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归来后的第一天训练格外严苛，整整一个下午过去，他终于在日落时分宣布暂时休息。
离众人不远处，希洛尔躺在软垫上静静地思考人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多时，一双皮靴停在希洛尔瘫倒的软垫边。
莱伊一边看着终端面板中的消息内容，一边好心问道：“你还好吗？”
希洛尔回想刚刚在地图里看到的巨型吃人植物、会吐出浓酸的地孔、以及背影超级可爱，转过身后，却长着三排尖齿的骇人异兽，半死不活问道：“这就是艾希提大陆的黑暗森林吗？”
莱伊：“我们的正常训练，是没有这么恐怖的。只是言澈让你前往的这片地图比较特殊，因为它很接近创世神生活的圣山。”
言澈知道希洛尔只是来查邪教的，没打算让希洛尔和其他队员进行同样的训练。
只是他真的忙不过来，就先把希洛尔扔去圣山附近的洛尔伊斯山脉，让希洛尔自己和那片黑暗森林里的复杂地貌、以及各类黑暗生物搏斗，
希洛尔：“我一整个下午，死了三十多次。”
“那你也很厉害。”莱伊道：“对我而言，这种体验应该是很难得到的。”
希洛尔：“……”
希洛尔严正控诉：“你真的很没有同情心。”
莱伊耸肩：“别躺着了，走吧。”
他关上终端面板：“纳维特刚刚给我发信息，我们得去忙了。”
一时间，希洛尔真的很想哭。
他觉得这特工真的不当也罢了。
海岛天边最后的光亮消失前，暮云下的海面波光粼粼，泛着天际的深蓝与一抹亮橙，海风吹过时，使人格外舒缓。
莱伊与希洛尔得到言澈的允准，从训练场中溜出。
莱伊带上口罩与信息素抑制环，一路低调前行，领着希洛尔来到码头附近一栋超级市场外。
正值晚间人多，两人混在人群里，一路走入大楼。
继而，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地下的仓储层。
综合冷库尽头，一间房门的缝隙间，正透着淡淡蓝光。
莱伊走到门口，随手拧开把手，打开房门后，看向里面被吓了一跳的人。
纳维特感觉刚刚门响的那一刻，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纳维特：“你不能先敲门吗！”
莱伊走进房门，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道：“是你自己做贼心虚。”
纳维特闻言，下意识争论道：“我没有在做贼。”
整个房间大约十几平米，看起来十分狭小。
纳维特坐在靠近内侧的终端主屏后，面前是大大小小重叠在一起的浮空面板。
走在后面的希洛尔关上房门，看向房间正中的驾舱，问道：“这就是那台备用驾舱？”
“对。”纳维特仍然不快，但还是解释道：“原本关押莱伊的驾舱已经在早上运回中央高塔了，这架是威尔斯为了有备无患，买通全息中心，另外高价购买的，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自由使用。”
莱伊走到驾舱一旁：“言澈和我说过，劳狄斯就是因为发现这台驾舱莫名其妙从黑暗森林管局运往科露丝港，才会到那里一看究竟。不过这台驾舱看上去，型号好像要老一些？”
“是老一些。”纳维特道：“不过没关系，在连接功能上，它没有任何缺失。”
“所以你怎么这么快就联系我了？”莱伊问道：“你不是说回到黑暗森林管局后，可能会因为离开岗位太久，所以需要忙一阵吗？”
纳维特的神情微微低沉：“局长说，我可以休息到下周一再开始工作。”
莱伊失笑：“他这么体贴让你休息，你居然用这个时间，上赶着帮我对付他。”
“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纳维特说着，声音低了些：“至少，我需要知道，我和我的同伴们到底在做什么。”
纳维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是邪教的一份子，那些曾经离开他的朋友，到底是被什么事所牵连，究竟去了哪里？
而他所收到的所有资助，如果不是来源于善心，又到底都算什么？
说到底，他到底是被培养成了一名技术人员，还是一名刽子手？
莱伊：“这台驾舱这么大，你是怎么运过来的？”
纳维特：“在码头统管货物装卸的德文总管，和我来自同一个边境村落。”
“那你怎么挑了这么一个地方？”莱伊笑问：“不会被人发现吗？”
“我需要足够的带宽，和可以承载运算系统的服务器。”纳维特道：“这家超级市场是公共区中唯一符合要求的，而且它离码头很近，用货车把终端运进来，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莱伊看向纳维特：“我怎么感觉，你意外的可靠呢？”
“你最好不要觉得我可靠。”纳维特板着脸：“我只是愿意帮你救言指挥官，可如果我发现局长他们与邪教无关，我就会马上出卖你。”
“威胁我？”莱伊道：“那我会在你出卖我之前，直接动手杀了你。”
纳维特：“……”
安静中，一旁的希洛尔弱弱道：“……我们还是先聊聊，有什么新发现？”
莱伊随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向纳维特面前复杂的悬浮面板。
纳维特缓了缓，又顺了顺气。
继而，他指着面前的面板，开口道：“我利用流量监控设备，调查了这几个月以来，整个中央高塔内，所有各部门输入的流量包。”
“我发现，自从阿米达叔叔被你们抓住后，全息采集部门的流量使用情况就达到巅峰状态，一直延续至今。我刚刚尝试破译了几段，里面的信息编号，是各个帝国地区的名字。”
莱伊不解：“你的意思是，他们正在不间断地采集各国信息吗？”
“是的。”纳维特点点头：“但各国采集探针的所属位置、连接方式，都属于机密资料，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连接到这些探针设备，又是怎么破译的。”
纳维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沉默了两人。
三人都知道，根据黑暗森林管公约，管局只掌握大陆所有黑暗森林的全系信息，并不能私自采集和存储各国内部的全息资料。
原本，纳维特也没打算这么快就联系莱伊。
可这些事实，让他不得不快速选择，自己到底应该帮助哪一边。
莱伊想了片刻，微微蹙起眉心。
继而，他想到一件事：“既然如此，那你当时用来囚禁我的科露丝港，又是怎么得到的？”
“威尔斯命南部边境的全息管局，给我们开放了连接通道。”纳维特道：“所以我当时可以连接到整个南部边境的采集探针，给你生成一个巨大的地图。”
莱伊微微顿了顿，怪不得他当时在森林里走了那么久，也没有看到光墙的影子。
莱伊：“那这个邪教也可以像利用威尔斯一样，再和其他人达成交易，得到采集的权限。”
纳维特一时恍惚，不可思议道：“这可能吗……整个布尼娅大陆那么大，除去三大帝国外，还有八十二个国家……”
“这个邪教蛰伏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是因为突然爱好和平。”莱伊问道：“你能计算出，整个大陆的采集工作需要多久完成吗？”
纳维特：“因没有数据量参考，我无法计算具体时间，但如果按照正常的速度，对比黑暗森林的采集用时，我预估，应该会在三个月内完成。”
“三个月？”莱伊闻言，微微迟疑。
这与之前爱丽丝当时同他所说的半年，几乎不谋而合。
一旁的希洛尔大胆猜测：“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邪教想将所有人拖进全息世界，他掌控着管员最高权限，就等同于所有人的创世神。”
莱伊抬手，抵上眉心：“那他是不是，应该先批量生产无数个驾舱？”
纳维特闻言，仔细想了想，开口附和道：“的确，没有驾舱连接的话，人是不能在全息世界里那么自由的活动的。”
莱伊：“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吗？”
“还有一件事。”纳维特关上面前的流量窗口，打开一段资料，示意希洛尔看其中一段内容：“你之前让我帮忙渗透进桑赫斯坦的机密资料库，找有关温莎子爵的情报，我没找到什么更详细的信息，只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一件事，发现了一点可能存在的关联。”
希洛尔探头：“什么关联？”
纳维特：“我看到温莎子爵的死亡时间后，想到就在那段日子，局长曾经有三个月没有离开高塔，他曾经对外讲述，那三个月里，他悲痛万分，在吊唁一位刚刚离开的故人。”
希洛尔看向莱伊，眼神充满不解：“那这么说，你外祖父是真的死了？”
莱伊：“可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们现在仍然不知道。”
希洛尔：“从年纪上看，他们相差二十多岁，应该算是两代人了。”
莱伊想了想，看向纳维特，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位局长，是omega吗？”
纳维特有点意外莱伊会问这个问题，错愕后答道：“……是的。”
一时间，希洛尔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但希洛尔还是感觉这事很扯，看向纳维特问道：“黑暗森林管局怎么会愿意让一位omega做局长？”
“这我就不知道了。”纳维特道：“不过，局长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他能成为什么，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蓝色的电子荧光中，莱伊听到这座岛屿的主人竟然是一位omega，慢慢想起爱丽丝说过的一句话。
“说起来，omega明明是负责生育的性别，却进化得如此拙劣，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了，实在是可怜。”
“可，如果能控制得好，对alpha来说，这难道不是最好用的异能吗？”
回想中，莱伊莫名失笑一声。
他的笑容引来两人目光，很快摆了摆手：“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有趣的说法。”
纳维特抬手挠了挠头，言归正传道：“所以，根据刚才说的事情，我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忙。”
莱伊歪头：“什么忙？”
纳维特：“有关刚刚说的全大陆采集工作，如果我想进一步知道采集部门利用这些数据做了什么，需要连接到存储那些数据的终端载体。但这些数据体量这么大，他们应该会就近，存储到中央高塔地下的磁盘阵列里。”
纳维特拿过一旁的便携终端，从侧面抽出一颗存储胶囊。
“这里面有可以为我提供私人连接的准入插件，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让它出现在那些存储着数据的终端载体上。”
莱伊闻言，双眼轻眯，嘴角微微弯起：“你是想让我去中央高塔，替你进一趟地下机房？”
纳维特认真地点头：“是的。”
莱伊随口道：“我去过一次中央高塔，差点被人扔到海底断层里。”
纳维特很有信心：“但我知道，你会去的。”
希洛尔看着纳维特手里的胶囊，一边点头一边卖队友：“是的，为了言指挥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