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修塘总算是走了,应绵听到关门声才从房间里出来,抱着睡衣准备去洗澡了。
刚好温澈森从客厅回来,脸色很差,也不知道他跟方修塘都商量了什么。其实应绵把一切结合起来想了想,知道方修塘的改变总不会那么简单,他是否有双重身份,是否又谋划了什么。
过去这么几年,裴队长都变成裴指挥官,温澈森都从一个学生变成联盟军部上校了。方修塘能力不差,应绵隐隐觉察到,他回到花店的那晚,也是方修塘第一时间想将他带走,尽管怎么都敌不过那些长枪短炮,可还有些正直的使命感,比善良更好用一点。
可那些人都在做什么,方修塘又是属于哪个部分的人,应绵现在还不太想知道。
应绵捧着他的小熊睡衣准备往浴室去,浴室就在走廊尽头。
“应绵。”温澈森与他擦身而过,叫住了他。
“怎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他看上去很认真。
在温澈森心情不好的时候被叫住,肯定是要跟讲不好的事,但往往到这种时候又不能不听。
“我洗完澡再说可以吗?”
“那你先去吧。”
应绵赶紧抱着睡衣去了浴室。
洗完澡整个人都暖烘烘的,还是春天,这边的室内关了暖气,不知道从地板还是窗缝里渗漏出来丝丝冷风,他赶紧回到房间套了一件外套。
温澈森已经回了房间,门是虚掩着的,应绵礼貌地用手背叩了几下。
“进来。”温澈森的声音低沉悦耳。
他还是第一次进温澈森的房间,只开了一盏柔光助眠灯,比想象中要冷清一点,并没有太多的生活气息。
温澈森戴着一副银边眼镜,衬衫袖子挽着,可能在批改公文,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些通报的信息。姓名牌被随手搁在床上,被子卷起一角,能看出那躺过的痕迹。
应绵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等待温澈森结束手头的工作,然后跟他说话。房间里一时间很安静,温澈森又投入,恍如忘了他的存在,应绵时不时就要瞟他一眼,还是没到时间。
不过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温澈森就从书桌前起身,终端已经调成了静默的状态,屏幕光源泛着微微的蓝光。房间里有些很清新的香气,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清新剂。应绵站了起来,一下想起今晚在黑市带回来的那瓶香水,信息素气味这种东西,自己总是感觉不到,旁人才好分辨。他甚至不知道这房间里的气味是不是就是源于有他腺体记号的那瓶香水。
温澈森看他神经兮兮的,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就坐那吧。”
在私人卧室里谈话总感觉怪怪的,温澈森偏就没让他出去。
“你想说什么?要不要叫温洵一起来听。”
“不用了,我会再单独跟他说。”
好像是很大的事,应绵不禁将坐姿摆正了一些。
“我和方修塘要去一趟十二区。”温澈森的目光在镜片后显得有些冷,“我希望你也能一起去。”
应绵的表情马上变了。
温澈森这是直入主题,他说话一直都不怎么绕弯子,但应绵还是被冲击到,以至于心口震动,说不话来。
为什么要突然要去十二区。
“你们去哪里干嘛?”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在发颤。
温澈森半身倚靠在书桌旁,语气像是发号施令般淡漠,“一起带勘探队进去把那片雨林的病菌给净化了。”
应绵消化着他们不知何时敲定的计划,结果折腾了那么久还是非去十二区不可,可能对于他们来说那不过也是一项任务。十二区听起来就跟十一区一样,被划定为一种类型,需要特别治理的偏远管制区。可十一区的地理信息至少是全的,证明那个地方也没那么不可见人,十二区则恰恰相反,连地图上的标点都被抹除,可不仅仅是因为它离得太远。
“我地图都给你了,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应绵说。
比起是他们要去十二区,将应绵带去才是难题,应绵从那个地方出来,却无比避忌那个地方,连往下劝慰都不必要。
温澈森想起方修塘说的话,应绵很聪明,他当时是怎么被选中的,这其中一定还有说法。这里面有应绵最后的秘密。
“你当时为什么要把那两张地图给我?”温澈森问他。
“只是觉得有用吧。”
应绵觉得他应该没有看到信封上的字,实现梦想,就包括为未来的一些任务助力,那人人垂涎的瘴雾浓郁之地,有了地图,要进入的话会很轻松。可那时只以为迟早能用上,不知道那么快。
“你那时候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把那两封信给我的呢?”温澈森问他,“你为什么不按那些人的要求把拼图全寄出去?”
说是疑问,更像是质问,应绵对他有时的行为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起始动机都不明,但其实有指向一个结果,他想把自己有的觉得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他信任着他,表达里分明全是亲热。
眼下却闭口不言。
“因为你觉得我看到那张地图的时候你应该早不在了。”温澈森冷气冷调,“你不曾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因为你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想跟他们做交易。”
“你过去的一天天,都在等死。”
“那就是你和你妈妈做的约定。”
应绵面无表情看向他,温澈森说得都没错,任何事只要有线索,无论多荒谬多松散,都会得出一个答案。
在青禾读书时对什么珍惜的时光恍若隔世,应绵有时候小心翼翼,但多数时候很冷静,周围人都在变,他还能持着一些淡淡的触觉。或许那些事确与他无关,但也可能他是更在意其他事,比如怎么睡得好,怎么吃得好,学习投入,看书也投入,他没忘了他当时来这里要干嘛,只是弥补一些生活里一些物质和精神上的匮乏,从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是最好的,尽管那也有时限。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肯告诉我们?甚至你也说温洵是你最好的朋友。”
“因为我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应绵倏地抬起眸子,那双眼里没了乖意,转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漠然,“我们那时才认识多久。”
温澈森冷笑了下,“是的,我们两个可从没想过要害你。”
“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你要真的信我的话,你那时候就该冷静一点,我根本不知道给我寄信的人是谁,是你先说那些难听的话的。”应绵说。
明明说让他不要再去找温洵和他的人都是他,妄下论断,那决绝之意,让他心灰意冷,所以就算他那时真有一些话要说,都说不出口了。
好在那也是插曲,应绵知道按那时温澈森的能力也不能为他挽回什么,还好快点放他回去,他该扑得浑身是伤还是扑得浑身是伤,他最难过他现在竟然还活着,够一天天反刍那些苦楚。
而现在温澈森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能翻覆与反击什么,他却退缩了,原来他从没想过能走那么远。
温澈森看着他,眼里有些奇怪的亮光,轻轻道,“那时是我说错话了。”
听着他的道歉,应绵更心酸,他那晚本来也是要去告别的。他对那些话耿耿于怀做什么,好像说得像温澈森挽留他他就不会走一样。
从重逢以来,他们不曾提过那时的不愉快,依旧平和相处,可应绵有时候不开心,为着他有没有原谅温澈森温澈森又有没有原谅他这些事伤心。这些事很现实,却都没提,才知总有一架要吵。
温澈森终于开口,“我知道我们比不过你和妈妈的感情,或许你们早在来之前就约定好了什么,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她就能放心,你也只要每周都写信,确认她能好好的。”
“你们之间有谁都融不进去的亲情。可你有时候给我们的错觉太多,好像你没变过,连温洵都没察觉,你那天晚上是在跟他说再见。”
“我不重要。”应绵软下语气,喃喃着,“你们也会有其他的朋友的。
“那晚蝴蝶园着了大火,我酒醒了,也赶到了花店。”温澈森淡淡的,说起别的事,“却只在后门那里见到一摊血迹,才知道你被移民局的人带走了。”
“温至衍那时还突然出现在那里,我才知道他在戏弄我们,害得我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