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裴桥要走了周镜合的微信得到了发消息的许可,他也不敢猖狂的照搬网上那一套,在浏览了诸多怎么增进跟上司感情的网页之后,裴桥一脸疲惫的关掉手机,脚趾抠空气的闭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周镜合收到一张裴桥的侧脸照片:消肿了。
第三天晚上:周总,今天是狗仗人势的一天。
第四天下午发了一张四合院俯瞰图。
第五天上午一张卡内余额图:暴发户裴桥请了全组人吃饭。
与此同时热搜第九位:春日解语。
三小时后热搜第三位:赵始纪海。
晚上九点热搜第五位:纪海去世。
裴桥发信息定量但不定时,什么时间点都有,但每天最多两条,周镜合从来不回。
再拍一天暴雨戏份就要换个场地,裴桥看了眼天气,明天正好赶上大雨。
收工后他照例拎着盒饭去剧组外面的胡同去,吃了这么多天闭门羹的裴桥机械化的放下饭敲门,对里面说:“明天雨大,尽量别出门,走路小心一点。”
老头抽着烟,照样没说话。
裴桥举手砸门,冲里面喊道:“听到了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脚尖一勾,一副烟嗓仍然中气十足:“进来吧,喊什么。”
他从烟盒里掏出一根来示意裴桥拿走,没成想裴桥只撇了一眼:“烂烟少抽。”
老头吓了一跳,抄起旁边的树枝就抽了过去:“混小子。”
裴桥没躲,又笑了一声:“明天拍完就换地方了,爷爷。”
他等了片刻,树枝竟然没落下来。
裴桥自顾自帮他扫了一遍院子,什么嘱咐的话都没说,直接走人了。
暴雨戏并不好拍,裴桥在积水里躺着,污水将要漫过耳朵,一遍遍的放声大哭,第一场很顺利的把镜头全部拍完了,第二场裴桥却始终进不了状态。
雨越下越大,礼恕过去帮他整理妆造。
裴桥浑身湿透了,衣服都贴在身上,他拿毛巾擦耳朵里的水,对他扯了嘴角:“你化妆品不行。”
礼恕说:“休息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裴桥习惯性的靠在椅背上闭眼放空思绪,却逃不过外面滂沱大雨里场务剧务调整机器调配人员的沸沸扬扬的高声,一个小姑娘跑进来拿着两条吸水巾披在他身上:“裴桥哥,快擦擦,现在风大,吹一会儿该头疼了。”
他睁开眼,平稳着笑说:“谢谢。”
礼恕有一个专用的保温壶,给裴桥端过来一杯:“不烫,可以喝。”
只休息了十分钟,裴桥又躺回积水里,上一段的情绪被消化完,现在这一段拍的总算顺利了些。
这次收工都到了凌晨,他冲完澡出来看时间才想起昨天一整天没有给周镜合发消息,但这不是死命令,裴桥淡淡的向下滑动对话框,绿色消息条疯狂在屏幕上闪过,周镜合一条也没有回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他只被周镜合召见了一次。
杀青戏拍完回酒店到了十点钟,没有人来接他。
等到十二点钟,仍然没有人来。
入暑难得有一天天气迷人的舒服,礼恕坐在酒店阳台躺椅上闭目养神,身旁手机震动一下,他拿起来看。
裴桥:一起吃饭?
平时没怎么注意过礼恕的状态,今天一看,好像让鬼吸了阳气一般。
“昨天谢谢你。”
裴桥皱起眉,神色染了丝担忧:“你怎么了?”
他宽慰道:“生病了,常有的事。”
“不客气。”
礼恕看他冷泉一样的神情,拿起水果刀削了一个苹果给他:“你不是李成功的情人,是吧。”
裴桥接过去,不说话当做默认。
“他对周小姐一心一意,不可能找别人。”
裴桥问:“你怎么知道?”
礼恕没想着隐瞒自己,直接坦言道:“我跟了周小姐很多年,她喜欢谁,谁喜欢她,我多少能看出来一些。”
裴桥:“……”
礼恕看着他无语的表情笑道:“我来自贫困地区,周小姐资助我上了大学,她对我很好,即使她对所有人都一样,这份好在我心中分量也依然很重。”
裴桥冷嘲道:“不求钱求感情,你挺贱的。”
礼恕笑意更深了,他不反驳,反而大方承认了:“她从不缺我的钱,还以我的名义给我的家乡捐了一栋图书馆,她的见识学识远超过我,我不可能不喜欢她,但我的喜欢,我的仰望,通通微不足道,她遇到事情,我甚至还需要通过你去联系李成功帮忙。”
裴桥品尝到一丝苦涩。
“我当初偶然见到她的哥哥,他甚至都没赏我一眼,但从那时候起我对周镜音的心就真的死了。”
裴桥凝视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礼恕说:“憋久了,没有可说的人,觉得你口风比较严。”
裴桥将果核扔进垃圾桶:“你生了什么病?”
礼恕不愿回答,只是笑:“死不了,比较幸运,养养就能好的差不多,饿了,请你吃饭吧。”
两人进了一家逼格很高的法餐厅,先是一碟干草,后上了一碟绿泡沫里的鹅肝,然后是能数的清的几颗鱼子酱……
裴桥对这顿饭不再抱什么希望,礼恕问他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他回答:听人安排。
礼恕笑了:“被安排也不错。”
裴桥避而不答,只是抹了嘴角:“难吃。”
礼恕觉得还好,但是说:“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有钱人的味觉跟我等草民确实不一样。”
裴桥笑着点头,又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
【周总,昨天忘记给您发消息,您见谅。】
【今天杀青。】
“看什么呢?”
“没什么。”
礼恕问他:“杀青了怎么不回家?”
“我哪里敢……”
裴桥话说一半突然醒悟,说的话难免带了点心情底色的真实,“快吃,我得回去了。”
“嗯?”
裴桥没有解释,只是突然醒悟周镜合又没说不让他回去,真是疯了才想着周镜合来接他,还没红呢,好大的谱。
回到酒店后裴桥匆忙收拾完东西急忙回了寻旷,保安没拦他让他松了口气,自己拉着行李往里面跑。
周镜合打开门的时候,裴桥正佯装平静的顺气,暑气在他未擦的鬓角上留下痕迹,接着低头恭敬的喊了一声周总。
周镜合一如既往的沉稳:“进来吧。”
裴桥听到了自己心落地的声音。
洗完澡收拾好自己又两个小时过去,裴桥拿着一幅画献给周镜合。
他打开,一副国画雪梅图,从礼恕给他介绍的策展经纪人手里买的。
“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只是想感谢您。”
周镜合看了眼印章:“这是林于行的画。”
“是,裴桥不懂画,但听说林先生是国画大师陈老的亲传弟子。”
周镜合收下了,裴桥的讨好总有一种费尽心思的笨拙感,配上他这张冷脸,外面拍戏晒了三个月,一点不见黑。
对话草草结束,气氛迅速沉默凝重下去,裴桥低头坐着,他实在不会找话题聊,只能等周镜合施舍一个话引子,可周镜合非常习惯周围人的不言语,所以并没有聊天的意思。
裴桥没有坐以待毙,微抬头轻声问:“周总,裴桥检查结果有问题吗?”
周镜合惜字如金:“很多。”
裴桥心脏骤然被攥紧。
“你有自毁倾向,”他听到人问,“自杀过吗?”
“是,”裴桥感觉身体血流已经变冷了,浑身发寒,但声音还在竭力保持镇定,“已经好了,就有过一次,不会给您添麻烦。”
周镜合终于引了另一个话题:“是因为纪海吗?”
“你们当时在交往,是吗。”
裴桥深埋着头,多年前小心翼翼隐藏的感情,如今却不得不给出一个真切的回答:“是。”
这一刻裴桥是快乐的,他跟纪海终于可以统称为你们,这段关系似乎在几年后窥见了一点刺眼的阳光。
爷爷去世的第二个月,纪海也没了,亲人爱人都留在了那个夏天,他参加了纪海的葬礼,以过路人的身份,对着遗像鞠了一躬,他当晚吞了一把安眠药,却没死成。
这样也挺好的,周镜合直接挑破,他反而可以大摇大摆的怀念这段感情。
周镜合忽然说:“要养只小猫小狗吗?”
裴桥怔住。
“……不用了,我养不好。”
周镜合没有生气,更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反而在几天后送了他一套房,那片是名流巨星聚集处,车窗外面古木成林,蜿蜒繁华的花路看不到尽头,纪海曾经跟他讲过,周家盘踞整个北城,却始终隐于暗处,悄悄修正每一条不通向自己家的路,他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裴桥确实不怕死,但怕周镜合,从第一天就怕。
可能像他这种万事无忧的人,根本没什么事是值得他生气的,纵使烟云缭绕,只要他想,挥一挥手就散了。
“您为什么要送裴桥房子?”
“看着适合你。”
周镜合情绪总是那么稳定,自上而下的目光给声音增加了一份重量,沉的裴桥抬不起头来。
“谢谢您,”裴桥说,“我很喜欢。”
作为答谢,裴桥请他吃了一顿高级餐,而后裴桥又收到了一辆车,和一位跟车配套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