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问中，莱伊表情淡漠，没有开口。
他不认为眼前的全息投影，能算是他的外祖父，可他也着实不想一言击碎这个意识体的恳求。
莱伊想了片刻，代替凡尔蒂，问了眼前人一个问题。
“那如果，我们回不去了呢？”
温莎子爵显然是从没听过这个回答，轻轻愣在原地。
半晌后，温莎子爵道：“不，凡尔蒂，我会等到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的那天。”
莱伊见状，轻轻呼出一口气，淡漠道：“我不知道你的程序是怎么设定的，但我不是凡尔蒂。”
温莎子爵露出一点疑惑神情：“你不是凡尔蒂？”
莱伊：“你这个故事讲得不错，只是时间有点太久了，有人在等我，他该着急了。”
温莎子爵：“你……不是凡尔蒂？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莱伊想了片刻，找了个最合适的身份：“我是玛丽安的儿子。”
温莎子爵微楞，看向莱伊的脸。
“你是……莱伊？”温莎子爵：“你怎么会在这里？”
“比起这个，我有些问题很重要，想先问问你。”莱伊认真问道：“凡尔蒂所说的精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莎子爵闻言，轻轻皱了皱眉：“你为什么问这个，你也对这个东西有兴趣？还是说，你也已经被它迷惑了？”
“当然不是。”莱伊道：“我要杀掉凡尔蒂，必须知道他到底拥有什么武器，才能保证成功。”
温莎子爵闻言，露出一点错愕：“你说什么？你要杀掉凡尔蒂？”
莱伊：“难道你生前从没想过，除了忏悔自己曾经的错误以外，还有一种方式可以解决这一切，就是杀掉凡尔蒂吗？”
温莎子爵嘴唇微张，静静站在原地。
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需要自己一个人思考一会。
莱伊：“有人和我说，那个精灵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露露安，是一种跟随在异能者身边的未知物质，关于它，你在凡尔蒂身边那么久，还知道些什么？”
温莎子爵慢慢回神，将莱伊深深看过。
继而，他一手抵在下巴上：“凡尔蒂只和我说过，那些精灵会被喜欢的东西吸引，从而依附在自己选定的人类身上。”
“所以这个精灵和异能的关联到底是什么？”莱伊问：“它是异能的真正来源吗？”
温莎子爵顿了顿，继而语气十分笃定，不含任何猜想，只直白道：“抱歉，关于这个，我并不了解。”
莱伊闻言，静静沉思片刻。
随即，莱伊点点头：“好吧，那我再想其他办法去了解。”
如果莱伊没有想错的话，眼前的全息投影应当是由凡尔蒂一手创造。
既然如此，凡尔蒂没有将这方面信息植入程序中，看来是一点也不想在与温莎子爵相处时，一起讨论什么有关精灵的话题。
他本以为能从温莎子爵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没想到凡尔蒂在制作这个程序时，偏偏避开了这些。
温莎子爵见莱伊结束话题，神情微微动了动：“你刚刚说，有人在等你？”
“嗯。”莱伊点头道：“你虽然能把我拖进来，但你困不住我，有人守在我的身体一旁，只要他把我手上的终端拿下，连接就会断开的。”
“既然你不是凡尔蒂，我不会想要困住你。”温莎子爵道：“我只是想问问你，玛丽安她……之后过得怎么样？”
提到母亲，莱伊的神色略显深沉。
在温莎子爵的回忆中，母亲和爱丽丝从小就被卷入这些事，就算得到凡尔蒂的允许，可以回到父亲身边，也仍然一直被利用，根本逃不出灰暗的命运。
只是所幸的是，父亲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了母亲自由的空气。
尽管在邪教众人眼中，他的母亲是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就连爱丽丝也不能解，可就在他与母亲相处的十余年中，他能感觉到，母亲始终散着徐徐爱意，也同时被爱意环绕，和他一同生活在温暖的家庭里。
莱伊：“后来，母亲她……过得很幸福。”
温莎子爵闻言，慢慢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除去一直心心念念的凡尔蒂，对于女儿的爱，被人写在这只幽灵的核心算法中，控制着所有反射反应，使他看起来格外慈祥。
温莎子爵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
核心机房的星群内，言澈扶着莱伊的身体，使莱伊稳稳靠在自己身前，一起躲在一处不容易被发觉的机架后方，静静等待莱伊自己返回。
方才莱伊晕倒后，言澈思来想去，没有直接动手取下莱伊手上的终端，强行切断连接。
温莎子爵与这个邪教牵连甚深，他们需要从温莎子爵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漫长的等待中，昏暗视线内，言澈突然看见莱伊手上的终端发出光亮。
下一秒，莱伊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随着言澈的脸映入眼帘，莱伊连忙起身，将中断的感知再次铺开，确认整个机房周围一切正常。
随即，莱伊看向言澈，问道：“前辈，着急了吗？”
言澈摇头，语气十分平静：“没有。”
莱伊自然是不愿意让言澈着急的，可他听见言澈真的不着急，一时放松身体，瘫回言澈身上，蔫蔫道：“前辈为什么不着急？我万一出不来呢？”
“那时你被威尔斯关在驾舱里，控制过古堡的电灯。”言澈道：“所以我知道，你如果有危险，也会控制现在身上的终端，给我发信号。”
莱伊刚刚看完一段邪教主教的疯癫爱情史，此时听见言澈这样有条的话，轻轻笑了笑。
他躺在言澈的肩膀上，轻轻仰头，下巴微微抬起：“前辈，我想问你个问题。”
言澈：“什么问题？”
“如果我父亲阻止我们在一起……”莱伊道：“我是说如果，并且因为某些原因，我也很痛苦，你会怎么做？”
凡尔蒂的想法，莱伊知道以自己的经历，不可能体会明白。
言澈闻言皱眉，却也不觉得莱伊会没来由说这些话，故意让他不开心。
言澈：“可以设定一个你父亲阻止我们在一起的由吗？”
莱伊直白道：“比如，他需要我和其他贵族联姻，为了布莱克家族。”
言澈想了想，认真道：“如果是因为社会地位，那我会去前线。”
他边想边道：“不管他介意我什么，我都会去想办法，总之，我会尽可能去打破一切横在我们之间的壁垒。”
莱伊失笑：“我有值得你这么努力吗？”
言澈点点头。
莱伊：“那我倒是更好奇了，对前辈来说，我都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言澈觉得莱伊的问题没头没脑极了。
言澈：“怎么突然问这个？”
莱伊眯眼笑：“想知道前辈都喜欢我什么。”
安静中，言澈觉得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先离开这里。
可言澈想了片刻，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莱伊的问题，继而一本正经答道。
“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不光是莱伊身上的优点、还有那些身为恋人的加分项，就连莱伊的缺点，言澈也觉得自己很喜欢。
莱伊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心像被言澈轻轻吻过，麻痒了片刻。
言澈总会反复拿捏他的爱意，却也会在他需要答案的时候，毫不吝啬交付自己的心。
只不过，莱伊听过言澈的答案，一时更迷茫了。
他觉得他不能以言澈的性格看待凡尔蒂，这个答案更没有参考性。
昏暗中，莱伊凝望着言澈的眼睛，眼神灼热又温柔，却一时什么动作都没有，只剩暧昧气氛不断扩张。
继而，莱伊缓缓开口，嗓音带上一点低沉的哑意，问道：“既然前辈这么喜欢我，那一会，要来我的宿舍休息吗？”
他轻轻挪动，伴随着布料的摩擦声，又道：“不论前辈喜欢什么，我都给你。”
言澈听出莱伊话中的深意，轻轻抿了抿薄唇。
继而，言澈刚要开口回答，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恢复的语音通话对面，纳维特闹心地清了清嗓，打断两人的谈话：“咳咳——”
纳维特花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恢复语音通话，刚一连通，就听见了言澈的那句“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他顿时觉得自己连接的时机简直烂透了，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插嘴，又很快听见了莱伊隐晦的邀请……
纳维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出声，莱伊和言澈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来。
机房内，听见咳声的莱伊和言澈同时看向对方耳边的终端。
言澈很快开口问道：“纳维特？”
“是我……”纳维特疯狂挠头：“核心机房设置了严密的信号防火墙，所以你们进去后，通话就会断掉，不过我刚刚已经连上了我的私人网络，现在可以继续沟通了。”
另一边，希洛尔方才也听见了两人的话，望着天花板问道：“你们完事了吗，现在出来不？出来的话，我需要重新控制监控系统。”
言澈直接开口，干脆道：“出去。”
他推了推靠在自己身上的莱伊：“起来回去了。”
莱伊闻言，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觉得以刚才的气氛，言澈应该会答应他一起回宿舍的。
对于一位刚刚重新拥有omega的alpha来说，莱伊对禁欲这件事没什么信心。
就算不做到最后，他也很想和言澈随时随地贴在一起。
只是希洛尔和纳维特这样一打断，他可能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提这件事了。
莱伊一边起身，一边看似十分乖巧，开口道：“对了，前辈把刚刚接吻的视频发给我——”
电光火石间，莱伊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言澈一手按回原位。
下一秒，言澈顺手拉掉莱伊耳边的终端，直接替他挂断了语音对讲。
一片安静中，时间像被暂停一样。
纳维特与希洛尔：“……”
不是……接吻的视频？
到底、因为、什么，会在中央高塔的核心机房拍接吻视频啊？？？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很快，直觉敏锐的希洛尔有种微妙的感觉。
他觉得莱伊这话完全就是故意的，所以飞快在莱伊和言澈之间衡量了一下，为虎作伥道：“这次我可能需要五分钟。”
于此同时，被终端集群包裹的狭小角落中，莱伊站直身子，看向言澈的手，轻轻弯了弯嘴角。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他笑眯眯问道：“怎么抢我的终端？”
言澈知道自己只要开口，就会被对面的纳维特和希洛尔听见，只能双眼微睁，一双好看的眼睛带着窘迫，深深看向莱伊。
“不过，既然终端被前辈拿走。”莱伊问：“现在，我可以随便说话了吗？”
莱伊一边说着，一边欺身上前，将言澈压到一旁的机柜上，嘴唇贴近身前人另一侧没有佩戴终端的耳朵，低声道：“只是前辈还不能随便说话，是不是？”
言澈双眼微睁，下一秒，他感受着莱伊指尖划入下摆，轻抚在外套内的衬衫间。
莱伊低垂眼眸，看着言澈的脸，低声道：“你刚刚没有拒绝，所以等希洛尔控制了监控系统，你就跟我回房，嗯？”
昏暗中，言澈没说话。
他只在片刻后，将一道异能光雾凝现，缓缓飘到莱伊面前。
这位言指挥官的决定，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威胁改变。
莱伊看见言澈的异能光雾，微怔一瞬。
继而，他唇边的笑意渐渐更深一分。
作为回应，莱伊眼中粉光微亮，带着兴奋的余光，克制在眼底深处。
莱伊与言澈深深对视，轻笑道：“这样不好吧？我们可是来做潜入任务的。”
言澈简直气得头疼。
莱伊乖巧道：“你跟我回房，我保证现在什么也不做，好不好？”
他轻嗅着言澈身上的味道，粘着人胡说八道：“你看，这里没有我的信息素，我不想让你害怕，所以一直忍着，什么都没对你做。那我们之前一直住在一起，你突然让我一个人睡，我也会害怕的，你不能这么扔开我。”
言澈看着莱伊不断开合的嘴唇，真的很想把莱伊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
随即，言澈板着一张冷脸，义正言辞地摇了摇头。
莱伊见状，玩笑道：“好吧，那这一次，可以用我的终端来录像吗？”
下一秒，亲吻随着拒绝侵袭而来，在无声中相接。
光雾稍晚一瞬，在顷刻间蔓延，带着清冽的冷香。
通话中，纳维特安静如鸡、和正在疯作的希洛尔同时伪装透明人，连喘气都十分小心翼翼。
五分钟后，核心机房中仍然没有任何声音。
只是言澈与莱伊分站两侧，言澈扶着一旁的机柜轻喘，身后光雾只剩两片细棱。
两人一旁的蓝色光缆微微凌乱，映着莱伊那道仿佛不可战胜的颀长身影。
精神类干扰异能对上物系控制异能，着实没什么胜算。
更不用提莱伊一向训练有素，从头到脚都没有破绽。
莱伊望着言澈的脸，目光带着专注的欣赏，一开口却格外惹人生气：“说过很多次了，前辈的异能一旦被对手识破，就不好用了。”
他认真道：“不然我给前辈出个主意，你和我回房，趁我睡着时偷袭我。”
言澈：“……”
言澈：“我不可能永远打不赢你。”
莱伊闻言，欣然接受，提议道：“你知道我不会放弃的，那我们也干脆省些麻烦，不要每天都为了这件事争来争去，就等前辈什么时候能打赢我，我们就什么时候分房休息，怎么样？”
言澈皱眉，觉得这是个不太可能实现的愿景，不打算答应。
言澈：“我本来就可以不答应你，也根本不用和你约定，只有打赢才能各自休息。”
莱伊闻言，火上浇油，笑着问道：“怎么前辈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没信心？”
眼看莱伊执意斗嘴，言澈倒是觉得，他根本不需要没信心。
对视中，言澈沉默着望向莱伊。
继而，言澈眉头深深皱起。
漫长的安静中，言澈半晌没说话，渐渐凝固的空气盘踞在两人之间，让莱伊莫名有点毛毛的。
眼看言澈不说话，莱伊刚要开口缓和气氛，只见言澈板着脸，忽而开口道。
“莱伊，我生气了。”
莱伊：“……”
嗯？
言澈一本正经道：“在我能打过你前，你自己想办法输给我。”
毫无起伏的冰冷嗓音散在空气中，听不出一点情绪。
随着话音落下，莱伊一脸一言难尽，与莫名而来的愉悦交织在一起，心情分外复杂。
他只觉言澈这一手蛮不讲的战术，运用得非常成功。
如果言澈持续这样对他，简直能像在战争游戏里一样战无不胜。
说到底，谁能拒绝自己的omega板着脸和自己“发脾气”呢？
莱伊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好的。”
语音通话另一头，希洛尔完全可以想象，此时莱伊的败北有多么惨淡。
他硬着头皮，开口为搭档解围。
“原路返回的监控区域已经全都在我的控制范围内，两位别打了，可以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