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闻言，摩挲的手指缓缓停下。
就在这时，茉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玻璃隔断外。
她方才走时忘记拿外套，只能再回来取一趟。
隔断内，言澈远远看见茉莉的身影，心下一紧，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突然从单杠上跳下。
可他没估算好角度，本是想躲开下方的莱伊，却好像用力过猛，落地时差点没站稳。
莱伊没想到言澈突然跳下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拉住言澈的胳膊，将言澈前倾的身体拉到怀里。
继而，他看见窗外返回的茉莉，又看见言澈眼里转瞬间的慌张，想了一瞬后，猜到了言澈这是想躲谁。
他拉着言澈走到一旁的组合器械后，将人放在墙上靠好。
安静的器械室内，莱伊将言澈圈在器械与白墙的夹角内。
莱伊轻声问：“前辈在躲茉莉？”
言澈找了个很合的由：“上次发烧后，她一直建议我不要马上进行器械锻炼。”
莱伊想了想，开口道：“那前辈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喊她过来。”
言澈抬头，双眼布满惊讶。
莱伊：“不然我就马上喊她来，再告诉她你刚刚上了单杠。”
言澈冷声道：“我只是坐到了单杠上。”
“你猜她会不会信？”莱伊道：“就算我替你说话，她也会觉得是你逼我的。”
言澈眼中充满不可思议，看向莱伊弯起的眼睛。
莱伊笑道：“前辈刚刚问我德尔兰的omega选手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一再探身，将言澈的身体逼入夹角深处。
“的确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既漂亮又诱人，信息素也很好闻。”
言澈没预想过莱伊会说这些话，闻言双唇轻轻绷起。
莱伊：“至于会不会对比赛结果造成影响，我也说不好，只不过……”
他停顿两秒，再开口时，话音莫名温柔：“如果战无不胜的言指挥官，不希望我在比赛中受其他omega影响的话，就再多在乎我一点吧。”
金属器械的边缘，闪着与莱伊眼中同样的暗光。
莱伊嗓音轻缓，循循善诱：“下次不要在乎我对那些omega能力的看法，而是要在乎，我对他们会不会有和我对你一样的欲望。”
两人躲在不会被人发现角落中，所有视线、呼吸和触感，都只有彼此。
言澈莫名感觉一股无所适从，在他望着莱伊的眼睛时，变得更加尖锐。
他的心情是很古怪，甚至当看到莱伊那样急切地追赶那辆摆渡车时，他竟然还有一丝不愉快。
可言澈也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莱伊。
至少，在之前的所有训练里，莱伊没有对任何类型的omega产生过情感波动。
此时此刻，言澈听着莱伊口中的“欲望”，望着莱伊的眼睛，故作冷然道：“所以，那里面……有你喜欢的类型？”
随着他话音落下，莱伊露出一点疑惑神情，很快消失在眼底的暗处。
莱伊：“……前辈问我这个问题，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吗？”
“当然。”言澈看向别处：“我怎么会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
莱伊轻轻呼吸，注视着言澈别开的脸。
在他眼中，言澈身体上的每一道起伏、每一个角度，都好像恰到好处。
莱伊缓缓道：“那我告诉你。”
他轻声细语，一点点缓慢道。
“我喜欢的类型，是平日总是一丝不苟，不喜欢笑，也不怎么喜欢玩闹。最喜欢工作，工作起来很认真，一认真就非常漂亮，漂亮到让人心痒……明明处在许多alpha的包围下，却又喜欢打抑制剂，倔强又可爱，虽然总摆着一张冷脸，但其实非常柔软、也非常温暖的人。”
他轻描淡写，将他眼前的人一一描绘。
莱伊想了想：“我不觉得德尔兰能找到这样的人，不过就算他们能找到也没有用，因为那个人已经在桑赫斯坦做指挥官了，黑暗森林管局不允许跨国任职。”
气息交互间，言澈双唇微张，缓缓转头。
他看着面前的莱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乎在身体中蔓延出鸣响。
信息素因心动，再次带上一丝隐秘又内敛的甜意。
莱伊轻轻感应着这股味道，神情微动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只是任言澈毫无意识，将信息素一点点沾到他的身上。
后知后觉中，言澈终于慢慢察觉到从自己身上散发而出的信息素。
他闻着其中愈发浓烈的幽香，意识到自己刚刚在下意识间做了什么。
现在的莱伊身上，布满了属于他的味道。
他在刚刚的微楞间，由本能控制，想要为莱伊的身体……染上自己的味道。
错愕中，言澈双目微睁。
他呼吸一滞，神情带上一点慌乱。
言澈看向莱伊身后的出口，仿佛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被莱伊控制在这个狭小又无法逃离的地方。
呼吸加重间，言澈一手抵上莱伊的胸口，声音生硬：“莱伊……我想起来还有事，让我离开。”
莱伊低头，看向言澈搭在自己胸口的手。
他似乎是早就料到会这样，只轻声道：“前辈，你又推我。”
言澈双手握起，脑袋里却有一个离谱至极的念头。
他好像……已经推晚了。
当刚刚莱伊将他拉进这里时，他就该推开身前人。
甚至，当莱伊总是带着一脸笑意，出现在他身边时，他就应该推开那人。
莱伊眼看言澈朝后缩去，身体紧紧贴上冰凉的墙面，无奈轻声道：“你别再后退了，我不靠近就是了。”
言澈：“我不想在比赛前和你讨论这些，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你先让开。”
莱伊目光深暗，良久后，轻轻后撤了一步。
在某个瞬间，莱伊甚至觉得，言澈才像是喜欢不负责任的alpha，明明都快用信息素在他身上盖戳了，又突然说要离开。
莱伊带上一点无奈，认真道：“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讨论这些都可以，可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是想做什么？”
夹角处灯光昏暗，言澈的耳朵在一片看不清楚的阴影中，瞬间红成一片。
言澈控制着语调，乍听十分平稳，后音却有点发飘：“我没想做什么……我刚刚只是想跟你讨论德尔兰的新选手。”
“是吗？”莱伊好奇道：“可前辈现在的信息素好甜，像是很喜欢我一样。”
他耐心教导：“但前辈要记得，就算再喜欢哪个alpha，也不能这样释放信息素。如果我不是易感期刚过，很可能被你影响，要去医疗中心的隔离室报道，就不能参加明天的比赛了。”
言澈急切道：“我没、我不是想——”
“没怪你。”莱伊柔声打断，适时松口道：“也不会不让你走，就是想让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再走，好不好？”
言澈压下呼吸的频率，问道：“……什么条件？”
“不要看那封信。”莱伊道：“你既然说不重要，我不想你看。”
莱伊想了一整个下午，只觉得无论如何，威尔斯将几个死人的名字写成信件寄给言澈，只可能怀揣着无限恶意。
言澈闻言，只想到莱伊果然记得威尔斯的信息素，点了点头：“好，那我不看。”
反正，他本来也不想看。
莱伊得到言澈不假思索的答复，一时心情非常好。
他稍稍后退，又朝一侧靠了靠，让出一条路来。
莱伊口吻奇奇怪怪：“前辈先回去吧，托前辈的福，我要在这里多呆一会，等到身上的味道变淡一些再出去。毕竟这里不是宿舍，是全息中心的训练室，我这样出去，应该会惹出什么你不愿意听到的流言。”
言澈听着莱伊一番话另有暗指，连带着耳根后的皮肤都红了。
他两步越过莱伊的身体，走到夹角外的灯光里。
继而，言澈停步回头。
“既然这样，你在这里待到身上完全没有我的信息素再出去。”
阴影中，莱伊脸上的餍足笑意，随着言澈的话慢慢消失。
莱伊：“啊？”
他和言澈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任信息素蔓延，就算等味道慢慢散去，从浓烈到浅淡也许用不了多久，但要是等到完全没有味道，简直是天方夜谭。
言澈淡淡问：“不是不愿意惹出流言吗？”
言澈一边说着，一边迈步离开。
在灯光的照应下，他的薄唇与耳后都染着相同的绯红。
那股一直围绕在言澈身上的距离感一时细不可察，带着一点令人心动的艳色。
“正好你要做体能训练，就多练一会。”
被留下的莱伊眼睁睁看着言澈的身影离开器械室，继而消失在整个训练室门口。
直到整个训练室变得悄然无声，莱伊在原地无言地笑了一声。
天际的夕阳还剩最后一点光亮，从窗外缓缓映入，照着空无一人的空旷训练室。
莱伊从器械室中走出，来到训练室的窗边坐下。
他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在训练室里被“留堂”，以往他总赖在言澈身边，还没见过训练室这样寂静的时候。
随着日光下沉，莱伊身上的信息素一点点散去，却也十分固执，始终萦绕在他的皮肤上。
当日光消失的那一刻，训练室中一片昏暗，忽而让莱伊轻轻一怔。
也许是因为所有训练室都十分相似，莱伊忽而觉得，这里与六年前……帝国军校的地下演练室，有几分相像。
他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意识恍惚觉得，六年的岁月一晃而过，时间好像没有改变任何事。
信息素在指尖萦绕不休，与回忆渐渐纠缠。
那年莱伊刚满十八岁，升入军事学院的高级部，同时进入女皇暗杀小组。
却不料，他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在任务途中突然分化，只能仓皇逃回学校。
莱伊凭着仅剩意识，溜进学校中最为隐蔽的地下演练室，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感受着体内分化时的剧痛与炙热，几度昏死过去。
军校中的地下演练室平时用于异能训练，四周都由高科技金属密封，是高级部才会用到的对战场所。
尽管不合时宜，但这已经是莱伊能找到的最安全、也最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可他没想到的是，还是有人来了。
就在他能感受到信息素存在的第一晚，那道身影出现的那一刻，气息如同由山茶凝结的巨浪朝他瞬间涌来，将他的智在瞬间摧毁，搅碎成一片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