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最亲近的密友分坐两旁,互相张望起来。
劳狄斯看向身前不远处的纸条,问道:“那在你心里,我是哪种人?”
言澈眉头不断加深:“我们一起长大,你心细善良,就算有时会思虑过重,可你不会故意伤害别人。”
劳狄斯失笑:“为什么这么坚信我不会害人?”
言澈认真道:“那时在地下训练营,所有人都看出教官不喜欢我,却只有你一个人愿意和我说话。如果没有你,也许我熬不过那段时间。”
“我们是一起长大。”劳狄斯低声道:“可人是会变的,就像你从没想过自己会分化成omega一样,我也会变。”
言澈听着劳狄斯故意咬重的omega,意外之余,一阵沉默。
暖色的灯光中,劳狄斯轻轻呼出一口气,继而轻哑道。
“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发觉,做你的朋友太难了。”
最初被吸引的原因,是在儿时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中,有个人像曦光一样,即使承受超乎极限的训练与鞭打,仍然一声不吭,不愿服输,将那片如同地狱一般的地下训练营,妆点为可堪回首的童年回忆。
在那样纤细瘦小的身体里,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坚韧和力量,引人无限侧目。
而后的变化,是在看到那人分化为omega的那一刻,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动,并不是因为“朋友”两字。
可这两个字,却又已经像魔咒一样,盘踞在两人之中数年光景,不容更改和替换。
在言澈对威尔斯倾心以待的时光中,言澈每一次为威尔斯横跨大陆执行任务,是他一次次申请陪在身边,言澈替威尔斯中枪濒死,是他在身边彻夜照顾,就连言澈远去帝国军校,也是他往返在南部边境与卡洛尔之间,只为能在每次约定的时间,看上那人一面。
可言澈那双充满澄净眼中,就算曾因各种原因布满失落与伤痕,却始终没有过他的身影。
劳狄斯:“言澈,你真的是个很迟钝的人。所以你可能一直没发现,这么多年以来,我做你的朋友,其实做得很不快。”
言澈双唇紧绷,看着劳狄斯的脸,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劳狄斯:“在和德尔兰比赛前,莱伊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
言澈不解:“莱伊?”
劳狄斯:“那时,莱伊问我,有没有见过无花果开花。”
劳狄斯说着,轻轻笑了一声:“那时我没解,直到比赛临近结束时,我听见你在队内语音里,喊了莱伊的名字。”
他从没听过言澈发出那样脆弱的声音,就算从前两人伤痕累累,被囚禁在训练营最寒冷的角落奄奄一息时,言澈也没有像那时一样,渴求过一个人的出现。
劳狄斯的嘴角带上一点苦意:“可我陪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为什么你那时喊出的名字……不是我?”
随着劳狄斯的话,言澈渐渐露出一个讶异神情。
他看向劳狄斯略显疲累的双眼,心中的猜测既模糊又清晰。
劳狄斯看着言澈错愕的眼神,知晓后者已经听出他话中的含义,目光渐渐变得阴暗又赤裸,直白道:“你看,你其实根本就不了解我,又怎么能坚信,我不会害人?”
言澈微微怔住,只觉这张他从小到大看了数年的面容,忽而带上了一点陌生的味道。
良久后,在漫长的沉默中,言澈双唇微张,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开口问道:“劳狄斯,你喜……”
劳狄斯抬手,制止了言澈接下来的话。
劳狄斯:“还是不要说出来了,我们的关系,像现在这样最好。”
他从椅子上站起,仿佛格外干脆。
“我已经联系了亲王殿下,告诉他我会离开黑暗森林管局。”劳狄斯站在一片背光的阴暗里,看向言澈,一手搭在桌上的纸条上。
“队长,按照规定,你应该同样遣返我。”
随着劳狄斯的话,言澈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人。
震惊过后,言澈有种不知如何形容的自责感,慢慢出现在心中深处。
他想,如果他能早点发觉的话,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安静中,言澈问道:“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劳狄斯:“嗯。”
言澈缓缓呼吸,将和眼前人共度的数年时间,重新想了一遍。
继而,他认真道:“有些话,就算你不愿让我说出口,可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答复。”
劳狄斯眼中轻轻晃动。
言澈声音带着以往的平稳,初听时来只觉淡淡的,却又总让人觉得他格外郑重。
“身为队长,你做错的事,我也有一半责任。如果你想留下,我可以用其他方法惩罚你,可如果你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拦你。”
言澈说着,双手轻轻交叠。
他声音低浅:“身为朋友,我很感谢你多年的陪伴,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一直以来,没有察觉到你的心意和痛苦,我很抱歉。可除了抱歉之外,我无法再给你任何回应。”
劳狄斯回望着那道视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只沉静道:“即使你不说出口,这些话,我也知道。”
他收回视线,朝门口看去:“等亲王殿下回复后,我会尽快离开。”
言澈眼睑微垂:“我知道了。”
劳狄斯迈步,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前,在打开门前,又莫名停步,突兀问道:“对了。”
劳狄斯站在门前的暗处,转过身看向言澈。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莱伊?”
带着一点执拗的轻问,听起来充满不甘心。
言澈听着劳狄斯的问题,表情愣了愣。
他没想到劳狄斯会问他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没听懂,不知道劳狄斯是想问他为什么那天呼唤的人莱伊,还是其他什么。
片刻后,言澈回答道:“莱伊……很好。”
劳狄斯听着言澈模糊的答案,眼眶微涨,又问:“甚至在你心里,他比曾经的亲王殿下还要好吗?”
言澈摇头:“莱伊和威尔斯完全不同,虽然相处久了,能看出他的温顺都是故意伪装的,但他的伪装和威尔斯不一样,他……很好,不需要和威尔斯相比。”
提到莱伊,言澈认真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在离开前和莱伊道歉。”
其实早在问出口的瞬间,劳狄斯就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言澈这个问题。
他听着言澈的答案,良久后,无奈地轻轻笑了笑。
劳狄斯呼气道:“去照照镜子吧,言澈。”
他拉开房门,一边离开,一边道:“去好好看看,当自己提到莱伊时的样子。”
-
随着台风季到来,秋季悄然而至。
在海岛上生活的众人纷纷披上厚衣,暖炉接连燃起。
言澈归队后,两条消息在整个前线小队中轰然炸开。
第一件事,是副队长劳狄斯因个人原因,需暂时离开前线小组,返回桑赫斯坦。
第二件事,便是因此带来的人员变动,如安提所愿,安德里亚成功接替劳狄斯,成为了新的副队长。
这几天里,劳狄斯大多在房间中,偶尔会来训练场,和言澈及安德里亚说些工作安排。
除此之外,整体训练有条不紊,莱伊每天被言澈扔进游戏,充当一只小白鼠,不断适应不同地形与天气对身体带来的影响,以便言澈判断天气插件应用的重要性。
直到劳狄斯离开的前一天,莱伊从游戏中出来时,时间逼近深夜,整个训练室中已经空无一人。
整个训练室一片黑暗,像被遗弃在世界尽头的无人角落。
莱伊一边从驾舱中起身,一边查看终端中的未读消息。
言澈在一个小时前给他留言,说训练已经结束,管局找各队指挥官去开会,他要去一趟中央高塔。
安静中,莱伊有些没来由的沉静,像整个人都被黑暗浸透。
这几日来,自从见过爱丽丝后,他一直处在一股没来由的焦躁中。
他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感到莫名的烦闷,只是每每回想,都是爱丽丝留下的那句:但玛丽安是个愚蠢至极的人,她用自己保护了我,又牺牲婚姻保护了她所爱的男人,最后用她的生命保护了你。
莱伊知道,爱丽丝的话不可以相信。
可经过几日的反复回想,他无法当自己没有听过这番话。
莱伊回忆自己被绑架前的那段日子,母亲自从离开庄园后,脸上整日挂满期待。
更何况,莱伊完全不懂,他的母亲明明是在他眼前重病亡故,为什么在爱丽丝口中,却变成用生命保护了他?
黑暗中,莱伊一脸暗色,给言澈发消息。
“前辈开完会了吗?”
“我从游戏里出来啦^ω^”
很快,言澈简短回道:“还没有。”
莱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字问道:“前辈还要很久吗?”
言澈:“应该是。”
莱伊走出训练室,来到电梯间等电梯:“那我先回宿舍了,训练室已经没人啦。”
不多时,言澈的信息和电梯同时到来。
言澈:“好好吃饭。”
电梯外,莱伊一片冰冷的视线,随着几个文字的出现猝然和缓。
他一边看着言澈发来的信息,一边走入电梯内。
莱伊慢慢打字:“遵命>3O”
夜间食堂中,希洛尔坐在吧台后磨洋工,正在为无聊发愁。
继而,他远远看见莱伊,一股见到亲人的开心感油然而生。
莱伊走到吧台前,拉开椅子坐下。
希洛尔喜滋滋:“有新推出的板栗炖菜,吃吗?”
莱伊皱眉,觉得这菜听上去就难吃:“巨无霸三明治。”
希洛尔推荐失败,不服道:“那干巴巴的面包有什么好吃的?”
莱伊不为所动:“就要这个。”
希洛尔忿忿下单:“喝什么!”
莱伊:“甜牛奶。”
不多时,希洛尔下好单,再度看向莱伊时,看出莱伊的情绪有点怪怪的。
希洛尔探头:“你怎么了?”
莱伊:“没事。”
希洛尔诚心发问:“是言澈把你甩了吗?”
莱伊沉默片刻,默默道:“言澈很喜欢我。”
希洛尔:“那你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莱伊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内心的烦躁收起,说起正事:“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查错了人。”
“查错了人?”希洛尔不解:“什么意思?”
“也许,你不应该查我母亲。”莱伊道:“我今天再次回忆爱丽丝所说的话,当她说起那段儿时回忆时,曾经提到过,因为我母亲总是旷掉一位‘主上’的诵经仪式,我外祖父便带着她和爱丽丝搬离了那座城堡。”
莱伊说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所以,也许你更应该查的人,是我外祖父。”
希洛尔眨眨眼,反应极快:“那位热衷慈善的子爵?好,我马上联系人去查。”
两人说着,莱伊突然感觉到一道微弱震动,突然在胸口处贴身震起。
随着震动,莱伊微微迟疑,看了看眼前的希洛尔。
莱伊十分清楚,此时正在震动的,是他一直藏在衣服里那只暗杀小组联络专用的小型终端。
可唯一会给他发消息的希洛尔……正在他眼前冒傻气呢。
莱伊起身,朝门外走去:“稍等一会,我出去一下。”
希洛尔十分不解,两人的话刚刚说到一半,莱伊怎么说走就走,连忙问道:“你干嘛去?”
莱伊实话实说:“接电话,我马上就回来。”
希洛尔闻言,放心地“哦”了一声,又叮嘱道:“那你快点,三明治出餐很快,应该马上就好。”
随着大门开合,莱伊一路走出门外。
因入秋天气骤然变冷,此时食堂外的小广场已经没有路人逗留。
安静的夜风中,只剩一片暖色灯光穿透玻璃,平铺在他脚下的红色砖地上。
莱伊走到一处灯光无法点亮的树下,摘下耳边的个人终端后,将那只专用终端拿出,轻轻别在耳后。
随着体感连通,他的眼前骤然出现一个邀请通话的提示窗口。
对面像是很执着,一直没有挂断,在耐心等他接通。
莱伊想了片刻,将电话接起。
海风拂过高树,阵阵沙沙声中,低沉的老者声音缓慢传来。
“莱伊,是我。”
莱伊双眼微睁,听着耳边的呼吸声,唤道:“父亲?”
布莱克公爵的声音含着慈爱笑意,说道:“我答应给芙莉达一座酒庄,她才同意让我和你通一个简短的电话。”
莱伊听着这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神情微妙:“您找我……有事吗?”
布莱克公爵闻言,笑着反问:“难道没事,我就不可以给自己的儿子打个电话吗?”
莱伊双手握了握,答道:“当然可以。”
秋日的冷风吹拂过皮肤,寒意格外明显,却又十分安静。
莱伊的声音小了些:“我就是有些意外,您会突然联系我。”
“其实,你倒也不必意外吧。”布莱克公爵声音平缓道:“难道你公开异能身份时,没想过我会联络你吗?”
莱伊:“的确没想过您会联络我,只是有想过,也许您会让芙莉达捎几句话来。”
一时间,布莱克公爵的声音显得有些柔缓:“那么,你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莱伊:“我一切都好。”
布莱克公爵:“一切都好,为什么会选择公开身份?”
莱伊顿了顿,莫名道:“正好有件事,我也想问问您。”
布莱克公爵有些意外,拉长声音问道:“哦?你想问我什么事?”
莱伊:“是关于母亲的事,母亲在嫁给您时,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布莱克公爵停顿几秒,继而问道:“你指的,具体是什么事?”
莱伊:“一些有关异教组织的事情。”
布莱克公爵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白答道:“没有。”
莱伊的双眼轻轻眯了眯:“那……您知道,母亲有个姐姐吗?”
布莱克公爵平静道:“爱丽丝。”
莱伊的呼吸轻了些,确认道:“嗯,就是她。”
“如果我连她都不知道,那也太没用了。”布莱克公爵的声音重新带上笑意:“我不光知道她,我还知道你收到有关她的暗杀令,而她此时此刻,就在你所在的海岛上。”
莱伊皱着眉,有些急躁问道:“那有关她的邪教,您还知道多少?”
对面的布莱克公爵听见发问,缓了几秒没说话,继而,他轻慢道:“我对爱丽丝的邪教并不了解,我只知道她几次想带你母亲离开,但那时你已经出生了,你母亲和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她都绝对不会离开你。”
静谧的深夜中,莱伊看着身前溢出的灯光,轻轻愣了片刻。
布莱克公爵:“我给你打电话,除了问问你过得好不好,也是想告诉你一件,其实你并不知晓的事。”
莱伊轻抿双唇,问道:“什么事?”
父亲这个概念,在莱伊心中曾经模糊无比。
他本以为在母亲死后,不会再有人给他打电话,在开场时问上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电话那头,布莱克公爵徐徐道:“对你来说,从前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你的母亲两个人知道,有关你是「无具象」异能者的事,连我也被蒙在鼓里,是不是?”
莱伊慢慢露出一个不解神情。
布莱克公爵:“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关于隐藏这件事,让它成为一个秘密,是我和你母亲共同的决定。我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让你明白,所谓秘密,是连父亲也不可以告诉的事情。”
电波中一度安静,持续了良久时间。
一片秋末落叶悠悠坠地,合着那道轻响,莱伊问道:“那您和母亲,还有什么秘密……在瞒着我吗?”
布莱克公爵停顿几秒,很快问道:“是爱丽丝和你说了什么吗?”
莱伊:“爱丽丝说,母亲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布莱克公爵:“她在胡说,你母亲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莱伊轻轻咬牙:“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布莱克公爵道:“爱丽丝为了影响你,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你一个字也不用相信。”
莱伊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他微微仰头,看向天上若隐若现的星河。
“可爱丽丝还说,就因为我母亲是个「无具象」异能者,她才会嫁入布莱克家族。这也是谎话吗,父亲。”
星夜下,电波另一端的庄园中,布莱克公爵坐在软椅上,轻轻怔了怔。
他没想到莱伊会这样发问,毕竟这样的事,在贵族的世界中,听起来是那么所当然,根本无需在意。
但就在片刻的缄默后,布莱克公爵道:“不是这样的。”
一时间,这位公爵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点幸福的余韵。
“我知道你母亲有一个非常深爱的对象,可那时,因为一些原因,她们不能在一起。后来我到访边境,是真的因为喜欢你母亲,才去亲近温莎子爵一家,那时,我并不知道她是一名隐藏多年的「无具象」异能者,直到签订婚约时,你母亲才很郑重地告诉了我这件事,我想,既然她愿意告诉我,就算不是因为爱,也是因为她愿意相信我。”
“我的确曾经为了她的异能欣喜过,也在深思熟虑后产生过忌惮,但我最终仍然选择她的原因,与异能无关,仅仅只是因为,她是那个我喜爱的玛丽安。”
布莱克公爵的声音十分轻缓:“莱伊,我知道你在在意什么,更甚者,也许你早就听过一些传闻,可爱丽丝说得并不正确,可能是她误会了什么,也可能是被人误导了。但不论她和你说了什么,我都希望你知道,你身上的异能,并不是来自权利与逼迫,而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宝物。”
星河如同漂浮一般,在天际流动。
深夜时分,言澈结束会议,从中央高塔一路返回宿舍园区。
就在他来到园区门口时,他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站在大门一旁的路灯下等人。
路灯的暖光落在那人的头上,将发丝一一点亮。
随着走近,言澈口吻有些疑惑,对着那道身影问道:“不是说,先回宿舍休息了吗?”
路灯下,莱伊也迈动脚步,朝言澈走来。
映着星夜,莱伊看起来很是沉静,答道:“还是觉得,想在睡觉前再看看前辈。”
他拎起手中的纸袋,掏出里面的纸杯递出来:“天气冷了,从食堂打包的热茶,前辈拿着暖暖手吧。”
言澈看出莱伊神情有点怪,一边接过纸杯,一边狐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莱伊弯起眼睛:“有吗?”
言澈双手抱住纸杯,点头道:“有。”
两人并肩行走,朝宿舍园区走去。
莱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和家里人通了个电话,知道了一些从前不知道的事,所以心情有些复杂。”
言澈:“复杂?”
说到这个,莱伊好奇道:“一般情况下,当听到截然不同的说法时,前辈会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还是更愿意相信符合常的?”
言澈喝了口热茶,徐徐暖意一路流进身体,使人格外放松。
言澈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莱伊道:“我还以为前辈会斩钉截铁说,相信更符合常的选项。”
言澈:“通常来说,是这样的,可你不是说,刚刚和亲人通过电话吗?”
言澈语气稀松平常,边走边道:“对于与亲情有关的事,我不是太了解。”
莱伊闻言,一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言澈见莱伊停顿,想了想,又问:“你和家人通电话,是聊了关于异能的事吗?”
“嗯。”莱伊念念有词道:“我父亲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宝物。所以我觉得,即使没有父母陪在身边,前辈身上的异能那么美好,你的父母也一定是很爱你的。”
言澈侧头,看向用话拼命找补的莱伊。
言澈:“我不会难过,你不用这样。”
莱伊:“……抱歉。”
“不用道歉。”言澈轻声道:“不过,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我想,既然是亲人,应该可以选择愿意相信的那个选项吧。”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十分接近。
路过食堂时,言澈的视线被窗中的暖光吸引,继而,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杯。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纸杯,摩擦声中,杯中的暖意徐徐散发,覆盖在他掌心的皮肤上,一路没入身体。
言澈想起上次和莱伊在食堂吃饭的事,莱伊挑食时任性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生动有趣。
以往,莱伊在他面前总是格外靠谱,那样拒绝花椰菜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言澈有时会觉得,莱伊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此时,他渐渐觉得,也许那份不同、与他从莱伊身上得到的一切尊重,都是源于那位愿意陪着莱伊吵闹,然后为了莱伊放弃花椰菜的“母亲”。
走路间,言澈淡淡道:“其实,我倒是觉得,比起那份遗传来的异能,你母亲给你留了一份更好的宝物。”
莱伊闻言,没猜出言澈想说什么,不禁歪了歪头,问道:“什么宝物?”
言澈微微抬头:“是她留给你的爱。”
以及,愿意学着、认真去爱一个人的方法。
莱伊闻言,脚步微停。
他只觉言澈的声音虽然浅浅的,但好像能引得他的心脏一起共鸣,连绵出一片酥麻的心痒。
错步间,莱伊很快重新跟上言澈的步伐。
夜晚的静谧中,莫名夹杂了一点与黑暗不符的温情。
莱伊:“嗯?”
莱伊:“前辈怎么突然这么说?”
莱伊:“是感受到我的爱了吗〃OvO〃?”
言澈:“……”
言澈:“……”
言澈:“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