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裴桥难得空出半天时间想休息,给助理包了红包让他也休息半天,他出了机场上了车,发现司机换了。
成了初见周镜合那天,把他从宴会上拎出去,又一脚将他踹吐血的保镖。
裴桥下车,仔细看了车牌,司机主动说:“少爷派我来。”
裴桥默了默,他又说:“以后我给你当司机,兼保镖。”
“为什么?”
人只说:“我只是听吩咐。”
好巧不巧,当天赵始戏拍完也赶回北城,还约他看画展。
裴桥发消息问周镜合能不能去,仍旧没回复,他只当周总默认。
画展办在山腰上,沿着山道一路向上设计了一个蜿蜒绵亘的画廊,山顶有一场拍卖宴会。
看画还要爬山,裴桥拖着脚一阶一阶向上去,他全无赏画的兴趣,只等着赵始对他展开话题。
好在他没有弯弯绕绕,开门见山的问纪海的事情。
他问:“你想通过纪海这件陈年往事敲打我什么。”
裴桥问:“你打听出什么了。”
“春日解语的剧本是你给他的,徐导都告诉我了。”赵始谨慎,没有承认到明面上,“裴桥,徐导补偿给你不少报酬,现在你也出了名,你还想要什么呢。”
长廊里灯光发冷,在光滑的墙面上折射出寒意,同时刺在两人目光里。
“赵始,你后悔吗?”
“我没有时间后悔,”赵始气势丝毫不退让,透着扎人扎己的痛,“两亩贫瘠土地无法救活我小姑姑,生活不会因为我是弱者就给我任何优待,我可以日日思念一个人,却依然为他消失在我的生活里而高兴。”
裴桥转头去看墙上的画,那是一株水墨兰花,兰叶锋利似箭,似乎要穿破什么桎梏一般:“贫穷不是理由,只是你惯用它当借口。”
“只是因为你没有遇到,正路歧途,谁能分得明白,”赵始也去看那幅兰花,“既然说不明白,那都可以归结为时运不济,这是命运的捉弄,把这些都推给上帝,自己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裴桥很难否认这句话自我安慰的力量,他不反驳,转身接着往上走。
赵始又问一遍:“裴桥,你想要什么。”
“想听一听这桩所谓陈年往事里,你的想法,现在听完了。”
“作何评价。”
“不做评价。”
“你很喜欢捉弄人取乐吗。”
“捉弄你取乐的不是我,是你嘴里的命运。”
不论如何,裴桥并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赵始松口气,他并不知道纪海跟裴桥曾经的情人关系,当时两个人瞒的深,至今也就周镜合一人了解。
“你打也打了,我跪也跪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尽全力替你办,现在你正当红,以后前途无可限量,鱼死网破一定会因小失大,还请裴老师忘了那件小事,让它随风去吧。”
裴桥走着走着,在距离山顶不远处停了下来。
前面站着周镜合,和一位长发微卷气质出尘的男生,那是一副很养眼的画面,不用细看就能判断两个人出自同一个阶层,他们站在一幅画下,很难得,是周镜合在说话,那个男生只是仰起头听着。
周总不是没有话说,是跟他没有话说。
裴桥低下头,转身往山下走,赵始以为是他们话已谈完不必停留,便没有询问,他看着裴桥渐渐远去的背影,揣测着他的来历跟故事,他的靠山是谁,是赵屏严口中的周镜合,还是那位退位已久的翟四平呢。
赵始也对画展没兴趣,没再往上走,他折回山脚下听人谈八卦,前几天李昌宁在高档酒吧酒精中毒住院了,好像是周二公子干的。
恶人自有恶人磨,当初李昌宁拿他当猪狗呼来喝去,看他遍体鳞伤,卖笑谢恩,才会把钱甩到他脸上,还温柔的问他值不值。
值,怎么不值。
赵始掸掸衣摆,上车离开。
裴桥回了家,洗完澡把自己关进笼子里睡觉,他这段时间实在是累,只要躺下,不到三分钟立刻关机休眠。
直到半夜口渴被醒来,看了眼时间不到四点,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他的生物钟就成了这样。
他洗了脸,找找有没有新发来的什么日程,果然又是满满当当的一页。
隔了一刻钟李成功给他发消息:五点半我去接你。
李成功到的时候裴桥正戴着帽子坐在路边玩石子。他落下车窗,手伸出去敲下车门。
裴桥应声抬头,长腿一迈上了车。
“早啊,裴桥。”
“早,李老板。”
李成功咳了两声,对他这称呼感到新奇:“李老板……还不错。”
“为什么屈尊亲自来接我?”
“早上锻炼一下,去打个球。”
“什么球?”
“网球,”李老板问他,“会打吗?”
“会一点。”
“行,吃过早餐了吗?”
“没。”
“正好,到了先吃点东西垫垫,我也没吃呢,”他话一转,“不知道周爷吃没吃。”
裴桥看他。
“他让我来接你的。”
裴桥看向窗外,天空已经开始变亮了。
车迎着渐明的天空向网球馆驶去,停车场还没有周镜合的车。
裴桥下车跟着李成功进去,进门就看到周镜合一身网球服站在场馆中心,仍旧高大长身挺立,他想着趁机过去说点请求原谅的话,但脚步还没迈出去一步就又缩了回来,那个长发男生也在。
周镜合是搭他的车来的,他们昨晚在一起吗。
李成功观察细致入微,一句话就点到了题:“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
“那你,吃醋了?”
“成总,不要乱说话。”
李成功不怀好意,进一步问:“你对他一点喜欢都没有?”
“成总,”裴桥第一次对李成功冷眼相向,“不要侮辱他。”
“得,那边有更衣室,衣服都是新的,去换上吧。”
李成功所说的更衣室将近一个中学教室大小,更像是小型的品牌集成店,各种品牌颜色的网球服全部拿防尘袋挂着,他看不清周总穿了什么品牌什么款式,只希望不要跟他撞了。
他挑了一身白,去里面房间换上,又看了眼时间,将近六点一刻,他开门出去,周镜合在外面沙发上坐着。
裴桥一阵情绪翻涌,他抓着门把手的拳握紧又松开,抚平衣服褶皱快步到他面前。
他想了想,又看了眼别的更衣间,而后向周镜合微鞠躬后退了几步,打算从另一侧出去。
“站住,没人。”
裴桥不知怎的手指不停颤抖,他转身又到了周镜合面前。
“周总。”
他被拉到腿上:“你不认识他?”
“裴桥见识短浅,不认识。”
周镜合微低头撬开牙关一吻。
“不是还买过他的画。”
“雪梅图?”
“嗯。”
裴桥想起周镜合当时的反应,刚送给他时他一眼就看出了那画是林于行的,后来在书房描摹时也是熟门熟路的分析起他的心理状态,自己还真当周镜合无所不能,原来是有故事。
他买了人家情人的画送给人家,想想都荒谬,荒谬的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