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壮年”的林佳现在面临着一个很严肃的世纪难题,为什么这个人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头疼地开始循循善诱,“阮阮,你这样子是不行的,生病了就不能跟我和月月待在一起了,要去医院的。”
对方抓着栏杆的手倏忽收紧林佳心里一喜,有效果!
耳朵突然听见的声音马上让她喜色尽退,“阮阮你……你哭了……”
为什么……
“你看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把病治好了,就能待在一起了啊,所以我们走吧。”
衣摆猛地受到拉力林佳不得不踉跄,阮宁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声音,让她心底好像被刀子一点点挖开痛得要命,风吹过那个口子拼命灌进去……
“是不是又要留下我一个人了……嗯?”
你也是,月月也是,倒退回当初的原点,丢失全部美好的可能性,回到……
黑暗的深渊地狱。
……
我是不光彩的废物,被丢弃的机器,母亲总是严苛要求我获取最优秀的成绩,她说,只有乖孩子才会被父亲喜欢。
那个我从未见过的父亲,我想,或许是像童话里拯救世界的超人,像英雄,热烈又鲜明。
我乖乖的,乖乖的,听母亲的话学了小提琴,琴弦磨得手指都是痕迹,很疼,想哭。
但是我不被允许去哭,因为不知道母亲的藤条下一刻会落到哪里。
胳膊,脊背,腰,还是腿……
教训过后都是甜蜜地哄,母亲总是一边哭一边跟我说对不起,然后,我会得到她的礼物。
有时候是钢琴,有时候是一把新的小提琴,总归是应接不暇的乐器。
或者是,优秀的老师教导我优雅的礼仪。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人,跟我一样大的人,我看见她蹦蹦跳跳地从车上走下来,跟我说,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好不好,她说爸爸妈妈会给她准备超级大的party,有很多很多小朋友一起,还有漂亮的礼物在那里。
妈妈曾经说过要跟邻居打好关系,于是我去了。
看见那个没有自己家大的房子,居然有这么多人,真的有很多很多的礼物,也有很多很多的人。
手心被塞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球,很小,但是为什么……
里面的雪花如此美丽。
“你收了我的礼物,就是我的朋友了,好吗?”
我想,当初一定是说了“好”的。
可是我回到家,看见了特别生气的母亲,她掐得我胳膊……好疼……
“不要跟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玩!我让你去的邻居,是那个金阳传媒的公子!”
“母亲我……”
只记得脸好痛,头好晕,耳朵嗡嗡作响。
耳光……
雪白的成绩单揉成团砸到脸上,我想,我应该现在,在流着眼泪吧……
纸卷上红色的99如此,晃眼。
“是不是你最近都去那个曲家的妮子玩!看看你的成绩!倒退了觉得自己很优秀吗!?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东西!哭哭哭!就真的哭!那个贱货生的野种一直盯着你的位置!废物!”
我是在医院醒的,没有任何人陪我,脱臼了又接回去,阿姨带着我回家,站着打开的铁门那里。
隔壁的房子,又空了……
母亲抱着我哭,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又给我买了很多很多礼物。
“宁宁,宁宁,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太生气了才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疼不疼宁宁?妈妈是真的没有办法,你要是不优秀,爸爸就不会回来见我们,妈妈,妈妈以后都不会打你了,原谅妈妈……”
我没有讲话,印象里“和蔼”的母亲摸着我的头又哭又笑,下一秒又冲着我歇斯底里。
“为什么你这么没用!他都不回来看我!你为什么不听话去变得更好!?”
那一天花瓶……
砸到我的头上,我想,为什么我不能现在死掉。
活着,是为了什么……
……
春天的鸟扑棱翅膀飞过院子,父亲,回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我却笑不出来。
母亲一直拧着我的胳膊,很痛,用力推搡我往前,然后我摔倒了,磕破了膝盖。
趴在地上看着疯狂的母亲乞求着父亲,求他再看看自己。
而我,卑微到泥土里。
爬起来又被人推倒,那个男孩子,带着让我讨厌的笑容,说,“爸爸是我的,这里也是我的,跟你妈一样是个贱人。”
我一直憧憬着的父亲,掐着我的脸说,“这个品相可以,可以跟史家联姻。”
肮脏的,明码标价的交易。
父亲走后,被“夸赞”的母亲,发了疯似的笑,“看啊,妈妈就知道宁宁是最棒的,你爸爸,还是念着我们的,对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眼睛,不管怎么照镜子都没有生气。
为什么镜子里的我在笑呢?
用力抠了抠镜子的自己,半晌才摸到自己弯起的嘴角。
原来,我早就戴上了虚伪的面具。
优秀,自律,优雅,自信,多才多艺……
奖杯,奖状,举牌通通摆在那里。
那个父亲,抽着烟,重新估量了我的价值。
真可惜,突遭变故半瘫病床上的父亲,一哄而上争夺股份的叔伯,染上毒瘾的继母。
啊……
还有,不学无术赌博的弟弟。
“阮宁!你会遭报应的!贱人!啊!!”
猩红的烟头碾进他的手背发出惨叫,我笑了。
“真难听,谁家的狗?我记得赌场缺一个……玩具?”
漫不经心地点火,淡色的烟再度飘起,那个弟弟像当初疯了的母亲对父亲那般,求着自己,又怒吼着发疯。
“阮宁你不得好死!你敢!?”
嗤笑一声,报应?现在不是你们应得的报应吗?
一个花天酒地的私生子,手上还沾了好几个花季少女的人命。
一个走私,偷税漏税,出轨的父亲。
一个毒杀祖父母,谋财害命的继母。
骤然冷却的眼神如此凛冽,随意挥手让人拖下去,歪了歪头。
“割了他的脚筋。“
毕竟,玩具不能乱跑。
不是吗?
“父亲,您好好休息,不出意外再也不见。”
拧开门把手又回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公司的。”
满意看着那个人紊乱的心电图,呼吸急促,面色青紫。
“去,别让他咽气,死了太便宜他。”
不再理会身后鱼贯而入的医生,暴雨洗刷过的天,很蓝很蓝。
明媚的光照不进我的心里。
这双手始终抓起了污泥,不再干净。
曲潇潇说,你要出来,不能沉淀在里面赔了自己,他们不配。
不厌其烦拖着我到处跑,对我大喊傻子。
“我真的觉得你比较适合研究方面的,就你这倔脾气,恐怕不算出来数据你都不肯吃饭。”
曲潇潇的玩笑话,我沉思片刻,说,好啊。
我想,工作忙起来,应该就不会一直想着别的事情。
于是,研究所成为我的阵地,很棒的地方,没有吵闹的声音,只有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很喜欢。
也很满意。
强压着被安排去了异时区出差,口袋里一直装着熟悉的瓶子,没有它,我将无法入眠。
枯燥的行程无精打采,采集到报告的数据跟队友不欢而散,我不明白,也没有兴趣。
一个科技还没有自己时区先进的时区,到底有什么地方是好玩的。
连星网都没有,甚至是次等的网络都没有全部普及。
随便打车想找个地方消磨时间,等待集合。
汽油难闻的味道一直存在,狭小的车窗,澄明的天空,郁郁葱葱的树叶。
和,那一抹踩叶子自娱自乐骤然出现的人影,吵闹的人声,惹人厌的鸣笛,纷纷退却在脑海里。
隔着距离,仿佛自己清晰地听见了那个人欢快踩树叶的声音,嘎吱嘎吱作响。
鬼使神差地违反规定,拍了不被允许的照片,保存在私密的文件里。
那个笑容,真实,快乐,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虚幻地触不可及。
金色的光晒到我身上,热烈,温暖。
原来,太阳也不单单指的是天上的太阳,还有那个人,变成了我的太阳。
手动将照片环境改成了樱花,我想,如果,万一……有机会的话。
我想,在那里请求她嫁给我吧。
要回去了,可是为什么总是不甘心,要分开了吗?只满足于照片吗?
以后……都不能再见面了吗?
鲜活的心跳如恶魔般的低吟:这样就好了吗?不去见见她吗?
或许,拿到了基因,我也能拥有太阳。
于是我第二天假装急事路过撞了她,一撮头发,视若珍宝。
研究所并不允许私自制造克隆人,而且不存在于国民档案的人出现,我会失去我的太阳。
生下,这是个很好的办法,这样偷来的幸福也可以光明正大。
幼崽,总是被世界法律所宽容的。
我期待着这个孩子,非常期待着她。
她可能会有像那个太阳一样的模样,也可能会有像那个太阳一样的性格。
挺好,那是我所期盼的日子,我想,从此呀,我不再是一个人啦。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卑贱的人,妄想着接触天空温暖耀眼的太阳。
于是我忤逆了神明,抢夺了,偷取了,本不属于我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写论文,肝到凌晨三千字这两天赔罪!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