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北城盖住了灰尘，透着股底蕴厚重又清亮的美丽，裴桥坐在车里，司机跟他说瑞雪兆丰年，他笑了一声，让人往二环开。
天子脚下不允许高楼林立，越往里开建筑越低，视角也越开阔，胡同巷弄错落有致，历史建筑四平八稳，相比起来这里的古老，四环的CBD高楼更像皇城的御前侍卫，白茫茫的雪落在瓦片上，为北城的不怒自威平添了一丝温柔底色。
车停在胡同外面，裴桥下车，自己往里走，他走到那扇门前，门紧闭着，他仔细听了听，门里没有扫院子的声音，也没有闻到那卷烟的味道。
他敲了敲，仍旧没有人应，他心里猛的一紧，在附近走了一阵，找了一个大娘问知不知道这家的老头去哪了，大娘说没印象。
裴桥不死心，让司机搞来一把长梯子，爬上了墙头向里看，司机在下面一边叹气一边扶着梯子一边望风。
院子已经没了生气，小马扎也不见了，只有一地的干树叶。
裴桥下来，眼神黯了黯：“走吧。”
这一上午没看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头，却在喝咖啡的时候碰到了徐舟，他跟同学一起来，裹着羽绒服带着眼镜，三好学生样子一览无遗。
裴桥坐在角落，还带着帽子，但徐舟进来第一眼就认出来，还往这边走。
“裴先生。”
裴桥微笑点头。
徐舟看到他的笑反而不敢走近了，踟蹰了一下回身跟同学坐到门口那边，直到裴桥离开，他才又出去跟上裴桥，问晚上能不能去趟本象。
本象一如既往的夺人眼球，徐舟等在前厅，裴桥不是爱在人面前拿乔的主，准时准点的到了。
徐舟请他上三楼，被拒绝了，请他到有烟区，也被拒绝了。
“裴先生，是徐舟多管闲事了。”
“不会，起来。”
徐舟一阵无力，裴桥的神情很凉，没有了拿他当小朋友对待的那种眼神，他起来，颇为颓丧的坐在裴桥身边。
裴桥问：“没少调查我吧。”
徐舟垂头，并没有反驳。
“那周政有没有提醒过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嗯。”
“这个地方，我以后不会来了。”
徐舟没有多说什么，裴桥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理清溯源，查到最后发现跟周镜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周政与其说是提醒他，不如说在委婉警告他，裴桥璞玉浑金，完全没有被驯化，周镜合不愿不想驯化他，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做这档子事。
“我很快就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出国？”
“是，做错事情被流放，应该的。”
“好好改造，别随便为了别人一上头就做蠢事。”
徐舟哭笑不得：“您还真是冷啊。”
“人与人之间哪有那么多羁绊牵连，不过见了几面，还打算记一辈子不成。”
“您说的是，”徐舟问，“过几天有一个生日趴，可以请您来吗？”
“实在担不起一个您字，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叫我裴桥，没有安排一定去。”
徐舟生日宴规模不大，周政也在。
周政只比周镜合小两岁，两个人是堂兄弟，从小玩到大，可显然这位更会交朋友，徐舟还不到二十，这些人大差不差也就二十岁左右，他跟这一堆人差了近十岁，仍然能玩到一起。
算上周政也就几个二代子弟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妞都没带，裴桥去的时候刚好赶上人在吹蜡烛，
蜡烛吹灭那一刻，欢呼声跟礼炮齐齐作响，刹那间无数粉红碎片在空中飞舞着落下，那颜色好看到像是人民币进了碎纸机一样，裴桥伸手接了几个碎片，看清楚后弯下眼角，他的比喻从来都很恰当。
他拎着礼盒站在一边，徐舟睁开眼睛就看到裴桥在面前，他笑的开朗，走过去亲自引裴桥落座。
“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把礼物给徐舟：“不是不来，你这地儿太难找了，桃花源似的。”
礼物就单纯一支书签，徐舟看了两眼妥帖收好，裴桥这才问：“寒碜？”
二代里很少有败家子，个个精明能干，年纪不大但胜在耳濡目染，早早学会了资源互换那一套，比起动辄可能就是以周期作参考的生日礼物，裴桥这个确实寒酸，还不如一瓶酒值钱。
徐舟也不假装喜欢：“有点。”
“行，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好的。”
“给我买什么？”
“到时候你提。”
徐舟还想跟他再聊一会儿，周政又不乐意了，拿着一杯小蛋糕坐过来放裴桥手里，又凑近闻了闻：“烟味儿没了。”
另外几个朋友也凑过来递烟，一个个火眼金睛，笑眼盈盈，试探深藏皮肉之下，北城就这么大，什么时候多了裴桥这号人物，不过试探归试探，大家都很包容，徐舟有意把他露脸给人认识，那自然就不能当以前那些男男女女对待。
裴桥接过烟，放周政手里：“戒了。”
周政玩味一笑，把烟扔回朋友手里，明知故问道：“怎么戒了？”
裴桥嘴角上扬：“不想死。”
周政还想说什么，裴桥举着蛋糕请周政放过他，他为人太有特点，表面上永远这么混不吝，但一言一笑都又在为他好。
裴桥没想到还能在这有什么意外收获，在场一个少言寡语的朋友点了根烟，在一旁搜索裴桥关键字，连带着搜出了赵始，牵出来打架那档子事。
他这才意味深长的看了徐舟一眼，又言简意赅的提醒道：“少跟赵始接触。”
众人目光都看向他，示意他接着说。
“他看似空有一副皮囊，其实里面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他很会抓人把柄。”
裴桥没陪他们玩到深夜，回程路上这雪又要下起来，他落下车窗伸手接了一片，目光凛然平铺在路面上，一条宽阔大道，路灯再亮，在深夜也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