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阁教廷远道而来的审判者们占据了城堡西侧整片区域,统一划分为特别办公区。
几天过去,距离亲王大婚还有最后三天时间,威尔斯仍然没有从这片特别办公区中走出。
一间完全背向阳光的房间里,即使是清晨时间,却仿佛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威尔斯坐在一片昏暗里,眼中一片血丝。
随着开门声响,哈茶特端着餐盘走进房间。
威尔斯坐在沙发上,看向打开的房门方向,眼睛被溢入的光亮晃了一下,细细皱了一下眉。
哈茶特关好门,快步走到威尔斯身边,他将手上的餐盘打开,是一份精美的甜点早餐。
可威尔斯一点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只开口问道:“贵族宾客都到了吗?”
哈茶特的脸色有些凝重:“是,都已经到齐了。许多人在看到内阁教廷的审判者后,都在问您到底卷入什么事件了。”
威尔斯:“贺维公爵已经在帮我联合其他贵族,一起向内阁教廷提出保释,我今晚应该就可以出去。”
哈茶特想了想,说道:“另外,我看到了您那只终端里的内容。”
说道那只终端,威尔斯的脸更阴了些。
威尔斯:“那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内容!”
哈茶特:“里面详细记录了从六年前开始,您与上主之间所有的沟通记录,涉及到赋税、征兵,甚至还有与麦勒帝国的往来。因有许多十分久远的事情。我无法辨别真伪,只是从内容来看,伪造者非常了解您,也非常了解上主,以及记录中提到的所有事,都能对应上当年的事实依据。”
威尔斯脸色难看极了:“就算是这样,只要能找到伪造的证据,一切就都可以推翻。”
哈茶特闻言,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他犹豫片刻,提醒道:“亲王殿下,这恐怕不能。”
“为什么?”威尔斯被关了几天,整个人暴躁至极:“难道他们敢凭借一份伪造的记录,就来审判我吗?!”
哈茶特微微低头:“终端中除了这些通讯记录和信息以外,还有一张您当年成婚时……在婚礼现场,与上主交谈的全息实况画面。”
威尔斯闻言,从沙发上径直站起:“你说什么?!”
他回忆当年,为表对新婚妻子的尊重,特意在王城卡洛尔举行婚礼。
那天他的确和身在卡洛尔的上主见了面,可两人是偷偷在婚典后台的房间中见面的,根本不可能有别人看到,更不可能有人能留下照片。
哈茶特:“内阁教廷找到终端技术人员,已经对整个终端、和终端中的内容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是所有内容真实可靠,包括那段全息实况画面。”
威尔斯双眼几乎一片血红,他一字一顿道:“这根本不可能是真的……”
威尔斯十分确定,他从没有用那只终端与上主联系过。
而那只终端,除去需要佩戴的场合,他一贯是放在保险箱里,搬来半山城堡后,也一直锁在书房……
昏暗中,威尔斯轻轻一愣。
等等,书房?
他的书房一直由人把手,只那日前去祭祀仪式前,爱丽丝曾莫名奇妙出现在他的书房中。
古堡房间陈设老旧,在安静中显得十分肃穆。
威尔斯花了十几秒时间,将所有思路好后,整个人如同从冷水中被捞出一般,轻轻颤抖起来。
继而,他像是失去力量,跌坐回身下的沙发上。
哈茶特看出威尔斯表情有异,连忙问道:“亲王殿下,您怎么了?”
威尔斯终于知道,为什么上主会突然同意他用莱伊祭祀,又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计划提前。
以及那天的祭祀,究竟为什么会失败。
威尔斯嘴角抽动,轻轻笑起。
的确,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份全息实况画面,为什么会被拍摄下来。
可他身为亲王,怎么能被人利用,当做一颗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恍惚中,威尔斯急促的呼吸声,终于慢慢随着时间一点点平缓。
他放松紧咬的牙齿:“我没事,只不过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哈茶特顿了顿,问道:“那么,如果贺维公爵今天能将您保释出去,我们还按原计划,在这里完成婚典吗?”
威尔斯眼中锐利非凡:“言澈仍然还住在阁楼里?”
“是。”哈茶特道:“言澈每天都会来问您的情况,以及案件的进展。”
威尔斯:“莱伊呢?”
哈茶特:“也是老样子,要么在花园里看书,要么在房间中休息,不过派去盯着他的人和我说,莱伊昨天打电话给芙莉达夫人,今天好像会离开,前往科露丝港的公馆。”
威尔斯想了片刻,认真道:“你去安排一下,等到今晚可以离开后,我要先带言澈离开这里,乘船返回庄园。”
“那婚典呢?”哈茶特问道:“要推后吗?”
“不。”威尔斯道:“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反正无论是召集所有南部边境的士兵,还是带兵一路从庄园推至科露丝港,他都只需要半天时间。
威尔斯身体后仰,轻轻靠上沙发。
他眼中暗色沉稳至极,仿佛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烬。
威尔斯:“哈茶特,传我的命令,召集边境士兵,让其中所有异能者,在布玛森林中的哈威山麓聚集。”
哈茶特大吃一惊:“什么?”
威尔斯:“你方才不是说,技术人员已经确认那份证据真实有效。”
威尔斯暗如末日的眸色中,一时含上毁灭的癫狂。
他沉稳道:“既然如此,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南部边境,根本没有人能够审判我。”
-
阁楼房间中,一道日光从没有完全闭合的窗帘缝隙间照入,恰好照在床上人紧闭的眼帘上。
莱伊被阳光晃醒,皱着眉睁开眼,看了看不远处的窗帘。
继而,一道摩擦声轻轻响起,窗帘被异能操控,轻轻搭在一起。
随着刺眼的光芒消失,莱伊微微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言澈的睡颜恬静极了,呼吸既轻又缓,听起来让人止不住心痒。
前夜,莱伊偷偷溜来,死皮赖脸,终于磨得言澈同意,留在房间没有离开。
睡到半夜时,他感觉言澈在睡梦中不断朝自己靠近,干脆将人轻轻拉进了怀里。
结果这一晚上……莱伊得难受极了。
他无数次看向言澈颈后的腺体,最后还是起来冲了个冷水澡,才能勉强抱着言澈进入梦乡。
耀目晨光被窗帘阻隔,房间内是一片恰到好处的蒙蒙亮。
莱伊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再次确认,自己又睡不着了。
继而,他动作轻缓,从床上起身。
安静中,他来到东向的窗前,撩开窗帘一角,神情温柔,朝窗外看去。
遥远的海面波光粼粼,科露丝港在晨光中苏醒,货船林林总总,一眼望去,仿佛港口的喧闹就在耳边。
晨光中,莱伊侧身坐在窗台上,静静望着窗外。
许多年前,他的母亲就是这样,站在这扇窗前,眺望下方的大海与港口。
失神中,莱伊没察觉到身后的布料声响。
言澈睡眼惺忪,赤着脚轻声走到他身后,而后一时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莱伊闻声回头,看见言澈带着一脸毫不设防的初醒模样,静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莱伊:“我吵醒你了?”
言澈打完哈欠,用指尖蹭掉眼角的生泪水。
继而,他看向窗台上的莱伊。
窗外的景色因为遥远,丝毫看不真切,只剩那道身影,坐在一片灿烂的阳光里。
言澈摇摇头:“该起了。”
莱伊朝言澈伸出一只手:“来。”
言澈走到窗边,任那只手拉住自己,直至十指轻握。
莱伊指了指窗子,笑道:“还有三天,如果内阁教廷搞不定威尔斯的话,我就要像童话故事里那样,抱着你从这里跳出去,然后一起逃出这座城堡。”
言澈抬手,揉乱莱伊的头发:“你又在发什么疯。”
莱伊直气壮:“反正,我是不会同意你和别人举行婚礼的。”
两人说话间,言澈呼出终端画面,查看未读消息,忽而轻轻皱了皱眉:“劳狄斯说,贺维公爵找了其他贵族一起联名,想保释威尔斯。”
莱伊拉着言澈一只手,手上轻动,捏言澈的指肚玩,漫不经心道:“嗯。”
言澈:“联名保释的话,能成功吗?”
日光中,莱伊表情新奇,因为他觉得言澈连指甲的弧度都非常好看:“三位以上公爵联名的话,是可以的。”
言澈:“可这里只有贺维公爵一位公爵等阶的人。”
“是啊。”莱伊指尖移动,捏了捏言澈无名指最内侧的指节,又与自己的比了比,口吻格外漫不经心:“所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只能等内阁教廷的结果。”
言澈有点无奈,看向莱伊。
“手指有那么好玩吗?”
“前辈身上的每个部位我都很喜欢。”莱伊认真道:“都是我一个人的。”
言澈闻言,略有些无奈。
自从那天他主动亲过莱伊后,莱伊就总是对他表现出这种似有若无的占有欲,让他一时奇怪,又觉得莫名安心。
言澈:“我要去找一趟贺维公爵,你帮我引荐。”
莱伊知道,贺维公爵与威尔斯是完全的利益共同体,就算那位老公爵再看不上威尔斯,也绝不可能会放弃这样一笔财富。
可莱伊完全没问由,只乖巧道:“好,没问题。”
言澈:“我还想见一下你说的那位芙莉达夫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莱伊道:“你想什么时候见他们?”
“在贺维公爵提上保释文件前。”言澈道:“我不想威尔斯这么快就被保释出来。”
“那我们可能要快些了。”莱伊道:“贺维公爵这个人办事雷厉风行,如果劳狄斯确认他今天会去保释威尔斯,那他现在八成已经在召集其他人签字了。”
莱伊说着,打开终端,给几位监视城堡的同事发去问询的消息。
果不其然,一人很快回道:“贺维公爵现在正和另外三位侯爵、以及六位子爵,在房间中谈话。”
莱伊将消息共享给言澈,笑眯眯问道:“我们现在就去搅局吗?”
言澈点头:“现在就去。”
说着,言澈抽回手,朝衣柜走去。
言澈边走边道:“如果你饿的话,等下可以绕路去厨房,给你找个面包当早餐。”
莱伊从窗台起身,粘着言澈来到衣柜前。
继而,他看见言澈拿起一件低领衫,登时贴在言澈的后背上,问道:“前辈觉没觉得这两天有点降温?”
言澈疑惑:“没有啊。”
莱伊指了指:“快入冬了,海风也要凉了,穿件高领的吧。”
言澈:“我不冷。”
莱伊想了片刻,将言澈转了过来。
瞬间的靠近中,莱伊俯身,轻轻在言澈颈侧留下一个微红的牙印。
细痛交杂着错愕,让言澈愣了片刻。
十分钟后,贺维公爵的房门响起敲门声。
贺维公爵正在内间,与众人说到一半。
他听见声音,示意侍者前去看看。
不多时,侍者返回禀报:“禀告公爵大人,是布莱克勋爵来了。”
贺维公爵不解:“他这么早来找我做什么?”
侍者:“勋爵说,是他父亲想让他给您引见一个人。”
“布莱克公爵?”贺维公爵微微讶异。
虽同为公爵,但他只是边境公爵,与王城公爵可谓天差地别。
而那位布莱克公爵手里握着什么样的资源,他这样一把年纪,自然也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些。
贺维公爵:“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莱伊在侍者的带领下走进房间。
在他身后,言澈表情冷漠,高领衬衫领口正中镶嵌的粉色钻石火彩四溢,映着那张无语至极的脸。
言澈在刚刚被咬后,很快得出结论。
莱伊布莱克完全就是个不讲的幼稚鬼。
房间中,贺维公爵见莱伊领着威尔斯的王妃一起前来,不解问道:“莱伊,这位?”
莱伊今日只身穿一身便服,可他一身贵气,在诸多贵族面前不遑多让。
可他此时神态格外恭敬,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言澈。
莱伊介绍道:“贺维公爵,实际上,这位是我尊贵的指挥官殿下。”
贺维公爵错愕:“他不是威尔斯的新王妃吗?”
言澈微微迈步上前,朝贺维公爵,以及老公爵身后的诸人道:“你们好,我是黑暗森林管局前线小组的指挥官,言澈。”
言澈呼吸平缓,徐徐道:“我今天前来,是因为关于威尔斯,有些事情,我觉得各位需要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