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特岛的新闻满世界乱飞,专家预测原本还能在海面上再漂浮一百多年的岛屿一夜之间突然沉没,连带着岛上的居民也一个都没能逃脱出来。
谣言满天飞,在官媒的新闻下,很多IP地址为O国的网民留言,声称自己在斯蒂特岛沉没的当晚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那似乎是惨叫声。
哪怕隔了几十公里的海域,那些声音依旧传入了居住在海岸线的人的耳朵里。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爬上房顶用望远镜窥视那边的情况。
他隐约看到岛上地动山摇,很多影子来回穿梭在岛上。惨叫声和嘶吼声混杂在一起,一整晚几乎都没有停歇。再然后,几架机身上涂着银十字标识的直升机迅速飞往岛屿。
血族的事情并不为世人所熟知,但也有部分人认得那个标。
事出反常必有妖,认出血猎协会的人开始在网上大肆散播谣言。
一切都乱成了一团。
姜启服用完中药,打开手机刷新了几下聊天界面。
他已经好几天没收到连禾和方桐的消息了。
连禾这臭小子,上岛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每天都会抱平安,然而除了一开始的一两天以外,他就再没了动静。
方桐也是,这小兔崽子听说要派人去斯蒂特岛调查伊湳花的事,硬是软磨硬泡磨了他好久,无奈之下,姜启只得答应让他和安琴如一起前往调查。只可惜这小子不是当血猎的料,经历了林诗然的事情后依旧不长记性,上了岛也不知道多留个心眼,到处拍照打卡。
他无意间拍下了当地居民的照片,那些人目光沉沉,扛着的镰刀锄头磨得锃亮,看向方桐的眼神好像在看待宰的小猪崽。
连他都从仅有的资料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方桐那小子愣是没有丝毫察觉。
但愿安琴如能稳住这个傻小子。
几天过去,连禾例行的报平安消息和方桐的照片都没了,姜启的心越来越慌。
他给连禾发消息,没有回复。
他又给王秘书打电话,想问问斯蒂特岛的事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需不需要77区再派些人去支援,王秘书的电话却罕见地打不通了。
一定是出事了。
姜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正焦头烂额之际,房门被敲响,他的女儿在门口踌躇了半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爸……”女儿面色惨白,支吾着开口。
“我……”
姜启的心“咯噔”一下,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出事了?”他问。
女儿一咬牙,点头道:“派去调查伊湳花的血猎遭受了大量血奴围攻,虽然王秘书带着人前去救援了,但……救回来的只有5人。”她沉默一瞬,继续道:“连禾也失踪了。”
她低着头,心里忐忑不安。
她原本想瞒着姜启的,但现在新闻报道铺天盖地,与其让他发现之后急火攻心,还不如由她来说。
连禾是她爸最疼爱的徒弟,在斯蒂特岛失踪,恐怕凶多吉少。
她不敢面对姜启的反应。
等候了半天,她都不见姜启说话,犹豫了片刻后,她抬起头,身子突然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惨叫:“爸——”
连禾猛地回头。
神站在全身镜前,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定定地看着他。
连禾咽了口唾沫:“你说什么?”
“连禾。”神顺从他的意思,乖乖地又叫了他一声。
“你认得我?是不是还记得以前的事?”心里瞬间思绪万千,连禾几步从台阶上冲下来,抓着神的双臂,急切地凑到祂面前,语无伦次道。
“不对……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你是肃眠,你叫肃眠。”
神安静地看着他,从一开始叫过他的名字后,就没有再出过声。
那个叫他“连禾”的人好像只短暂地出现了一瞬间,现在在他面前的,依旧是原来那个该死的怪物。
连禾退开一步,目光下移,落在祂的胸口。
那里是他亲手写上去的名字,时间过去了很久,颜色已经淡了很多,再用不了多久,那两个字大概就会彻底消失。
原来是因为这个。
连禾自嘲地笑了笑,颓然地松开手。
是他想得太好了,神叫他的名字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也不是因为肃眠的意识依旧残存。祂大概只是从镜子中看到了这两个字,又恰巧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两个字的读音,然后试着说了说。
根本不是因为他。
不是因为认识他,不是因为记得他,更不是因为爱他。
狗东西神明才不会认得他。
见连禾松手,神上前一步,伸手想触碰他。
“滚开。”连禾低声道。
他的声音很小,低若蚊音。但话音未落,神就中止了动作,手臂悬在空中不上不下,却也没有再冒失地试图触碰他。
连禾心中升起一股挫败感,他努力了这么久,努力杀丧心病狂的血族,努力救危在旦夕的爱人,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到。
丧心病狂的血族杀死了他的爱人,一只怪物占据了他危在旦夕的爱人的身体。他阻止不了这些疯狂的血族,也没能救得了爱人,甚至现在还被这只怪物软禁,连门都出不了。
连禾轻声咳嗽了两声,觉得肺部隐隐作痛。
心里的烦躁郁闷都快溢了出来,他很想跳起来暴打眼前的男人一顿。
“连……”神犹豫片刻,再次鼓起勇气上前。
连禾猛地转身,跑上了楼,连个眼神都没有再留给祂。
血猎总部一片愁云惨淡,人人面色凝重,空气沉重得几乎能立马压下来。
直升机降落在后院的停机坪,下来的人远比前往斯蒂特岛的人要少。
那一晚的战争太过惨烈,无论是提前登岛的血猎,还是前来支援的血猎,都死伤惨重。
神明的降世似乎对血族有着莫大的鼓舞,以致于他们越打越兴奋,无奈之下,血猎只能选择撤退。
王秘书他们找到了神明,却没能当场将其击毙。
岛上聚集了大量的血族和血奴,要是把这群嗜血成性的家伙放出去,那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血猎也已经是穷途末路。
不过好在斯蒂特岛沉没了,虽然不知道那位血族的神明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将这座岛沉底,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祂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会长坐着轮椅,等候他们过来。
受伤的人不计其数,众人互相搀扶着来到会长面前。
“会长。”王秘书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我们失败了,神明降世了,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会长便拉住了他的手。
老人的手干砺得好似木柴,温度甚至比王秘书的手还要低。几个月过去,他急速衰老,似乎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无法站立,声音也干涩虚弱,再不复之前的沉稳:“我知道,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会长。”王秘书单膝跪在了会长面前。
会长抚摸着他的头发,好像一个长辈抚摸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一样:“不用太过自责,只要协会还在,我们就一直有希望。”
这话若是由别人说出来,王秘书大概只会觉得对方是在安慰他。但会长这么一说,他真的燃起了几分希望。
会长咳嗽了两声:“孩子,我的寿命要到头了,以后协会就交给你了。”
好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王秘书无措地看着会长。
“王纪寒。”会长再度摸了摸王秘书的头发。
“以后你就是协会的会长了。”
血族的神明或许真的是厄运的化身,随着祂的降世,不好的事情接踵而来。
会长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迅速衰老,原本已经控制得很好的病又复发,且快速恶化,不到几天时间便撒手人寰。
葬礼过后,王纪寒接任了会长的职责。
会长原本就有意培养他,他从很早开始就学着处协会里大大小小的各种事务,因此真的成为会长之后,做这些也信手拈来。
唯一让他忧愁的就是神明的事。
祂带着连禾离开了斯蒂特岛,至今杳无音讯,不是是否潜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预谋着将世界上所有的生灵一举吞吃入腹。
他们在岛上抓到了闻人鸢,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来看,神明似乎难以控制。古陨教预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重新降世的神听从他们的指挥,赐予他们抵御阳光和银器的力量,但却被神明无情地拒绝了。
不仅被拒绝,他们连命都丢掉了。
这么一想,王纪寒甚至觉得那个神明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要是祂真的听从古陨教的安排,赐予血族抵御阳光和银器的能力,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各区首领传来的报告都没有异常。因为神明的降世,各辖区内的血族是有些蠢蠢欲动,但也很快都被镇压了下去。
王纪寒一一查阅邮件,最后一封是98区的勘探报告。
连禾没了,98区的代首领是宋其明,这小子一开始不熟悉首领事务,交上来的报告乱成一团,不过近期已经好了很多。
王纪寒打开98区的报告。
一开始都是例行的汇报,宋其明洋洋洒洒写了几大段后,最后用红色的字体标注了一条尚未证实的信息:
——收到举报,上雁路138号(原肃眠住所)存在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