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降临时,港口小镇沐浴在光中,像一片废墟,又透露着阵阵安宁。
海面平静,波光粼粼。海鸟掠过码头,停在破损的矮楼尖顶上。
鸟鸣中,几辆车越过一片狼藉的道路,驶出小镇,朝高处的半山城堡驶去。
森林小路格外安静,阳光从树冠缝隙中落下。
鸟鸣声清脆作响,听起来格外欢快。
城堡经过昨晚的动荡,露出几条裂纹。
原本的书房位置,一个巨大的缺口停留在墙壁上,露出内里的壁纸。
车中,芙莉达隔着远远距离看见那道缺口,露出一个无奈神情。
此时此刻,整座城堡格外安静。
城堡最高的阁楼房间,晨光满溢其中。
莱伊坐在窗边的角落,怀里抱着浅眠的言澈。
他看见言澈睫毛一颤一颤,附身低头,和言澈接了今早的第二十八个轻吻。
言澈实在忍无可忍,缓缓睁开眼睛。
莱伊抬头,看见言澈剔透的眼睛,露出一点笑意来。
“前辈,早。”
言澈:“……你要趁我睡觉,偷亲到什么时候?”
莱伊双眼弯弯:“我知道你在装睡。”
他用手臂用力,将言澈抱得更紧了些:“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睁开眼制止我。”
言澈闻言,一时噤声。
安静中,莱伊看着言澈沉静的眼神,知道言澈昨夜被迫发情,但经过他的安抚,此时已然好转。
可他十分贪恋言澈昨天那样依赖他的样子,一刻也不肯松手。
由信息素围合的环绕中,言澈靠在舒服的臂弯里,想了片刻,微微抬头,看向莱伊仍然一片银白的眼睛,问道:“我为什么要制止你?”
莱伊歪头:“那,不偷偷的亲也可以吗?”
言澈觉得莱伊这话说得十分小心谨慎,微微皱眉,说道:“我不是因为发情难受,才会让你标记我的。”
一时间,莱伊听到言澈这样说,觉得言澈说情话的技术简直烂透了。
“我当然知道。”莱伊嘴角含着笑意:“前辈是喜欢我,才会让我标记的。”
言澈一本正经,认真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在说,“你知道就好”。
莱伊失笑,微微弓起身体,将头深深埋进言澈的肩膀里。
莱伊的声音闷在两人之间,他问:“怎么办,前辈。”
言澈不解:“什么怎么办?”
“我太喜欢你了,现在一刻也不能离开你。”莱伊道:“如果有一分钟不能看见你,我就可能会疯掉。”
随着说话,他的发梢轻轻扫过言澈的脸颊,绵延出一片轻痒。
言澈:“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前辈已经开始嫌弃我幼稚了吗?”莱伊闷声道:“可是嫌弃也来不及了,希望前辈可以尽快欣赏幼稚也是一种魅力。”
晨光中,言澈嘴角轻轻弯了弯,他抬手,敲了敲莱伊的脑壳:“起来。”
莱伊闻声,不情不愿抬起头。
继而,他看着言澈朝他靠来,停在脸颊很近的地方。
言澈:“这是你第一次标记omega吗?”
莱伊闻言,微微顿了顿。
莱伊:“……前辈怎么突然这么问?”
言澈望着莱伊的眼睛,静静停了片刻,继而默默道:“看来不是。”
言澈说着,语气淡了些,故意问道:“那我长得像你从前的omega吗?”
莱伊:“……”
的确不是第一次,但这事他可以解释。
他分化当晚,身体就给了言澈,这种锅他不能背。
莱伊沉默了片刻,在坦白和不坦白之间犹豫了一会。
继而,他刚要开口,却又突然停下。
感知中,有人顺着塔楼台阶一路上行,朝着最上面的房间走来了。
莱伊看向房门,面色正经了些。
他怀里的言澈见状,也朝房门方向看了看:“怎么了?”
片刻后,莱伊收回视线,将头重新埋回言澈的肩膀。
“……我刚刚看到有车上山,前辈,是芙莉达来抓我了。”
言澈闻言,嘴角微弯:“她不是你姑妈吗?”
“是我姑妈。”莱伊道:“所以我不能反抗。”
他想了想,对言澈道:“所以前辈,你可能要和我一起起床了”
城堡中,那些效忠于威尔斯的亲卫被赶来的特工关到一起,贵族也已被全部放出,安置回了科露丝港。
芙莉达知道莱伊能察觉到自己前来,体贴的没有敲门。
不多时,房门轻轻打开。
莱伊站在门内,看起来心情很好。
继而,当言澈也走出房间后,芙莉达感受到言澈身上的信息素变化,知道莱伊为什么看起来心情很好了。
芙莉达靠在窗前,直白道:“什么也别问,先跟我过来。等会到了地方,也什么都不用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
莱伊闻言,应道:“好。”
芙莉达领着两人一路下行,来到一间此前审判者们征用过的审讯室。
房门中,几名连夜从卡洛尔乘坐私人飞机赶来的内阁大臣坐在屋内。
几人看到莱伊进入,看向莱伊与他身后的言澈。
一人从座椅上站起,朝莱伊问道:“是莱伊布莱克吗?”
莱伊:“是我。”
那人看起来十分和善:“内阁听说了昨天威尔斯在科露丝港所做的事情,但我们还有问题,想问一问你。”
大臣说着,笑道:“托你的福,科露丝港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只是威尔斯现在还躺在抢救室里、他毕竟还是亲王,我们希望你已经想好该怎么脱罪了。”
莱伊直白道:“老实说,我没想。”
他歪了歪头:“我也没有时间,配合你们调查。昨夜的事,关于威尔斯说了什么话,又做了什么事,全科露丝港的人都知道,如果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在街上随便抓一个人,应该就能问明白。”
莱伊说着,微微一笑:“还是说,你们是想审讯我?”
几名内阁大臣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继而,一人看向莱伊身后的言澈与芙莉达。
“如果可以的话,审讯期间,请两位先离开。”
眼看对面几人大方承认这是一场审讯,还下达了逐客令,言澈脚步没动,略想了片刻。
这时,莱伊回身,拉住言澈的手。
“你哪也不许去。”莱伊轻声道:“就待在我身边。”
莱伊说着,看向那名大臣:“你们没有足以审讯我的证据,既然是配合,我就有权利拒绝。”
内阁大臣位高权重,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反驳过。他一时蹙眉,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听门外传来一道厚重声音。
来人一边从门外走进,一边问道:“审讯,什么审讯?”
贵族长袍格外华丽,胸口细绣着绝对不容侵犯的家族纹章,映着那张充满威仪的脸。
“不过在这之前,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是谁把我的城堡弄成了这个样子?”
面面相觑中,来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房间,路过莱伊时,他微微垂眼,视线划过莱伊拉着言澈的手。
几名内阁大臣望着来者,渐渐露出一个意外神情。
“布莱克公爵?”
房门一旁,芙莉达的脸上同样不解。
她可没听说,她那忙着到处帮女皇处事情的兄长,也来了科露丝港。
布莱克公爵闻言,看向那名大臣,微笑道:“科尔夫,这么巧。我来找我的儿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人群中,言澈闻言,猝然看向一旁的莱伊。
莱伊表情如常,没露出错愕,只莫名含着一点淡淡的不快。
房间正中,布莱克公爵与内阁大臣寒暄几句,继而,他摆出一个疑惑神情,问道:“我刚刚听到你们说,要在这里审讯,是想审讯什么人?”
内阁大臣一时噤声,脑中飞快运转:“……威尔斯昨天发动的暴乱,与莱伊有关。”
布莱克公爵闻言,看向一旁的莱伊。
“你做什么了,威尔斯发动的暴乱,为什么会与你有关?”
众人的目光随着公爵看向莱伊,只见莱伊从善如流:“我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威尔斯为什么要那样。”
布莱克公爵闻言,重新看向那名内阁大臣:“你看,你们是不是弄错人了?”
他双眼微眯,房内的气氛顿时凝固些许:“科尔夫,你是真的要审讯我的儿子吗?”
一时间,公爵口中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几名内阁大臣僵持片刻,无奈之下,只能纷纷改口。
眼看审讯无法进行,几人很快找借口离开房间。
房间一时空旷,除了这位位高权重的公爵,只剩下莱伊与言澈,还有站在门口一旁的芙莉达。
芙莉达待几人走远,不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布莱克公爵走到一旁的沙发前,仪态格外随意,坐到沙发上。
他看向莱伊:“刚不是说了吗,来看看莱伊。”
芙莉达:“……”
看儿子?是来救儿子吧。
芙莉达:“威尔斯的确还在抢救,可医生已经断定,他的眼睛、以及两条手臂,都已经不可能再复原了。”
布莱克公爵闻言,淡淡道:“垃圾就应该有垃圾的活法,现在这样正适合他。”
芙莉达闻言,耸了耸肩。
不过,既然眼前人亲自来了,莱伊也不用她来想办法保了。
芙莉达抬脚,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道:“既然这样,我就去忙我的事了。”
随着芙莉达也离开,房间内显得更安静了。
莱伊静静看向沙发上的人影,他沉静片刻,同样开口道:“……那,我们也离开了。”
“站住。”公爵道:“你可以离开,但我有事,需要马上和言指挥官谈。”
莱伊蹙眉,不懂他父亲找言澈做什么:“什么事要和言澈谈?”
布莱克公爵当然知道莱伊一见他就不快、还要拉着言澈离开的原因,不过他口吻坦诚,解释道:“当然是有比跟亲生儿子叙旧更重要的事,所以关于你的母亲,等我和言指挥官谈完后,我们再谈。”
莱伊轻轻抿唇,眼中十分复杂。
自从他得知了母亲的死因,真的很想问问眼前的父亲,为什么要那么忙碌,为什么没有一直陪在她们身边。
言澈感觉莱伊的手微微蜷缩,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包裹住莱伊的手背。
言澈:“莱伊,你先出去吧。”
“我不出去。”莱伊转头看向言澈道:“我一步也不会离开你。”
沙发上的公爵闻言,一时觉得有趣,爽朗地笑了几声,继而道:“我又不会吃人,莱伊,你难道连亲生父亲也不相信了吗?”
眼看莱伊的眉头越皱越紧,言澈口吻一时莫名柔缓:“没事的。”
他拉着莱伊的手轻轻摆动,吩咐道:“我觉得你昨天拿来的那种点心很好吃,如果厨师还在的话,我想要一些做早餐。正好有时间,你去厨房转一圈。”
莱伊:“……”
他不是不相信父亲,他只是还有一点不安。
莱伊蔫蔫道:“那我只走到厨房,吩咐完就回来。”
言澈的口吻不容置疑:“半个小时。”
莱伊试图和言澈讨价还价:“五分钟。”
言澈:“就半个小时。”
莱伊:“……十分钟?”
言澈重复道:“就半个小时。”
眼看莱伊的脸渐渐皱起,笑声再度传来。
布莱克公爵替儿子解围道:“十分钟够了,言指挥官,就十分钟吧。”
言澈闻言,看了看公爵,又看了看莱伊:“好吧,那就十分钟。”
不多时,莱伊站在门口,望着关上的房门,静静地沉默了片刻。
他觉得比起言澈,自己才像那个被标记的omega。
一道轻笑声从一旁传来,莱伊转头,看见劳狄斯与茉莉站在不远处的窗前。
茉莉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说话。
莱伊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怎么在这里?”
茉莉:“我们听说从卡洛尔来了内阁大臣,怕队长出事。”
一旁的劳狄斯口吻不咸不淡,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先出来了?我以为你终于重新标记言澈,现在一步也不会离开他。”
莱伊一时觉得,同为alpha,劳狄斯虽然令他讨厌至极,但还是很懂他的。
继而,两秒后,莱伊微微一顿,问道:“……重新、标记?”
茉莉隐隐露出一点八卦的笑容:“劳狄斯和我说啦,原来六年前标记队长的人就是你。”
尾音消散间,莱伊眨眨眼,看向劳狄斯,神情大为不解:“你怎么会知道那个人是我?”
劳狄斯完全不懂莱伊为什么这么震惊,随口道:“言澈自己说的啊。”
阳光中,莱伊错愕道:“前辈说的?”
方才在阁楼房间,言澈不是还问过他,自己是不是和他从前的omega长得很像吗?
渐渐地,莱伊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虽然他不知道言澈是怎么知道的……但很显然,早上的问题,言澈又是故意的。
莱伊难得有几分恍惚:难道,他长了一张很好欺负的脸吗?
无奈中,莱伊看了看时间,朝两人说道:“我得马上先去趟厨房,等言澈出来,我们晚点再说。”
与此同时,审讯室中,言澈坐在布莱克公爵对面的小沙发上。
布莱克公爵并没摆出方才的贵族姿态,只平和道:“我想和言指挥官谈的事一共有两件,一件是女皇交代的公事,一件是有关莱伊的私事,你觉得,我们先谈哪一件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