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听着希洛尔的发问，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不能被别人知道的秘密，近些年来，除了他的母亲之外，所有的「无具象」异能者，无论过程如何，最后都会被当做战争机器，投往烽火连天的战场。
莱伊：“但我需要让别人知道，我可以凌驾于黑暗森林管局的制度之上，这样他们才不会继续对我或言澈出手。”
希洛尔抱头：“芙莉达一定不会相信我不知道，她会杀了我的。如果她要你马上回卡洛尔怎么办？如果女皇给言澈下令，让言澈把你遣返呢？”
“我觉得不会。”莱伊双手抱臂，一手抵在下巴：“芙莉达还指望我留在这里杀掉爱丽丝，这应该也是女皇的意思。并且，你还记得吗，罗姆一直在说，他在这里所调查的事，连芙莉达也没有权限知晓。”
希洛尔：“看来我要从现在开始祈祷，希望帝国四方局势持续平稳，否则女皇不过放过你和我。”
莱伊：“你这么着急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很严重啊！！”希洛尔暴走：“你知道芙莉达在邮件里加了多少叹号吗！卡洛尔的情报贩子们说，她昨夜可是被内阁骑士连夜接到皇城里见女皇，好多贵族都知道了。”
芙莉达女士一向心高气傲，这次连夜被带入皇城的事情传开后，也许会成为许多贵族口中消遣的对象。
莱伊沉默片刻：“那你帮我给她道个歉，顺便告诉她我虽然是故意隐瞒，但没有恶意。”
希洛尔摆摆手：“你说的这些，我已经在邮件中跟她说过了。”
希洛尔一时叹气，耷拉着眼，看向莱伊：“还有，我听说你和言澈在比赛里发生的事了。”
莱伊神色稍暗：“康妮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洛尔捏了捏眉心：“康妮死了。”
“什么？”莱伊皱眉：“她怎么可能突然死了？”
希洛尔：“她退场后，马上被送到医疗中心。但医疗中心很快传出消息，说她体内的药物大量激化信息素分泌，浓度过高，完全超出身体承受能力，导致心脏骤停去世。只是后来……罗姆去看过，已经确定，医疗中心里的那具尸体不是爱丽丝。”
“那死的人是谁？”莱伊问：“真正的康妮？”
希洛尔：“那罗姆就不知道了，我们实在没有时间再去查爱丽丝到底选了谁当替死鬼，不过按照常来说，死者应该就是真正的康妮。爱丽丝也许是在她们下船前往宿舍园区的路上，找到机会顶替了她。”
希洛尔说着，又道：“不过我想说的不是康妮，是海格。”
莱伊听到海格的名字，明显不快了些：“我看到他的辞职信了。”
希洛尔闻言，阴阳怪气道：“辞职？你以为那辞职信是怎么来的？芙莉达说，海格给言澈下药的事，女皇已经和德尔兰国王通过电话了。具体芙莉达也没说清楚，好像涉及到德尔兰内部的政治分裂问题，海格投靠了偏远地带的游牧部落，想激化德尔兰和桑赫斯坦的矛盾，打破已经维持十七年的友好契约。”
莱伊微微挑眉：“叛国？”
希洛尔：“大差不差吧，反正海格应该已经被德尔兰其他人控制起来了。因为事情比较大，芙莉达说你不能再对海格出手，以防两国关系再有什么变动，我们就等海格被押送回国，让德尔兰自己解决。”
莱伊闻言，一时没说话。
希洛尔见莱伊不吱声，顿了顿：“……如果你再出手杀掉海格，芙莉达真的会暴走的。”
半晌后，莱伊道：“让我再想想。”
“怎么就不能忍忍呢？”希洛尔持续絮叨：“你应该也知道，「无具象」异能者的事，公爵夫人之所以不让你说，也是为了保护你。你就放过海格，等我们想办法杀掉爱丽丝，你如果能成功追到言澈，我们可以一起高高兴兴回卡洛尔，你继续偷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暗杀者，这样不好嘛？”
莱伊微微垂目，看向杂乱的角落。
他轻缓开口，说道：“可我杀了那多人，终于碰到一个想要守护的人……如果从母亲那遗传来的能力，一定要被使用的话，我想用它保护别人，就像我母亲一直为我做的那样。”
一时间，希洛尔听着莱伊的低语，实在无法反驳。
他想了良久，轻轻呼出一口气，嘟嘟囔囔道：“也是，从今往后，所有选手都不会再针对言澈了。”
他看向莱伊，眼里含了些幼稚的喜悦，带着对搭档引以为傲的笑意：“没人会去挑衅一名出现率仅0.0012%、异能不受任何限制、也没有具体表象的alpha异能者。”
莱伊：“对了，你和罗姆有办法让我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吗？”
希洛尔：“离开？你要去哪里？”
莱伊面无表情：“我要去找威尔斯。”
希洛尔迟钝的大脑有点没反应过来：“为啥？”
莱伊言简意赅：“是威尔斯洗掉了我留在言澈身上的标记。”
希洛尔：“……”
完了。
希洛尔顿了顿：“……你知道的，我一直没阻拦过你杀威尔斯。可今天的情报刚刚传来，威尔斯今晨出发，乘船出海前往麦勒帝国周边群岛视察贸易路线，现在已经不知道漂到哪里了。”
汪洋大海，他们也没有成功在威尔斯身边安插眼线，这怎么找啊？
莱伊闻言，停顿几秒后，轻轻露出一个微笑，问道。
“所以，海格不能杀、威尔斯也找不到？”
希洛尔咽了口吐沫，看出莱伊危险的微笑。
希洛尔认真道：“还有我，我也不能杀……”
莱伊看着搭档冒傻气，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有事吗，没事走了。”
希洛尔想了想，指了指莱伊的嘴边被言澈咬伤的伤口：“你那是怎么弄的？没人说你在德尔兰对战室闹事时受了伤啊。”
莱伊摸了摸红肿的唇角，心情好了些：“是言澈弄的。”
希洛尔认真看了看那道伤口，看出一点牙印的痕迹。
他睁大双眼，后仰道：“你们接吻了？言澈原来是这种喜欢咬人的类型吗？”
眼看莱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希洛尔还以为自己在看纯情男高电视剧。
希洛尔眨眨眼：“标记了吗？”
莱伊闻言，脸顿了顿。
希洛尔懂了，追问道：“临时标记也没有？”
莱伊：“……”
这话他刚刚是不是听过一次？
希洛尔撸了撸袖子：“全岛都知道言澈正在发情，你们都接吻了，可你居然没有标记他？”
实在不懂的希洛尔真诚发问：“你是哪里不行吗？”
莱伊听希洛尔这样问，一字一顿道：“当然不是。”
继而，他轻轻蹙眉，思绪一时飘出很远，良久才道：“我不想再一次，在言澈发情、不能自控时标记他。”
希洛尔觉得这很难解：“可omega的发情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我真的不用给你找点药吃？”
莱伊摇头，认真道：“言澈这个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我不知道如果我这样标记他，他到底能不能接受。如果他不能接受，就算只是临时标记，清洗起来也很痛苦。”
希洛尔看着莱伊此时有些苦恼的脸，一时大脑抽筋，神经道：“等言澈从医疗中心出来，我得去谢谢他。”
莱伊不解：“为什么？”
希洛尔：“我想谢谢言澈让我见识到了人类个体的多面性。”
小巷轻风吹过，带来些许凉爽。
安静中，莱伊决定单方面结束对话。
他冷酷转身：“走了。”
-
隔离室内，茉莉见莱伊回来，与他聊了一会，很快返回宿舍继续睡觉。
因此前散发过大量信息素，此时言澈在没有镇静点滴的情况下，仍然睡得十分恬静。
莱伊感觉着体内的蠢蠢欲动，走到一旁放着各类药物的矮柜前。
他找到alpha用的安抚剂，轻轻咽下一片。
继而，他走回言澈床边，思考起过量服用药物这件事，好像是个会传染的坏习惯。
不久前，莱伊听到茉莉与劳狄斯纷纷说起言澈拒绝alpha帮助，只肯强行使用抑制剂，那时他在不解之中，心情复杂极了。
来自alpha的独占欲，让莱伊一边开心言澈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一边却又会想，如果那时劳狄斯更强硬一些，言澈也许能少受许多苦。
这时，言澈感受到熟悉的味道，由于发情的本能，从睡梦中被唤醒。
他睁开一条眼缝，看向床边的莱伊。
已经被发情淹没脑海的omega缓缓伸手，探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莱伊在失神中感觉到触碰，转过头，看见言澈蕴满水光的眼。
触碰中，言澈用手指一点点缠上莱伊的指尖。
莱伊低头看了看相交的十指，露出些意外神色。
而这神色落在此时的言澈眼里，一时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继而，当莱伊再次看向言澈时，从后者的眼中看出一片委屈巴巴的神色。
微楞中，莱伊心间轻痒，几乎无以复加。
言澈此时的表情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是又在问他：不行吗？
莱伊握住言澈的手，俯身在很近的距离中，歪头问道：“前辈这是想做什么？”
言澈费了半天劲，从被包裹的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抬起来后，指了指莱伊的薄唇。
残留在身体上的记忆让言澈觉得，这个很好。
像之前那样又吸又咬的话，大脑就会一片空白，身上的热度和痛感也会减退，变得十分舒服。
随着指尖触碰，莱伊轻轻笑起，看向言澈被发情期控制，却又十分单纯的眼睛。
莱伊：“前辈想要这个？”
言澈点头。
莱伊看似有些恶劣：“那前辈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言澈轻轻皱眉，眼中露出疑惑。
莱伊轻轻道：“不要再忘记我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低头，用嘴珠轻蹭言澈的鼻尖：“前辈要好好记得，现在自己摆出这种神情，在邀请的人是谁。”
言澈有点听不懂莱伊说的“邀请”是什么，只在迫切的渴求下，糊弄地点了点头。
莱伊看出言澈的回应根本没走心，笑着喃喃道：“怎么一发情，还学会敷衍人了？”
眼看言澈的眉心越皱越深，莱伊道：“算了。”
他拉过言澈放在他嘴边的手，轻轻吻了吻高热的指尖。
莱伊：“你随时都可以利用我做任何事，然后再把我忘掉。”
除了不带情欲、只为缓解发情的一个吻。
任何事都可以。
唇瓣相触间，轻喃溢出喉咙。
两个十分模糊的音节从言澈口中，听起来有些耳熟，很快融在下一道呼吸里。
轻吻中，莱伊轻轻笑了笑。
他听懂了言澈在亲吻中所说的音节是什么。
是他的名字，莱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