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一天最亮时刻天气再不好也会有光,即使埋在雪下也应当眼前白色一片,有些人也能看见雪具体的样子。
视线一片模糊旧信件上沾染的墨水,吸干了明亮的颜色。
湿润寒气附着鼻腔冰凉到喘不上气换嘴小口小口呼吸,低头不让鼻腔流动的液体倒灌进喉咙。
鼻子是灼痛的被口腔呼吸时不时带动吸一口空气,气管也是在火烧到随时想呕吐。
牙尖撕扯出藏在袖子里的毛衣袖口正面擦拭吸走一部分热量的小偷。
微微转动手腕捏上鼻梁两边企图制止不该出现的东西。
疼痛使意识沉重比压身上的雪还要重,肺部挤压火辣辣的烧灼。
人死前会出现走马灯以往阮宁是不信的,毕竟死不是一件难以预料且十分迅速的事情吗?
医院这么多病人,拼命抢救最终监测器拉成横线只是短短几分钟的事情。
这几分钟,真的够一个人回忆生平一切欢喜和遗憾吗?
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却又不得不信。
或许在做出哄睡林月月这个决定时,就已经料到了结果。
一幕幕片段压缩成一场酣畅淋漓又鲜明的电影,快速闪过,却又让人记忆犹新。
阮宁久违地想起了小时候不痛快的往事,长大后麻木的生活,以及,到这边来日夜欢喜的全部。
一场电影总会有落幕,一个人的路车马再慢也能走到终点。
长长短短,分分合合,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这可怎么办啊?
这可怎么办啊……
放不下的人,会是最伤心的,自己亦是间接违背了约定。
跟月月拉过好多勾哦……
不能陪佳佳一起走到头发花白的尽头。
视觉嗅觉逐渐抽离唯独听觉还苦苦挣扎残留着。
听见雪窸窣挖开的声音,听见有人交谈的声音,听见林月月喊妈妈有人来救的声音……
最后听见熟悉的那个人,异常颤抖随时要哭出来的声音。
别哭啊,我只是短暂的离开一会,好困啊……
睡醒就又能看见你了呀。
“阮阮……”
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林月月还在碎碎念滔滔不绝。
“爸爸!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月月跟妈妈可害怕了!”
“妈妈!爸爸来救我们惹,月月相信妈妈的话!”
“妈妈为什么还要捂着月月的眼睛呀?月月都看不见了……”
“喔,是不是妈妈还在害怕呀?有月月在的,妈妈不要怕。”
救援人员都背过身去不忍继续看下去,抬头看天心里怒骂这命运默哀着。
雪地里侧躺蜷缩的人毫无生气,脑后的雪染成了天边迟来的晚霞,开在风雪里的玫瑰刺人的红艳夺目。
雪珠子细碎凝上精致的脸仿佛冻结的睡美人,红色的河流从额上淌到下颌,凝固成书本美丽的图画。
袖口的毛线吸饱了从主人身上剥夺的热度,红的发黑,沉甸甸贴在那里。
担心冻到小姑娘还将人紧紧揣在怀里,又生怕小姑娘吓到于是在最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年幼的林月月不该见证这现实的残忍,于是妈妈用行动告诉她。
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