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帆感觉到,最近的顾时雨又很莫名其妙。
距离他俩这段不尽人意的重逢,已经快一个月了。
而这人总是两天一个样,三天一个奇思妙想。
除了脸皮依旧厚如城墙。
所以他的转变也就只是从肆无忌惮的性骚扰,进化成了有礼有节的性骚扰。
顾时雨天天换着法子找他聊天,并且乐此不疲。
-顾时雨:沈老师,我请你吃饭,我想为我之前愚蠢的行为道歉(;′⌒`)
-沈轻帆:不去
-顾时雨:沈老师我今天路过一家糖果店,你是不是喜欢吃糖来着,我买了一盒放你办公室了o(* ̄▽ ̄*)ブ
-沈轻帆:不爱吃糖
-顾时雨:沈老师能不能多多地告诉我你的喜好(っз
-沈轻帆:你别发这表情了
屏幕前的沈轻帆实在觉得这个颜文字结合到顾时雨的脸上的情景很诡异。
但那边的人好像不能感同身受。
-顾时雨:为什么?我觉得很可爱(●''●)像你一样
-沈轻帆:滚
-顾时雨:╥﹏╥...那沈老师你国庆节怎么安排
沈轻帆没空理他,把整个手机连带着顾时雨的消息一起撂到一边。继续整理出行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他的脚边是摊开的行李箱。
国庆七天的假期从今天开始。按照以往的惯例,比起人山人海的旅游景点,累死累活的。沈轻帆其实更爱躺在家里睡到自然醒。
只是前几天他在路上碰巧遇到了曹懿行。
沈轻帆感觉最近见到让人心烦的旧相识有点多。
曹懿行的第一个身份是他初中同班同学,第二个身份就是他初恋。
初恋再相见,不是抱着哭一晚旧情复燃,就是在视线对上的瞬间白眼互翻。
沈轻帆和曹懿行则介于两者之间,但在沈轻帆心里,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偏向于后者。
毕竟后腰的那个伤口,曹懿行也算是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一把。
人都是自私的,以保全自己的利益为主,这个道理他知道,当年作为初中生的曹懿行可谓是把这个自保守则履行得明明白白。
可他同样也不想对损人利己的做法宽容大度。
他原本想打了招呼就走,但对方却把他叫住。
面前的曹懿行看起来充满愧疚感,沈轻帆厌倦了他眼神闪躲的样子。
一样的脸,一样的神情动作,让他有回到过去的错觉。
他正打算走, 曹懿行又叫住他:“我之前去旅游偶然遇到了孙老师。”
沈轻帆这才停住脚步。
他人生中遇到过姓孙的老师就只有一个,叫孙自勤,在初中时期为他伸张正义未果的那一个。
在高层的无视中站在弱者这一边,就意味着与这个学校百分之九十八的人对立。
所以只有两个人的战斗,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反而是维护正义的老师落荒而逃。
一是有人对这位新人老师施压,二是孙自勤心有余力不足的自责。所以他向学校提出了辞职。
沈轻帆后来尝试过找他,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曹懿行继续道:“孙老师现在在一个山区里当校长,开始认出他的时候我也很意外,然后就坐下来聊了几句,孙老师说那个山区是他的家乡,他当时辞职后就回来了。我知道你有在找他,就留了他的联系方式,想着有一天遇到你的时候给你,他说他也挺对不住你的。 ”
沈轻帆不太想同他叙旧,直接问:“你怎么会去山区遇到他?”
曹懿行眼里闪烁了两秒,道:“我去那里的小山庄避暑。”
“山区避暑?”
“那边是国家的扶贫区域,所以近两年开发了旅游业。我们看到网上在推荐,就去了。”
临走时,曹懿行有口难言,像要解释什么。
沈轻帆看出他的窘迫,打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说了。”
曹懿行才终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轻帆,是我对不住你。”
沈轻帆淡淡点头,"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语气疏离, 没有要原谅也没有继续责怪的意思。
因为他希望曹懿行一辈子都抱着对他的歉意生活,他甚至希望曾经伤害过他的每一个人都能这样。
即使那些人原本是不施暴的,只是迫于校园霸凌大环境的压力之下,不得不做些对自己有利益的事情。
那场校园霸凌没有主谋,只有懦弱者的妥协。
但既然做了懦弱者的选择,就应该承受懦弱者必然产生的后怕。
曹懿行的声音就这样消散在人潮,如同以往所有擦肩而过的路人。
他想,他们应该也不会再遇到了。
沈轻帆打算趁这个国庆节去探望孙自勤,当年的事情结束得太仓促,甚至在这个唯一伸出援手的老师辞职后,他都没能正式地道一声谢。
电话拨通的那一瞬间,沈轻帆的心久久地颤动。
他想起多年前,在寻求孙自勤的帮助时,他也是同样紧张,担心这位老师到底会不会接受他,现在也依然如此。
他害怕孙自勤会因为当年的愧疚感继续躲着他。
听筒里孙自勤的声音已然染上几分陌生的沙哑。
在知道来电人是沈轻帆后,那人沉默了几秒,似是不可置信,也有不敢面对的愧疚感。
沈轻帆感到一阵心酸,好说歹说才说服他来看望的事情。
于是他从前天就开始挑选要送过去的礼物,内心有难以抑制的激动,就像即将要见一位老友。
这也算是他们第一次,不以沉重的话题私下碰面。
在清点带给老师的礼物时, 解繁云打来了电话,问他收拾好没有,他已经开车到楼下了。
沈轻帆加快了收拾行李的速度。
尽管他也能开车,但由于这次的路程是长途,自己一个人不免有些乏力,就叫上了解繁云同行。
他们两顺便在那边度几天假,不过不打算逗留太久,曹懿行离开之前提醒过他,那村里有些怪事。
他没有必要说假话,既然有这样的传言,那尽量自保就行了。
本来打算叫上闻春祺同行,但他说别人事先约了他,不好爽约。
就只有他和解繁云两个人。
他们两个能成为朋友,双方家庭是一部分原因,两人性格相似也是一部分原因。
所以沈轻帆很容易就对解繁云敞开了心扉,解繁云这人表面虽对外物都冷冷淡淡的,但其实极重情意。
*
而此时另一边的顾时雨却有些纳闷。
这次真不是他专门要惹沈轻帆骂他。
是因为他在网上看到,使用颜文字能让聊天更具有画面感。
他想,具有画面感,那就是沈轻帆在回复他微信的时候能想象到他的脸了吧。
嗯,还挺不错的,还能增进感情。
但沈老师现在又不理他了,于是他继续缠着问:沈老师/(ㄒoㄒ)/~~你还没告诉我你国庆节怎么安排
沈轻帆甩了六个字:真没空,别烦我。
哦,加上逗号和句号一共八个字。
-顾时雨:/(ㄒoㄒ)/~~
烦死了,他现在的追求方式明明就很温柔内敛了,但沈轻帆还是一如既往地推开他。
他想不通,明明上次喝醉酒之后他们的关系有一点缓和。
而且邹沐光也没有在沈轻帆面前提过什么。
肯定就是许达观那群人天天在课下“大G男大G男”地讨论他,那群人真以为他耳朵聋了听不见吗?
他现在是不坐前排了,但一个班的教室就那么大点位置,他坐到后排去也不过隔了几米的距离,连个挡声音的门都没有,她们以为这是什么三室两厅吗?
其实顾时雨不知道的是,许达观她们确实是故意的。
沈老师事业粉的力量不容小觑。
“哐当”一声,寝室门被人暴力地推开。
“顾时雨你手机是个摆设?”
来人语气不善,面色不和,正是闻春祺。
“我和韩裔都给你发了十几条消息你不回。”
韩裔是他俩的共同舍友。
“哦,”顾时雨这才从沈轻帆的聊天界面里退出来,注意到那两人丑陋头像框右上的一堆红点,他问道,“什么事情?”
“你说什么事?还不是因为韩裔过两天过生日请客,你特码还没给回复。”
其实他是还想等等沈轻帆的消息,闻春祺早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直言道:“你就别想沈老师,人早已经有约了。”
“什么?”
顾时雨难得垂死床中惊坐起,“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去还是不去赶紧给个准信,人韩裔就要定房间了。”
“定什么房间?”顾时雨问。
闻春祺翻他个白眼,顺了一口气,道:“你特么是真不看寝室群消息啊,人过生日打算请我们去山庄玩儿个两三天。”
算了,既然沈老师有约,他也没什么事干。回家的话,反正他爸妈也不一定天天回来,在家宅着也是宅着。
他问:“人多么?”
“不多吧应该,”闻春祺不确定道,“我查过那地方,毕竟位置偏还是近两年刚开发的,连节假日都没什么人。”
“那就去。”
讨厌一个人宅着是一回事,但要看到的人太多又是另一回事。
他就不懂爹妈为什么老爱在节假日去一些热门景点。
人头堆人头,汗味迭汗味。
体验感极差。
顾时雨清楚地记得有一年过年,他家来了亲戚。
他妈领着他去Q市本地的一网红热门景点,说是摩肩擦踵也不为过。
那天顾时雨甚至有一种错觉,他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堆在了那个景点。
迎面而来涌动的人群冲得他头昏眼花,五颜六色的商业灯光晃得人散光度数加重。
他妈却指着那片黑压压的头发感叹道:“哇,儿子,你看到没有,这儿真美。”
从那以后,顾时雨开始憎恨所有高密度人群的地方。