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风格别致一格的下午茶餐厅,四面墙壁刷成明艳的粉色,公仔和金发的芭比坐在前台。
空气里弥漫着的甜腻味道。
身着水粉色衬衫连衣裙的女人是这里唯一的顾客。
约莫四五十岁,体态良好却不至于端着架子,皮肤雪白,淡妆点缀。
雕刻精致的公主风餐桌上,摆满甜点。
而走进这里的顾时雨,带着卫衣帽子的下面还压了一顶鸭舌帽,与此同时脸上还捂了一白色口罩。
阴郁的大明星遮脸风显然与这甜蜜梦幻的室内格格不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先顿住两秒,然后重新倒回去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招牌。
最后半信半疑地走了进去。
“邹……阿姨?”
顾时雨取下帽子口罩,露出完整的脸,不确定道。
邹沐光正拿着手机认真拍桌上的甜品,闻声抬头,笑道:“来啦?”
然后指了指面前的座位,“坐吧。”
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弯起时,和沈轻帆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像。
邹沐光把手机收起来,示意前台送来一杯饮品,“其实你说想和我们一起调查姐姐的事情时,我还挺意外的。毕竟到现在她已经失踪了十八年,还在留意这件事情的亲朋好友都已经不多了。”
“嗯”,顾时雨点点头,“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这件事情,到目前为之我有的线索也不多,并且没有非常明确的指向性。”
说完顾时雨递出一个文件袋,是上次蒋郁嵘给他后经过整理的信息。
“谢谢。”邹沐光接过,仔细浏览。
其实顾时雨最开始很抗拒同邹家的人一起商议这件事情,毕竟一想起之前沈轻帆住过的出租屋,他觉得是因为这家人的亏待。但苦于身单力薄,不得不向他们提出合作的建议。
现在对面坐的人就是邹雁杳的亲生妹妹,沈轻帆的小姨,邹沐光。
这个人的联系方式是解繁云给他的。由于两家人关系一直很密切,所以他们对顾时雨也放下了戒备,只在见面前询问了一句伸出援手的原因。
顾时雨不知道邹家对性取向方面是否有忌讳,只保留地说沈轻帆对自己有恩。
“谢谢你的数据,我刚刚只是大概地浏览了一遍,方便我带回去细看吗?”邹沐光把几份数据装进文件袋。
举手投足间也都是贵气感,同沈轻帆如出一辙。
“您自便。”顾时雨道。
“不过我有一点好奇的,”邹沐光问,“你说你是轻帆的学生?”
“是的。”
“大学老师?”邹沐光继续问。
“高中时候的家教老师。”
“家教老师?”那一瞬间邹沐光似乎是来了兴致,但神光又很快黯淡下去,道:“那还过了挺久。”
不知是不是顾时雨的错觉,他总觉得刚刚那句话好像带着自责。
顾时雨忍不住道:“我也有想问的。”
“你说。”
顾时雨忍不住问道:“据我所知邹家的家庭条件不错,为什么当时我了解到的沈老师经济甚至很困难呢?”
邹沐光略一迟疑,接着饶有兴趣般地微微扬了扬眉毛:“看来你们还不是特别熟?”
顾时雨的心“咯噔”一下。
还不等他开口,邹沐光便说道:“你对轻帆的感情或许他本人还不知道。”
顾时雨断言道:“不是那种感情。”
邹沐光浅浅一笑,抿了一口茶。
这几秒的时间,顾时雨的左手不由得捏紧,毕竟他不知道沈轻帆和邹家关系到底如何,他现在甚至有点后悔这么冲动地来找邹家的人,如果他们拿这件事威胁他怎么办?
“你不用紧张,”邹沐光放下茶杯道,“我对你是否单恋同性这件事情没有偏见,尽管那个人是轻帆,这件事情的具体发展也不归我管,我没有立场去插手他的私事。现在我应该插手的事情,只是邹雁杳的失踪案件而已。”
顾时雨蜷缩的手指微微松开,“我只是想帮沈老师。”
邹沐光道:“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除非你的做法让轻帆受到了伤害,那我这个做小姨的不会坐视不管。”
伤害?
好吧,他之前有的行为确实有点冲动。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生出一丝愧疚。
但从邹沐光刚刚的反应来看,邹家对沈轻帆也不是不管不顾的类型,甚至给予了应有的尊重。
难道之前对邹家的判断有误?
邹沐光似乎是看出他的顾虑,道:“我知道你对我们有误解,当时轻帆上了大学之后,我们没能帮到他,的确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但是我希望在我们合作的这件事情上面,我们可以互相信任。”
顾时雨说:“其实我还有一个猜想,邹雁杳的失踪会不会和沈家有关系?”
提到沈家的时候,邹沐光的眼神一滞。
顾时雨继续道:“这个只是我的推测,而且说出口的时候很快就被否认了,但据说当年你们也有和我相同的推测。”
“对,”邹沐光的神情变得一片淡漠,“爸妈也这样认为,即使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找到过证据。”
“沈家确实再娶很可疑。”
“其实,”邹沐光顿了顿,“沈泯之所以会执意离婚再娶,我有预料过,因为他本人的性格非常冷漠自私,在和我姐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他除了贡献过一颗米青/子,就没有做过为其做过什么别的。他对轻帆也是,不闻不问。”
“嗯?”顾时雨不解,“那他们为什么结婚?”
“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关系,想讨好沈家,就介绍两人认识。那年我姐刚毕业,本来是不打算结婚继续深造,但爸妈一致认为对女人来说婚姻才是最重要的,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姐姐才去的。
倒也没想到那个沈泯还挺能装,一来二去我姐就上钩了,以为情定终生。结果没想到沈泯那人生了孩子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对这段婚姻和自己的儿子都不闻不问,毫不关心。等轻帆上小学了,他才会过问成绩之类的东西。
不过好在姐姐很快就振作起来,她全当是丧偶了,尽力给了轻帆一个快乐的童年。
而沈泯,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他不关心除他自己之外的所有人,但他身边的人都一定要优秀,才配得上他和沈家。所以轻帆一到大学就从那个家里逃出来了。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们没有及时关心到他,他一个人在外面租很旧很旧的房子,还去打过很多任务。
虽然不能说特别贫困,但是跟他之前的生活比起来,也算是云泥之别了。”
*
听到这里,顾时雨的表情有些凝重。
这么多年,心中的疑云终于被层层拨开。
为什么沈轻帆那段时间只能窝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为什么沈轻帆看起来一副贵气的模样但直言自己需要钱?
但拨开的瞬间,并没有见到光明的喜悦,他只感觉到自己被真相的强光所刺痛。
因为恻隐之心,他不得不开始埋怨自己以前的任性,口无遮拦。
与此同时,他突然又意识到什么。
曾经沈轻帆会收留他,估计也是有自己的原因。
顾时雨觉得有些心酸。
他曾从那个出租屋的善意里引发出无限执念。
那善意却是踮在他心爱之人的伤口之上的。
有时候他的父母也会用相对逼迫的方式来让他提升成绩,他尚且觉得窒息,他不知道沈轻帆是如何在十八年的高压下喘气的
邹沐光又回到刚刚那个话题:“我个人看来,他再娶林昭昭或许只是觉得沈家太太的位置不能空着,所以这个方向只能适度猜测,不适合过于深究。毕竟这十八年来我们没少盯着他们,但都没有什么进展,反而感觉浪费了更多精力在这方向上。”
顾时雨道:“您的意思是不怀疑沈家?但他和林昭昭大学时期就是情侣,真的会有这么巧合?”
“不,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尽量减少对他们的怀疑和调查,因为我觉得十八年没有结果的事情还要继续揪着不放就有点钻牛角尖了。现在还在派人暗中调查沈家,也是我父母的意思。
他们认为是自己造成了这件事情,所以反而被自责的心理误了理智的判断。又因为对沈家的 印象极度不好,所以他们才加重了对沈家的怀疑。
至于林昭昭和沈泯么,我推测是因为沈泯更倾向于自己了解的人。毕竟娶谁他都无所谓,只要是个优秀的壳子就行了。”
顾时雨依然不解:“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娶林昭昭?”
“这个么,”邹沐光的手托在下巴处,若有所思道,“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据说他们当时在大学可谓是郎才女貌,郎情妾意。但俩人最后分得也体面,就没传过多余的消息。”
“如果要推翻这个猜测那还是要先找到林昭昭没有第一次嫁入沈家的原因。”顾时雨总结道。
“可以,但我们可以发展发展其他调查重心。”
“好的,我明白了。”顾时雨道。
和邹沐光分别后的第一件事,顾时雨发了条微信给沈轻帆。
-沈老师,对不起。
沈轻帆回复了一个问号。
他重复道:对不起,沈老师。
沈轻帆依然是一头雾水的一个问号。
顾时雨后悔了,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会选择更柔和的方式。
邹沐光走之前说:“如果你想追轻帆的话,切忌霸王硬上弓。”
他刚想问是怎么知道他之前的做法的,邹沐光已经先开口道:“恕我直言,因为你看起来就是会像那样做的人。”
有一种没被恋人长辈认可的失落感涌上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