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镜合很尊重人,绕路去另一家酒店,开了十万的房。
他松了领带坐到沙发上,裴桥直接跪下了。
“你的生意都是这么谈的?”
裴桥没理会他的调侃,但真诚答了:“这是第一次,您说我没资格,我就只好努力给您留个好印象。”
周镜合没心情听他假意恭维,他看着面前跪的挺直的男人,没有一丝屈辱的神态显现出来,他面色坦坦荡荡,跟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般,甚至眼神中读出了一股浩然正气来。
“不用跪那么直。”
裴桥眼睫轻颤,刚想抬头就听到周镜合像是在命令他:“跪坐吧。”
裴桥视线又低了,余光中看不到他衬衣束起来的胸膛,只能将将看到他的大腿,跟搭在腿上轻轻敲打的毫不掩饰力量的青筋手背,再往下移,无法向下移了,周镜合拿脚抬起了他的头。
“如果从一开始就放低自己,就注定这场生意谈不到一个好结果。”
“但是孤注一掷,不一定一无所获,至少您记住了我。”
周镜合兴趣提起了些,他从裴桥眼睛里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光,他问:“你想获得什么。”
他看到裴桥笑了,这个年轻人或许上辈子是个不要命的赌徒,满脸都写着一个狠字。
“求周总,包养裴桥。”
周镜合猜得准,就有些没意思:“又不谈生意了?”
“裴桥就是生意。”
周镜合放下腿:“你有什么价值?”
“裴桥可以做您最光鲜亮丽的活字招牌,也可以做您最卑微低贱的胯下玩物。”
他靠在沙发后背上,听明白了他的意图反倒让他有些兴致恹恹:“没兴趣。”
周镜合又轻飘飘落下一句诛心的话:“你浪费了我几个小时。”
裴桥还在加码:“裴桥得到的利益,您拿九十九。”
“你得到的利益,十倍加起来也不过九牛一毛。”
“二十年。”裴桥神色坚定,音似哀求,“行吗?”
针落可闻。
他攥了攥拳头,又继续加码:“二十五年。”
周镜合换了话题问:“你怎么进的周镜音的联欢会?”
联欢会……
“周小姐邀请的。”
周镜合笑出声:“她看上你了,你却没看上她,她养的人能绕北城一圈了,一个比一个混得好,但满足不了你?”
他这番话终于勾出了裴桥的屈辱,他哑着嗓子解释:“是,裴桥就是烂也要烂在最有能力的人手里。”
“真是又贱又有骨气。”
裴桥置若罔闻:“周总,我需要您,我只能用我的身体抵利息,将来会把您投在我身上的钱一分不少全部还给您。”
没人会做完完全全亏本的生意,周镜合重新审视他:“你图什么?”
“我做出成绩之后,再告诉您。”
“为什么。”
“我得先向您证明,我有资格给您挣钱。”
他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跪着,一动未动,静静的等周镜合表态。
周镜合手指在刚刚裴桥怒刷十万的银行卡上描了一下,而后两指夹着,轻轻一甩,从裴桥耳边飞了出去。
“捡回来。”
裴桥似乎并不意外,姿势熟练的像是个练家子,一步一步向后爬,赏心悦目的很。
“停,”周镜合让他转过来,“衣服脱了。”
裴桥照做,没有衣物遮挡,他屁股扭得更漂亮了,但依旧不显谄媚,一身正气。
他嘴里含着卡,爬到周镜合面前,放到他手里。
“练过?”
“是。”
“还以为你明白,我不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自己练的,没有别人看到。”
“为了今天?”
“是。”
他这才注意到,裴桥膝盖有大面积的破皮结痂,还有些结痂褪去的暗痕,如果能为一个很可能没有结果的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搭上自己的身体跟全部的积蓄,这份勇气的确值得尊重。
“周总要试试吗?都是干净的。”
他没应,转而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一把小匕首,不管是谁,有很大概率死不了。”
“那只能说明我运气不好,我认。”
只是运气不好,不是没有抓住机会。
窗外被树枝遮掩的“星光”开始闪烁,周镜合坐在中央沙发上看酒店放在案几上的杂志,他并没有答应裴桥什么,也没有明确拒绝他,但裴桥没有急切的追问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甚至不在周镜合的视野范围内。
他没有周镜合的人生体验,不懂得时间就是金钱的概念,他以为静静等着是一种臣服乖顺的象征,但在周镜合角度,那就是毫无意义的时间浪费。
在娱乐造星工厂流水线出来的当红明星们,人人比他年轻水嫩,他早在几年前就失去了优势,这优势并不体现在演技上,而是操纵流水线背后的一双双大手的选择上,他好像完全豁的出去,又好像保守的有些愚蠢。
他二十七岁,却没有这个年龄本该有的乐观与热情,周镜合不会在这里多待,裴桥可以感觉出来。
他等到周镜合动了一下,裴桥站起来,谨慎问他要喝什么吗。
周镜合赏了他一眼,看到他赤裸的身体匀称美观的矗立着,膝盖仍然充血涨红到像美玉染了朱砂:“衣服穿上。”
他受邀参加宴会,却只穿着一身勉强算作大牌的往季折扣西装,裴桥只穿到衬衫,便又问了一遍周镜合要喝什么。
“穿好。”
裴桥很听话,他将衬衣扎进裤子里,认认真真的将外套抚摸平整,整个流程走完,周镜合正经说:“看来你准备的并没有我想的充足。”
裴桥低下头道歉:“是裴桥考虑不周,周总。”
裴桥体型修长,即使弯了一截腿下去,看上去仍然跟坐着的周镜合齐平,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快速跪坐下去,在周镜合皱眉之前顺利矮了他一头。
“还不算笨。”
周镜合为人低调不轻易露面,除了周镜音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脾性是什么样的,哪怕周静音也不一定真正了解他哥的兴趣爱好,说他玩弄成性,他确实将裴桥看光了,但如果就这么简单下定论,他连裴桥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甚至连一句羞辱性的话都没说,何来玩弄。
他很客观,也很挑剔。
“温水。”
“是。”
周镜合接过裴桥递过来的水放下,又让他去缓缓嗓子。
“你洗胃了?”
“是。”
“原因。”
“可以干净一点。”
因为不知道周镜合是什么性格,有没有暴力倾向,如果一脚踢到他的胃上,一定不能吐出东西来,裴桥绝不允许自己失态。
“饿吗?”
裴桥差点将头抬了起来,他摇摇头:“不饿。”
周镜合又问了一遍:“饿吗?”
“不饿,裴桥不敢骗您。”
神经绷的紧到麻木,怕是吃什么都要吐出来,他将问话在脑中绕了一圈,盯着周镜合的腿间试探性的说道:“我、”
他还未说完周镜合就摆了手示意他闭嘴,他足够听话,但是不太讨喜,裴桥只知道长驱直入,并不擅长调转越来越差的剧情走向。
周镜合接了电话,让司机去门口等他。
裴桥没有抬头,背后的脊骨弓着被白衬衣塑出原形:“周总,今天冒犯了。”
年轻的灵魂在堂皇的房间里缓缓盘旋着呜咽,最终以笑容结束了这荒唐的几个钟头。
周镜合说的对,如果从一开始就放低自己,就注定这场生意谈不到一个好结果。
如果周镜合是那些身处高位的酒囊饭袋,脑子里除了人体盛宴没存半点别的东西,或许裴桥不会这么遗憾。
周镜合上了车,隔着车窗看他,裴桥退到远处,他站在酒店外灯柱旁,冷光屏衬得他的西装在黑夜下熠熠生辉,白皙的脖颈从领口延伸出来映着皎洁的光,周镜合看不清他的神态,只觉得像梅花未开的枝头落了一捧沉静的雪。
那是谦逊恭顺吗,周镜合丝毫未觉,反而看出了一种未能功成的疲倦冷漠和解脱。
“东西呢?”
司机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周镜合,他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只光滑的乳水晶兔子,拿在手里把玩刚刚好。
他落下车窗,向裴桥招手。
裴桥走过来,弯腰喊了声周总。
周镜合把东西给他看:“好看吗?”
裴桥只看了一眼,温顺道:“周总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看的。”
“不够完美,它的眼睛应该是红色的,”周镜合让他伸手,把东西放到他手里,“它很像你。”
裴桥灰败的眼睛重新凝出了让周镜合感兴趣的那道光,他说:“周总,裴桥哭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您要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