护,他不应该承受这份被负面舆论暴露在公众面前的痛苦,成为更多人窥视与评判的对象。
白斯不愿看到这些,也不认同那番话。
若他只能,狠下心利用白简、踩着白简往上走,那他或许根本不适合继承柏丰。
无能者,不应居高位。
另一边,白简拿着手机,还在苦苦等待白斯的回复,在阳台来回踱步。
[哥,你人呢?]
[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都不回我很尴尬。]
[哥?]
白斯的回复简短冷漠:[想法不成熟,不采用。]
冷酷无情的回复,令白简纳闷:[为什么?]
白斯:[自己思考。]
白简的疑惑还未打完字,就被一份桃子刨冰吸引了目光。
乔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前,挖起一勺糖浆包裹的沙冰,往他嘴里送。白简下意识地张嘴,像是习惯了被投喂般自然地咬住勺子。
冰沙的甜蜜触碰到舌尖,清凉的味道铺满口腔,瞬间驱散了白简心头的焦虑。
“好吃!”
白简的愁容随之烟消云散,他仿佛身后长出了一条尾巴,轻快地晃悠着。
“新买的刨冰机功能不错,可以给好评。”乔溯又挖了一勺往自己嘴里送去,微微皱眉,味道偏甜,估计只有白简喜欢。
最近几天,乔溯的部分工作有所延迟,大多时间待在公寓内休息。闲来无事,他便网购了一堆美食用具,每天变着法子为白简做好吃的。
白简先前偏瘦,如今腰腹线条柔和,气色也好了不少。
都说爱人如养花,乔溯自诩这“花”他养得不错。
公寓内开着冷气,连带着阳台凉爽宜人。但玻璃窗外艳阳高照,夏日的热度仍是丝毫未退。
白简穿着短衫热裤,同乔溯一起挤在一个巨大的懒人沙发里。而这个与公寓风格不符的沙发,也是乔溯特地为白简购置的。
白简一口接一口地咬着勺子,粘稠的糖浆在他口中化开。
“我哥那天还说我胖了。”
“你和你哥感情很好?”
“对啊,我们家就他最关心我了,别人都不怎么样。”白简挖了一勺递给乔溯,“怎么了?”
乔溯咬下那一口沙冰:“你经常提起他,刚才也是在回他的消息?”
“嗯,我最近是有点担心他,”白简用勺子戳着碗里所剩无几的桃子果粒,犹豫了会儿,说,“可他好像并不需要我。”
这时,白简才忽然地意识到一点——起初,他们都是被困于白家的Omega,手无权势,无依无靠,诸多手段都是无奈之举。
现如今,白斯的羽翼已初具规模,自然有更得体的途径去争取想要的一切。
他的这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小手段,早已跟不上白斯的步伐了。
白简一时失落,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却随之释然了:“是我太着急了,我应该相信哥的能力,他一直都比我聪明,可以处理好这些。”
话罢,他不由地抬头,迎上乔溯那深邃的眼眸。
乔溯静然地看着他,听着白简这一番有些矛盾的自语,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有目光中满是关切,深沉且无言。
此刻,白简忽地心头一悸,他似乎能感受到乔溯眼底的情绪,这是一股无声的波澜,白面平静,内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患得患失。
乔溯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接过他手里见底的空碗,起身。
“厨房还有,我去盛。”
白简却鬼使神差地蜷曲了食指,轻轻勾住了乔溯的指尖。这动作,恰似当年他缠着乔溯拉钩时的亲昵。
“乔溯,你……要不要听我说一个故事。”白简微低着头,目光闪烁不定,显得有些犹豫,“故事很长,也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
他的最后一个字,被突然半跪下来的乔溯吞进嘴里。
带着夏季刨冰的甜味,一丝丝地磨着人跳动的心脏,积累的负荷有一半化作了轻飘飘的灰尘,一缕呼吸就散开了,不知所踪。
“小简,我说过,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但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因为对我而言,知道五年前你选择的是我,这就够了。”
他所纠结的,不过是白简的一句真心话,一个选择,足以令他解开多年的一个心结。
乔溯轻轻分开唇齿,低声道,“但今天,你愿意告诉我了……所以不论故事好坏,我都想听。”
白简神色微闪。
“乔溯……”
话音未落,却听乔溯道:“在你开口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乔溯的指腹总喜欢轻揉白简的眼角,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情绪,“不管故事的结局会如何,你都不能再离开我。”
乔溯的吻沾上了白简唇间的糖浆,黏腻得如胶似漆,亲上去就又分不开了。
甜味和深情交织……
乔溯将白简拥入怀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色沉沉:“绝对不能。”
这是乔溯的第二个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