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训练场的器械隔间内。
言澈双手抱臂，眉头紧锁。
“不行。”
莱伊、希洛尔，以及通话那头的纳维特：“……”
言澈看着莱伊，目光十分认真：“你之前闯进中央高塔，安保部门在整个高塔外围加装了红外围栏，你一旦进去，就会马上被发现。”
纳维特：“他可以穿我的工作服，趁着人少的时候乔装进去。”
言澈：“那进去后怎么办，你们要怎么到达像地下机房那样的核心位置？”
纳维特：“以我的终端权限，莱伊可以使用任何前往地下机房的电梯设备，控制每一道机械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言澈：“可爱丽丝现在也许就在中央高塔里。”
莱伊上次一身是血回来，言澈记得非常清楚。
像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安静中，莱伊将手上的胶囊塞回口袋，继而伸手，拉起言澈的手。
莱伊望着言澈紧锁的眉：“前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纳维特不能自己去，如果他被发现，我们就彻底没有得到内部信息的办法了。剩下的所有人里，只有我被发现，还能全身而退。”
言澈闻言，眉皱得更深了。
莱伊：“我们刚刚回来，那位主教目前还不会太过警惕，是最好的时机。”
言澈双手微握了握，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莱伊。
“那我和你一起去。”
莱伊闻言，手微微用力，连忙道：“这怎么行？”
“这次回来，我还没来得及把你和希洛尔的数据送去中央高塔。”言澈道：“等等你和我一起去，这样就能躲过高塔外围的红外感应。如果你执意不肯，你们只能放弃这个计划，因为我不会同意。”
莱伊双唇轻抿，认真看向言澈的脸。
莱伊知道，抛除他多余的担心和旺盛的保护欲，只从异能与个人能力的角度来考虑，其实言澈很适合这样的潜入任务。
如果言澈在他所在的暗杀部门，或者是一名皇家特工，一定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精英。
莱伊：“那你能保证一直跟着我吗？”
言澈见莱伊这样说，应是没有异议，板着脸道：“应该是你跟着我吧。”
言澈说着，好像仍然不快。
从智上来说，言澈知道他不该阻止莱伊去做这件事，所以他想了想，抬脚朝隔间外走去。
言澈边走边道：“我会在你们商量好的时间前结束训练，你和希洛尔就留在这，与纳维特一起把计划重新定好。”
随着脚步声远离，言澈头也不回，径直离开隔间。
安静中，希洛尔看着言澈离开的背影，一时露出一点同情的神情。
希洛尔默默看向莱伊：“你觉不觉得言指挥官在掌控欲这件事上，真的很像个alpha？你确定婚后，你能拿捏住他吗？”
莱伊的视线同样望着言澈离开的方向，他听见希洛尔的问题，不自觉轻笑一声。
继而，莱伊问：“拿捏住言澈？为什么？”
他简直爱死言澈对他发号施令了。
希洛尔：“……”
“好吧，你开心就好。”希洛尔觉得莱伊此时的笑容变态极了，光速拐回正事：“既然这样，我会和纳维特在外围，帮你们监控高塔的人员进出。”
-
星光闪耀间，言澈领着再次套上信息素抑制环的莱伊，一路进入中央高塔。
对于黑暗管局所有人来说，中央高塔是个秩序既分明又混乱的地方。
这里没有严格的上下班时间，也没有绩效标准，只由各部门负责人自主把控，所以直到深夜，仍然有不少夜猫子部门在工作。
进入中央高塔后，莱伊很快遵从纳维特的指使，闪身进入那处巨大的螺旋楼梯空间。
尽管已经来过一次，莱伊仍然觉得这里既荒诞又混乱，就像一座巨大的垂直迷宫。
依附在墙壁上的楼梯断断续续、错综复杂，古旧又阴暗。
留在超级市场地下仓储层的纳维特，通过网络连接莱伊的耳戴终端，可以根据莱伊的视线范围，不断告知他前进路线。
纳维特：“你向右下方看，在距离你大约十几米的位置，有个古铜色的小门，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但你要从左手边的楼梯旋转下行，并在达到B3后进入走廊，再从另一个小门拐回螺旋楼梯间，继续下行，直到到达位于B6的机房。”
另一端的希洛尔：“言指挥官已经进入F4的选手资料部了。”
莱伊探身，朝右下方的古铜小门看了看，对纳维特问道：“六层的高度，我可以直接翻下去，这里有隐藏的监控吗？”
纳维特沉默了一下，觉得六层并不是什么可以翻下去的高度，他想了想，智道：“有监控，绕一下吧。”
“那好吧。”莱伊说着，朝左方下行走去。
整个螺旋楼梯间只有应急灯发着光亮，莱伊一边走，一边朝上望去。
最上方的玻璃穹顶透着一小片星空，在这样的密闭高塔内，不知为何，有种引人无限向往的魔力。
不多时，莱伊顺着纳维特的指引，一路来到B3的走廊上。
希洛尔及时开口道：“终端的热敏探测仪显示，B3有许多人。”
纳维特皱眉：“B3是负责调配网路链接的部门，他们的负责人年纪很大，应当不会这么晚工作的。”
行走在走廊中的莱伊，刚好走入一片灯光明亮的走廊区域。
不知为何，原本整洁的走廊，此时堆满了装着存储磁盘的纸箱。
不远处一道交谈的人声越来越近，莱伊一边走，一边弯下腰，从地上抱起一只纸箱。
下一秒，两个正在抱怨采集部门的员工转过拐角，迎面朝莱伊走来。
纳维特听着通话那头的陌生人声渐渐接近，呼吸不由停下。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人声再度渐渐远离，纳维特刚刚放下心来，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通话中传出。
“等等。”
走廊中，莱伊听见声音，停住脚步回头。
他与刚刚那两个擦肩而过的人对视片刻，只见两人露出疑惑神情，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来这里做什么？”
莱伊反应片刻，很快，他露在口罩上方的眼睛露出和善又疲惫的微笑，继而颇为无奈地抬了抬手上的纸箱，示意给两人看。
两人立即心领神会，明白莱伊也是被迫加班，下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一人朝莱伊道：“辛苦了啊，你要是累了，可以来我们部门蹭点夜宵。”
“多谢，你们也辛苦了。”莱伊朝那人点点头，很快转过身，继续朝走廊尽头走去。
语音另一头的纳维特见状，又停顿了几秒钟，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
循规蹈矩了二十几年的纳维特，觉得就在刚刚几个呼吸间，他的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不多时，纳维特稳住心神，对莱伊道：“你低头，让我看看箱子里的磁盘。”
莱伊顺从低头，让终端摄像头对准怀里的箱子。
纳维特在主数据库搜索箱子上的编号，直到莱伊重新返回螺旋楼梯，才迟疑道：“这些都是……噪音资料。”
莱伊：“就是你之前说过，那些由全息采集器采集到、却无法识别的物质吗？”
“对。”纳维特道：“但这些，全都是‘Ghost’。”
两人说话间，纳维特持续在主数据库中查询。
“Ghost是指没有随选手一起脱出、残留在全息世界中的脑电波粒子。如果将这些数据导入全息世界的话，它们会继续在地图中显形，不断重复某些行为，很像传闻中的幽灵，所以起名叫Ghost。虽然听起来很恐怖，但实际上，只是脑电波传输时产生的小bug而已。”
不多时，莱伊来到古铜小门前。
他推开门进入走廊，很快来到第一扇电子机械门前。
莱伊抬起手，用手臂内侧触碰门边的终端面板。
纳维特的管局终端藏在他的袖子里，是他们唯一可以打开这扇门的方法。
下一秒，终端面板变为安全的绿色。
一道柔美的电子音同时响起：“一次认证只可进入一人，请在电子门关闭前进入，以防挤压受伤。”
机械门从中间开启，划入两边的凹槽内。
莱伊闪身进入，继而下一秒，电子门飞快关闭，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响声过后，到处一片安静。
莱伊站在昏暗的机房门口，缓缓转身，看向面前的成千上万的终端集群。
与此同时，位于上层的言澈抬手，接过对面人递还的资料夹，还没说再见，先听到耳机中传来声音。
纳维特：“莱伊？”
“莱伊？你还能听到吗？”
言澈闻声，举着资料夹的手微微顿了顿。
言澈对面的值班资料员看到他发愣，不禁问道：“言指挥官，有什么问题吗？”
言澈回神抬头，答道：“不，没有问题，那我就先回去了。”
资料员点点头：“辛苦您在训练后特意跑一趟。”
两人礼貌道别后，言澈走出房间。
经过一段四下无人的区域时，言澈压低声音，对通话中焦急的纳维特问道：“怎么回事？”
“莱伊失去信号了。”纳维特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地下机房加装了什么设施，我这里只看到他进入机房，关门声响后，共享的视觉画面就断掉了。”
言澈想了片刻，利落道：“我下去找他。”
“要不再等一等？实话实说，言指挥官，你实在是太显眼了。”纳维特阻拦道：“B3有部门在加班，他们绝对不会忽视你的。”
言澈：“只要能解决监控的问题，我就能不惊动任何人下去。”
“那当然没问题啦。”待命在另一端的希洛尔闻言，格外自豪道：“从前我在卡洛尔，平均每三天就要干一次用截图覆盖画面监控的工作。”
他从瘫坐的椅子上直起身子，撸了撸袖子：“给我两分钟。”
两分钟后，中央高塔大厅区域的监控画面中，电流雪花一闪而过，安静的大厅除了瞌睡的接待人员，只剩安静的月色。
可与此同时，言澈正从大厅穿过，来到螺旋楼梯所在的门前。
希洛尔一边操作一边道：“中央高塔整体监控的准入密码会自动刷新，距离下一次刷新还有二十五分钟，言指挥官，找到莱伊后，你们的动作最好快一点。”
言澈听见声音，步伐更快了些。
他一边给纳维特汇报位置，一边来到B3灯光通明的网路连接部门。
随着言澈一步不停，光雾自他身边向四面八方蔓延。
渐渐的，整个B3只剩一阵密不透风的静谧。
同时，监控画面再次被篡改。
被光雾短暂迷惑的技术人员纷纷昏沉入眠，短短几秒功夫，言澈动作轻快，越过整个走廊区域。
通话那头的纳维特经过短短时间，已经从一位温文尔雅的技术人员，成功晋升成为野蛮土匪：“等言指挥官成功到达B6后，我会在工单系统里伪装成组长，通知我同事下来，到时候言指挥官把他迷晕，用他的终端进去。”
言澈：“好的。”
不多时，言澈一路安全无虞，顺利来到B6层。
他静静走到机房门口，刚准备开口让纳维特通知人前来，可就在这时，言澈甚至来不及开口，他门前的电子门突然径自朝两边开启。
电子门开合迅速，言澈瞬间抬头，却也根本来不及后退。
自动门移动的低响中，只见一只手从门内伸出，拉住言澈的手腕，将人直直拉入昏暗的机房内。
言澈的视线由明亮转入黑暗，一时无法马上看清身前的人到底是谁。
可下一秒，自上而来的亲吻倒是熟悉极了。
方才言澈靠近房门时，机房内的莱伊通过外放的感知力得知有人前来，走到门口屏息倾听。
他眼看来人不是路过，而是精准地站到了电子门前，只能先发制人，从内侧打开房门准备出手。
只是他定睛一看，门外的人竟然是言澈。
此时的电子门内部，言澈被人控制在原地，窒息的深吻过后，就在空气挤入口中的瞬间，一道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朝言澈问道：“你来做什么？”
言澈闻言，简直头疼极了。
他能感觉到，在方才开门的那一刹那，门内人身上的杀意几乎寒凉刺骨。
可就在下一秒，当莱伊看清他的那一刻，那股杀意立即散得干干净净，只剩这道冲动与情爱交织的侵略感。
言澈：“我为什么不能来？松开。”
莱伊听着言澈冷冰冰的话，不光没松手，还笑眯眯俯身，又在言澈的嘴唇上蹭了蹭。
从前在隔壁小组，有个双人间谍组合，是一对感情非常要好的情侣拍档。
莱伊偶尔听闻两人在进行潜入任务时，于危机四伏的敌国文件室里接吻，诸如此类的八卦，格外有趣又香艳。
整个机房只有机柜上亮着的蓝色荧光，远远望去，像一片排列整齐的暗夜星辰。
昏暗中，莱伊低声问：“前辈是因为不放心，所以特意来找我吗？”
言澈没会莱伊不断散发的爱意，只皱着眉问道：“你怎么突然会断开连接？”
“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这里有数据传输限制。”莱伊道：“我已经找到连接口了，正在安装纳维特的准入插件，很快就能完成，其实你不用跑下来的。”
言澈闻言，不大赞同。
虽然莱伊进展顺利，可言澈倒是觉得，如果他不在发生问题的第一时间赶来，那他跟着进来也没有意义了。
言澈：“你找到的连接口在哪里，安装进度到多少了？”
莱伊松开言澈的身体，只拉着后者一只手，轻声道：“跟我来。”
莱伊领着言澈走到终端集群中，像迈进一片浩瀚的星空。
两人顺着布线，来到一个突兀的光点一旁。
莱伊俯身蹲下，伸手轻触胶囊光点。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浮空面板呼应弹出。
“安装中——70%”
“预计剩余时间3分钟”
莱伊笑眯眯：“你看，我说很快就能好吧。”
言澈看着面板上的内容，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他双手抱臂，顺着发光的线缆，朝四面八方看去，环顾四周的终端架构。
一时间，言澈还是见到这么庞大的终端集群，不由多看了一会。
安静的浩渺中，言澈走到一旁的主服务器前，看向悬浮屏幕中的内容。
当前正在进行的数据搜索任务，已经整体完成，窗口中罗列着相关的内容。
言澈好奇抬头，看向搜索指令，继而露出一点讶异神情。
他看向莱伊，唤道：“莱伊，这里面正在搜索的内容是你外祖温莎子爵。”
“那是我搜的。”莱伊道：“我觉得凡尔蒂一定和我祖父有什么关联，既然好不容易进来，就想搜索看看。”
莱伊来到主服务器前，将纳维特的工作终端戴在手上，利用纳维特的权限，触碰那些悬浮面板。
他调出刚刚看到一半的内容，点击继续播放。
如果刚刚纳维特没有告诉莱伊有关Ghost的事，也许莱伊看不懂这是一段什么影像资料。
可现在，他望着画面中那个不断做着重复动作的男人，就算没有任何布景与道具，他还是能精准地判断出，这是一段温莎子爵正在翻阅书籍的碎片场景。
莱伊看向言澈：“我刚刚一直在看这些影像，因为我需要一个密码。”
在所有文件中，有一个名为“温莎”的应用程序，需要密码打开。
莱伊找到那个应用程序，示意言澈看向屏幕：“我试过外祖父的生日、姓名全拼以及一些有关我母亲的信息，全都没有打开。”
言澈：“其他文件里，也没有提示吗？”
莱伊：“文件实在太多了，我没办法一个一个看完。通过使用次数排列后，排名第一的噪音资料倒是被人看过十万零六百多次，可里面内容过于抽象，根本看不懂外祖父在做什么。”
言澈微微附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让我看看。”
莱伊点开那个名为“0220”的噪音文件，只见一片漆黑的播放器中，温莎子爵样貌十分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
子爵双手向前，像是抱着什么东西，继而微微低头，闭眼间，头不自觉微微摆动。
随着视频循环播放，莱伊与言澈一阵沉默。
言澈一手抵上下巴，觉得莱伊说得很对。
在没有任何场景和道具的配合下，温莎子爵这个动作，的确过于抽象了。
不多时，两人不远处的胶囊发出声响，提示两人插件已经安装完毕。
莱伊走回胶囊所在的连接口，将胶囊取下后，再度返回言澈身边时，将身上用来伪装的工装外套脱下。
他拿着外套来到言澈身后，把外套搭在言澈的肩膀上。
“给前辈穿吧。”莱伊自身后双手环过言澈的腰：“机房里太冷了，而且一会我们出去，如果被发现，你穿着统一的工服，也能更安全一些。”
他说着，贴上言澈的身体，微微转头，轻轻偷亲了一下言澈的耳朵：“把这些窗口都关上，我们准备走了。”
一时间，莱伊觉得言澈的耳廓凉凉的，贴上嘴唇时，甜蜜又格外清凉。
言澈倒是只觉得痒，下意识缩了缩，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莱伊忽而一停。
莱伊身体轻绷：“前辈，等等。”
他好像知道，在刚刚的视频里，他外祖父在干什么了。
莱伊抬头，再度看向面前的主屏。
莱伊问道：“你看，他像不像是正在……俯身亲吻一个人？”
言澈闻言皱眉，认真看了看那副画面。
的确是有点像，只是不好分辨，不能完全确定。
不多时，言澈抬手操控终端，开启录像模式。
他将耳戴终端摘下，放在桌面上对准自己，回身转向莱伊。
言澈抬头，双手环上莱伊的后颈，一脸平静道：“试一下。”
莱伊双手抚在言澈腰侧，闻言愣了楞：“……试、一下？”
“嗯。”言澈的邀请公事公办极了：“我开了录像，你来吻我，我们对比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